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謝燕來頭枕着手臂嗤笑:“乖順對他們沒用,你們就好好的做婢女,其他的事不要多想多管。”
婢女們應聲是。
謝燕來又要起身:“那個楚小姐——”
原來是惦記那個楚小姐,婢女們對視一眼。
“公子,楚小姐已經走了。”她們忙說。
走了啊,謝燕來還是要起身:“我去見謝三——”
應該不是想見三公子,是想去問楚小姐的事,婢女們按住謝燕來,輕聲說:“公子,三公子不說見人的時候,沒人能見到他。”
公子真是關心則亂,這個都忘記了。
也不是忘記了,而是非要見,如果三公子不見,肯定要硬闖,然後又會被杜七打一頓——
“公子,你可不能再惹三公子了。”
“公子,三公子不想說的事,你問也問不出來啊。”
“公子,你要實在擔心,不如直接去問楚小姐。”
聽到這裏,謝燕來沒有再強起身,趴伏回去,冷哼一聲:“我問她幹什麼?誰要管她什麼事。”
不管嗎?婢女們對視一眼,街上發生的事她們聽說了,家裏發生的事她們親眼看到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站在院落裏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公子,你與楚小姐——”她們好奇問。
“我跟楚小姐什麼事都沒有。”謝燕來打斷她們。
婢女們再問:“那她爲你——”
“她什麼都沒有爲我。”謝燕來再次打斷,冷冷說,“她只是爲了見謝燕芳。”
這是傻子都知道的,那女孩兒想要達成去見她父親的目的,要挾說動謝燕芳,可比要挾他有用的多。
至於達成目的會付出什麼代價,那是楚昭自己的事,她自己承擔,與他無關,他也不關心!
他把頭轉向內裏後,婢女不問了,室內終於安靜下來。
但後背的傷口陡然刺痛。
婢女們又開始給他上藥。
“怎麼又上藥?”謝燕來咬牙忍着火氣,又冷笑,“家裏的藥,用不用都無所謂。”
“公子。”婢女們說,“這不是家裏的藥。”
不是家裏的?
謝燕來轉過頭,看到一個婢女手裏拿着一個瓷瓶正在給他敷藥,另外兩個婢女手裏各自拿着藥瓶在看。
“這是楚小姐的婢女,特意找我們送來的藥。”一個婢女說,“她說的可認真可詳細了,千叮萬囑怎麼用,什麼時候用,說的我好像是個傻子,什麼都記不住一般。”
謝燕來看着藥瓶,再看那婢女:“亂七八糟人送來的藥,你們就給小爺用?不是傻子是什麼?”
婢女們嘻嘻笑,但撒藥粉的繼續撒藥粉,還有一個婢女從瓷瓶裏倒出一個藥丸,就要往謝燕來嘴裏塞。
謝燕來向後躲開,伸手搶過:“別亂塞——這個藥丸能把人噎死,我看你們也是要害死我。”
說罷再次轉過頭向內,不理會這些婢女們。
婢女們也不怕他生氣,繼續好奇問。
“公子,那個阿樂就是你說過的很厲害的那個婢女嗎?給她小姐擦藥膏一點都不痛,她家小姐是惡人的那個?”
“公子,我倒是覺得她小姐一點都不兇惡,反而這個阿樂有點兇呢。”
“哎,阿樂交代的這麼詳細,一定是她家小姐千叮嚀萬囑咐的。”
吵死了,女人們怎麼什麼時候都停不下來說話?
謝燕來面向內裏,用力攥手,似乎要將藥丸捏碎,但最終藥丸完好無損,在手心裏發漲發熱。
……
……
夜色昏昏,謝家宅院燈火點點,有的地方一片安靜,有的地方歌舞熱鬧。
坐水榭內的謝燕芳寫完最後一筆,杜七將信拿起來,今日的事務就算是結束了。
蔡伯從水榭外轉進來,說:“剛接到消息,魏氏贈送的兩個糧倉已經交接好了。”
謝燕芳點點頭說聲好,並不太在意,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小事。
他站在水榭邊,伸了個懶腰。
“時候不早了。”他說,“蔡伯去歇息吧。”
蔡伯問:“公子,楚小姐此舉就是楚岺的回覆?他這算是跟我們謝家結交了嗎?”
因爲三皇子對楚昭的爲難,讓楚岺看到了楚氏單薄可欺,所以才決定與謝氏交好嗎?
“楚小姐說了不是。”謝燕芳笑,“我都主動表明是我陷害她,她也主動表明是她自願挑釁三皇子。”
蔡伯知道那女孩兒說了什麼,但他不相信,話是話,心是心。
“我也不是要她的心啊。”謝燕芳笑,“而且,這也不算是結交,只能算是結識。”
真正的結交是要有來有往真心實意交換的,比如謝家和魏氏這般。
“不過,她能來說這些話,就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
謝燕芳看着夜色裏的水面。
“也許,這不是楚岺的意思,只是那女孩兒自己的意願。”
蔡伯有些驚訝:“她自作主張?爲什麼?”不待回答,看着面前的翩翩公子,臨水而立,自己先笑了,“那就真是外邊說的那樣,使盡手段只是爲了結識公子。”
謝燕芳也笑了,搖搖頭。
“不,這女孩兒對我沒有絲毫的傾慕,她看到我,眼裏只有好奇,以及衡量。”
衡量?
蔡伯和杜七有些驚訝。
“衡量我的價值。”謝燕芳笑說,“蔡伯,這個女孩兒是個膽子很大的人。”
先前楚昭的所作所爲就已經證明這一點了,蔡伯和杜七也不否認這女孩兒膽子大。
“她,有點像我。”謝燕芳接着說。
這一點蔡伯和杜七就不贊同了,天下膽子大的人多了,蔡伯和杜七也是膽子大的人,他們可不覺得自己就像謝燕芳了。
“公子你是不是覺得有人敢在街上罵你,從未見過,所以高看人家一眼。”杜七說,“你別急,有了楚小姐做示範,明天后天接下來肯定會有很多女子冒出來在街上罵你。”
謝燕芳哈哈笑。
“我不是因爲這個。”他說,又一笑,“楚小姐,也不是因爲這個。”
這個那個的,杜七聽的頭暈。
“公子,先不管這個那個了。”他皺眉問,“謝燕來和楚昭是因爲哪個?”
謝燕來和楚昭在路途中早有結識,謝燕來竟然沒有告訴他們,想到這個,蔡伯一向慈祥的臉上都陰沉沉。
“他一直都這樣,不會什麼都跟我們說,不奇怪。”謝燕芳倒無所謂,說,“他做好了我吩咐的事,其他的事不再我吩咐中,他自然也不會告訴我。”
蔡伯冷冷說:“那他是要攀上楚岺當靠山嗎?”
謝燕芳再次笑了:“他姓謝,就永遠攀不上的靠山。”
正如他當初跟太子說的那樣,謝氏一飛沖天,但也背上桎梏,別人一看到你,最先看到的只是你的姓氏,你的家族,而不是你自己。
揹着這個姓氏家族,沒人會真的相信你。
就算真要結交,也不會真在意你這個小人物,也是結交你背後的家族。
這個道理蔡伯自然也知道,但——
“那些驛兵們的話雖然說得含糊,但分明是說兩人關係匪湣�
“那楚小姐走的時候,還讓婢女給燕來送藥。”
蔡伯還要接着說。
謝燕芳打斷他:“不用多想,他們兩人是認識,但也僅是認識,而且,蔡伯,不要以男男女女這些事來揣摩楚小姐,那女孩子眼中沒有私情。”
沒有私情?蔡伯愣了下。
“這就是我爲什麼剛纔說,那女孩兒膽子大,有點像我。”謝燕芳說,“她看着我,以及看着謝燕來,眼裏都是乾乾淨淨。”
謝燕芳向前走了幾步,看着水面。
“她一個女兒家,看到世間的男子,沒有私情,只有衡量。”
“沒有私情,就沒有私慾。”
“我甚至直接告訴她,是我陷害了她,她都不悲不喜不怒。”
“沒有私慾的人,纔是最膽大的。”
就像十三歲的自己。
他那時面對太子射出那一箭,是爲了他自己?爲了他家族?很明顯,這舉動只會給家族和自己帶來危險,所以都不是。
他做那件事沒有任何私慾,只是因爲這件事在哪裏,他就去做。
“不要對楚小姐揣測了,她來結交,我們坦然接受就好。”
蔡伯應聲是,問:“要怎麼樣與她來往?”
在謝燕芳這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來往方式。
謝燕芳轉過頭,看向院落一個方向:“就像她對待燕來那樣,日常無往來,當她被人羞辱責打,我們爲她相護,爲她送醫送藥。”
想要知道一個人的所求,就用他的方式對待他,這也是俗話說的,以心換心。
蔡伯和杜七應聲是。
謝燕芳抬腳踏入水中,蕩起輕輕的漣漪,他踩着漣漪一步步向對岸走去,宛如仙人踏步。
第七十六章 笑談
夜色沉沉。
楚昭撲在牀上攤開手腳,聞着剛烘乾香噴噴的頭髮,舒服的長長出口氣。
“這是我這一段以來,最輕鬆的時候了。”她說。
阿樂躺在她身邊也長長吐口氣,說:“因爲終於找到阿九,小姐你寫的那些信可以讓他送去給將軍了。”
楚昭哈哈笑了:“人家都被打的傷成那樣子了,你還惦記讓人送信呢?”
是啊,阿樂坐起來,眉頭緊皺:“他這個樣子短時間內是走不了遠路了,這可怎麼辦?給他喂點什麼藥能讓他立刻好起來幹活呢?”
“阿樂,你有點京城婢女的見識好不好。”楚昭笑,用手戳她,“別總惦記這阿九,你想想今天你家小姐見到誰了!謝三公子,謝三公子啊!”
見到謝三公子怎麼了?阿樂凝神思索:“我知道三公子很有名,但他送信比阿九不一定更厲害。”
謝三公子當然比阿九有名,人人追捧,如同天上的仙人,這樣的人喫過苦嗎?能像驛兵那樣行路嗎?
雖然阿九名聲差,脾氣不好,阿樂一點都不喜歡他,但阿九過的不是人上人的生活。
“我給他的婢女送藥,說這個藥特別管用,能讓傷口好的快,她們特別高興,說這次公子捱打受傷不用養那麼久了。”
可見阿九是經常被責罰的。
也不奇怪,路途中相處,她都好幾次想打阿九了。
這樣的人很討人厭,但這樣的人更適合送信。
看着阿樂認真的分析,楚昭笑了,坐起來點點頭:“是,送信阿九最合適,等他養好了,我會找他的,不過現在也不用那麼急了,因爲現在有了謝三公子,他能幫我做另外一件事,這件事解決了,送信就可以不那麼急。”
阿樂明白了:“小姐先前讓我打聽謝三公子,就是爲了做這件事。”
楚昭點點頭,再次躺回去:“現在這件事做好了,我就更放心了。”
這一世她避開了蕭珣,不會再重蹈覆轍,避免了自身的悲劇,現在又提醒了謝燕芳三皇子要殺太子的事,那麼太子的命咭矔淖儼伞�
謝燕芳,她唸了遍這個名字,嘴角彎彎一笑。
阿樂聽到了,在她身邊,嘻嘻笑,問:“小姐,你更喜歡謝三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