作者:希行
“你親自宮門接太子做什麼?”皇帝忽問。
雖然已經解釋過是替小殿下問候父親,但皇帝此時問,並不是老糊塗了——
齊公公低聲說:“老奴是去保一個人。”
皇帝抬起眼皮,問:“什麼人啊?”
齊公公說:“宮門衛,鄧弈。”
皇帝哦了聲,垂下眼皮不問了,似乎先前只是隨口一問。
陛下不問了,齊公公卻接着說:“這個鄧弈新來的,脾氣挺莽的,竟然敢攔太子的人,太子當然不在意,不過小人難纏,我怕那些小人故意使壞,反而壞了太子的聲名。”
皇帝笑了笑:“你都老了,還這麼多閒心。”
齊公公笑呵呵:“老奴老了,也就剩下閒心了,也沒事可做嘛。”
皇帝瞥了他一眼:“在朕這裏偷懶耍滑不做事也罷,羽兒的功課起居你可別偷懶。”
齊公公笑着應聲是,見皇帝不說話了,這一次低頭退下了。
第八十八章 待定
太子回到東宮,太子妃和謝燕芳都迎出來,尚未說話,太子啊呀一聲站住腳。
“忘記了。”他說,“羽兒。”
太子妃大喜:“羽兒回來了?”
“不是。”太子笑道,將外衫遞給她,“在父皇那裏忙完了本要去見羽兒的,但孤太忙了,忘記了。”
太子妃說:“要不把羽兒接回來?燕芳也在,還沒見過呢。”
太子還沒說話,謝燕芳笑道:“小殿下在陛下那裏讀書,因爲我逃課,我這個長輩不好當了,我還打算指點他讀書呢。”
太子哈哈笑:“那算了吧,他跟着那七八個先生學已經很苦了,來這裏還要聽你的指教,還是等孤帶他一起去狩獵,你到時候也要去,一見面先跟羽兒比一比箭術。”
太子妃忍不住問:“殿下,真的嗎?要帶羽兒去狩獵嗎?”
太子倒是經常狩獵,但沒帶過妻兒去。
“當然。”太子笑道,“你也去,家裏人都去。”
謝燕芳給姐姐解釋:“三皇子的文會就要舉辦了,太子殿下不參加,不如干脆避開出去狩獵。”
“說那麼客氣做什麼,又沒外人。”太子說,將手在身前握了握,衣袍鼓脹,“他有文會,我有武會,給他添熱鬧。”
太子妃纔不管這些,確定真可以帶羽兒出門,高興道:“這可是大事,殿下不早點說,臣妾要做準備呢。”
說罷有些不知所措,喚身邊的宮女。
“把人都叫來。”
說罷丟下太子帶着宮女忙去了。
謝燕芳含笑目送姐姐離開,再對太子道:“姐姐聽說跟您出去,高興地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可見您日常太忙了。”
太子呵了聲:“少來指責孤,你又比我好哪裏去?你到現在還不成親,東陽多少女兒爲你熬青春。”
謝燕芳哈哈大笑,施禮:“我錯了。”
太子坐下,舒展手臂:“梁寺卿的事,你非要插手嗎?沒必要吧,這算什麼大事——”說着再次一笑,“兩個女孩兒你們家都娶了,你與你那兄弟一人一個,梁家也能被你吞了,何必鬧成這樣——”
他探身壓低聲音。
“交給楊國舅辦,梁家的家產你一滴佔不到,壞人的名聲還要都扣在你頭上。”
謝燕芳笑道:“但這樣楊大人做事就順暢多了,人人喜歡盯着私事,公事就容易睜一眼閉一隻眼。”
太子挑眉:“你可真大方。”
“這點小事能換來太子的大事,我覺得我佔了便宜。”謝燕芳笑說。
太子呸了聲:“這次就算了,下次做事要提前說一聲,就算是好事,也要讓孤有個準備。”
謝燕芳施禮應聲是。
“還有,你也不用這麼謹慎,既然在京城,就多見羽兒,帶他去玩,跟一個小孩子如此拘禮做什麼。”太子又道,“孤小時候幾乎是跟着國舅長大的。”
謝燕芳搖頭:“殿下那時候,皇后早亡,西涼兵患,陛下忙於政務,而羽兒父母皆在,更有陛下這個皇祖父照看,他要學的是看天下,要做的是君臣之道,而不是跟臣這種世家出身的親戚玩樂,不過,殿下您倒是要多跟羽兒玩樂,父子——”
太子擺手打斷他:“好了好了,孤知道了,萬幸你姐姐不像你,安安靜靜從不囉嗦。”
謝燕芳笑道:“那是因爲殿下是姐姐的夫君,出嫁從夫,她待我可不這樣,殿下信不信,我一會兒走出去,姐姐就會攔着我囉嗦一堆。”
太子哈哈笑,對他擺手:“去吧。”
謝燕芳施禮退了出去。
太子獨坐殿內,兩個騎射官從側殿過來。
“三公子真是謹慎。”一個騎射官笑道,“事事處處唯恐逾矩,臣看他恨不得連親戚都不要做。”
這個騎射官滿臉絡腮鬍,乍一看很粗獷,但麪皮白淨,眉眼秀氣,看上去格外不協調的。
這也不奇怪,太子好武,有很多人便可以做出好武的樣子來智髾C會。
太子笑了笑:“他說的沒錯,孤是天家,當論君臣之道,你們也不懂他,謝三此人,智蟠笞拍兀u不想只靠着皇親國戚名頭揚名天下。”
不論親戚,也不從親戚這裏秩『锰帲粫米约旱哪芰頁Q取好處,不像楊國舅——
小時候的陪伴,都要成倍成倍的要回來,要的還理所應當。
眼裏只有親戚,越來越沒有君臣之道。
怎麼也不想想,當初的陪伴就是臣的本分!
現在暫且如此,待將來登基爲帝后,一定要讓他們認清楚什麼叫君臣之道。
太子一拍桌子,發泄惱火:“去,把那羣書生都給孤發去做苦役。”
兩個騎射官忙應聲是。
“還有,記得讓他們從望春園門口經過。”
太子又叮囑。
騎射官們哈哈大笑,高聲應是“殿下放心吧。”“一定辦的熱熱鬧鬧。”“給三皇子的文會增光添彩。”
……
……
官兵們押送着赤裸上身的年紀不等的宣稱是匪倌尜的讀書人熱鬧過市。
大聲宣告着十惡不赦的罪名,抽打鞭子。
街上擠滿了人圍觀,不過比起上一次謝氏教子游街的熱鬧,氣氛有些緊張低沉。
楚昭等女孩子們也站在酒樓上的窗邊俯瞰。
“怎麼突然抓了這麼多人?”齊樂雲說。
“因爲文會,京城來了很多人,官府說魚龍混雜,清查出來的惡人。”一個女孩兒低聲說。
“但看起來的確是讀書人啊,怎麼就——”齊樂雲說。
其他的女孩兒忙制止她。
“這是官府的事。”“不要多嘴。”“也不是胡亂抓,據說他們寫了大逆不道的東西,涉及皇帝,涉及太子——”
涉及到皇帝太子,齊樂雲就不說話了,這是天家父子之間的博弈。
“那文會還會舉行嗎?”有女孩兒怯怯問。
沒問出來還有一句話是,這種形勢下,還能去嗎?
女孩兒們的視線立刻都看向楚昭。
楚昭回過神,其實她也不知道啊,那一世太子也抓了很多書生,不過是在望春園文會結束後,因爲這些書生寫了一些鼓吹立儲立德不立長之類的文章,三皇子跟太子爭儲君的正式揭開,京城熱鬧紛紛。
其實這一切不過是遮掩,因爲三皇子並不真的靠這些讀書人宣揚,而是直接動手——
但這一世望春園文會還沒開始,太子就先把人抓了,已經熱鬧紛紛,接下來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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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聚來
望春園宮牆深深,但也不能徹底遮擋外界的喧囂。
夜色裏只有點點燈,偶爾宮女太監走過,聽着外邊傳來若有若無的哭聲,不由加快了腳步。
三皇子所在的寢室燈火昏暗,說是寢室,更像是書庫,書架豎立,投下密密的陰影占滿了殿內。
三皇子坐在正中的臥榻上,身邊散落着書卷,本就蒼白的臉在昏燈下更是一片慘白。
“外邊的人還沒散嗎?”他問。
侍立的太監瑟瑟應聲是:“大家,都在請殿下垂憐。”
三皇子呸了聲:“什麼垂憐,是讓我去跟太子鬧,他們怎麼不自己去?那麼多人做什麼圍着我門外哭?”
“他們又不傻。”一個細長的聲音說,“太子那麼兇,又是敢打又是敢殺的,他們要是去圍太子宮門,豈不是死路一條。”
伴着說話,一個身材高瘦的人從書架後轉出來,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也是如三皇子這般有些灰白。
他手裏握着一卷書,似乎適才正在挑選書卷。
“知道你不會打他們,所以來你這裏鬧。”
侍立的太監施禮:“趙大人。”
這位便是三皇子的舅父,趙貴妃的哥哥,人稱新國舅的趙大人。
三皇子一腳踩在榻下的書上站起來:“就這點膽氣,將來還怎麼指望他們去吆喝易儲?”
趙大人席地而坐:“也不怪他們被嚇到了,太子搞得太突然,又這麼狠,連我都被嚇了一跳呢。”
說罷看三皇子。
“你去見陛下了嗎?陛下怎麼說?就真不管了啊?”
三皇子臉色更陰鬱:“父皇說,太子抓人證據充分,又說我,讀書人也魚龍混雜,若不然怎麼連個女孩兒都比不過。”
趙大人笑了笑:“這次太子是抓住機會了,堵的陛下不能護着你了。”
三皇子冷冷說:“父皇就沒想護着我,日常不過是哄着我們母子玩罷了,一到關鍵時候,就只有太子是他的好兒子。”
趙大人依舊笑:“不要在意這些,真也罷,哄着也罷,有什麼關係,反正你都是他兒子。”
“舅父。”三皇子轉過身,眼神暴虐,“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趙大人說,“我們喫了這麼大虧,怎麼也得出口氣,比如那個小女子——”
三皇子冷笑:“那個小女子楚昭跟太子是一夥的,跟謝家拉扯不清呢。”
趙大人笑:“不是說謠言嗎?氣得謝氏都把梁寺卿變成階下囚了。”
“謠言怎麼了?”三皇子說,“真的能變成謠言,謠言也能變成真的。”
說着陰森森一笑。
“這次望春園文會,就讓謝氏和小女子一起風光。”
“楚岺這個將死之蟬,我就讓他叫個痛快。”
他狠狠說了一通,幻想了千八百種怎麼陷害這小女子,以及栽贓謝氏,尤其是那個謝三公子的辦法場景——
身後悄無聲息,並沒有舅父的符合,以及更精細的出謩澆摺�
難道舅父也被太子的兇惡嚇到了?
三皇子狠狠轉過頭,看到席地而坐的趙大人手拄着下頜在走神。
“舅父!”三皇子喊。
趙大人抬起頭,笑眯眯應了聲:“在想了在想了,不過呢,阿助啊,不如我們乾脆想的更遠一些——”
想的更遠一些?三皇子不解。
趙大人招手,三皇子走過來,同舅父一起席地而坐,聽舅父在耳邊低語,四周的書架投下陰影將兩人團團圍住,隨着燭火跳躍舞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