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53章

作者:希行

周江搖頭:“不是,我跟楚昭不要好,幾乎沒說過話。”

周老太爺似笑非笑,又問:“那你是爲了出風頭?想在人前展示技藝?”

周江再次搖頭:“孫女哪裏在意這個,如果真想出風頭,也是現在家裏出。”她看了眼廊下站着的男人們。

男人們被這一眼看的惱火,什麼意思?!

周老太爺笑了:“那是因爲什麼?”

周江說:“當時那個男人說話狂妄,一口一個小女子,說小女子贏了幾場就目中無人,我看不過去這種行徑,他不也才贏了一個小女子嗎?怎能目中無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學無止境,如果說楚昭是狂妄,他何嘗不也是?”

周老太爺哈哈笑:“仗棋欺負人,你就不怕你輸了?”

周江說:“輸了就輸了,我以後更努力學便是。”

周老太爺點頭:“好,敢輸也敢贏,不愧是我孫女。”他說罷一抬手,“去吧,讓祖父看看,你到底能連贏多少纔會輸。”

先前她之所以落淚,是因爲周老太爺那句話,讓她感到祖父沒有責怪她,這感覺果然是真的,而且不僅如此,祖父還讓她繼續去——

周江看着祖父,伸手撲過去抱了抱他的脖子——自從祖父不讓她學棋後,這還是第一次抱祖父。

“祖父,您就看着吧。”她大聲說,拎着裙子歡快地跑開了。

周老太爺咳嗽幾聲:“這小丫頭力氣也太大了,差點勒死我。”

廊下的其他人都看呆了,蜂擁圍過來“祖父你這是做什麼?”“祖父,你要阿江去楚園跟那楚昭胡鬧,豈不是要惹惱三皇子?”

“什麼胡鬧!”周老太爺拍桌子讓他們安靜,“我周家本就是棋藝高超,我家的孫女下個棋,怎麼就惹惱三皇子了?下棋論什麼君臣,我當年跟陛下下棋,一次都沒讓陛下贏,陛下也沒有砍掉我的頭!”

說罷站起來,讓婢女拿下鳥蛔樱瑩P長而去。

留下的一羣人面面相覷,然後視線凝聚在中年短鬚男人身上。

“阿哲大兄,看來你當不成祖父的大弟子了。”

第四十八章 過渡

楚園的比試,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當楚昭一次書藝輸了,那對面的公子按照慣例準備教訓這小女子幾句,接過認輸憑證,剛開口:“你——”

迴廊裏有一個女孩兒走出來:“你先別得意,我來跟你比,你贏了楚昭,並不是贏了所有小女子!”

那公子愕然:“其實並——”

“怎麼?你不敢嗎?”那女孩兒立刻說。

心款ヮブ聦σ粋�小姑娘說不敢,那公子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得羞惱的拱手:“小姐請。”

楚昭的位置再次被搶了,看着女孩兒:“你——”

“不用問,待我贏了,你就知道我的姓名。”那女孩兒微微抬着下巴說。

楚昭失笑,故意說:“那如果你輸了?”

女孩兒羞惱:“那我也會告訴天下人我的名字。”

楚昭哈哈笑,喚身後的婢女:“給這位小姐伺候筆墨。”

聽到這邊的消息,楚園裏的人們再次聚集過來,看着場中又換了女孩兒,紛紛議論。

……

……

迴廊,花廳等處的女孩子們也議論紛紛,但這一次沒有幾個人再說出什麼這位小姐跟楚昭要好,爲楚昭抱打不平的話。

齊樂雲面色驚愕,喃喃幾句什麼。

楚昭在這個時候走過來。

自從來楚園之後,楚昭從未理會過她們,一開始她們會以爲楚昭冷笑嘲諷,把她們趕出去,後來想着楚昭會感激涕零的謝謝她們來捧場,幫忙,壯聲勢——結果都沒有。

楚昭看着諸人——比起以前來的女孩子更多了,陌生的面孔也更多。

可見雖然出了周江小姐這個意外,但各家並沒有因此禁止女孩兒們來楚園。

“諸位,我的玩法怎麼樣?”她笑盈盈問,“是不是比以前你們的好玩?跟我玩很開心吧?”

竟然是來炫耀的,女孩子們驚愕,還有些不知所措。

齊樂雲氣呼呼說:“我們不是來玩的,是來看你怎麼輸給別人的。”

這話其實以前常說,也沒人覺得如何,但這一次很多女孩子覺得不安,還有人伸手扯齊樂雲的衣袖——不要這樣說。

楚昭沒有生氣,更沒有打她,依舊笑盈盈:“我是不怕輸給別人的,現在看來很多人也不怕,比如周小姐,還有這位小姐。”

她指了指在場中的女孩子,女孩子正在專注地書寫,而且是雙筆左右,這技藝吸引來更多的圍觀。

齊樂雲先前說了那句話其實也有點心虛,此時見楚昭沒有追究,稍微鬆口氣,攥了攥手,說:“周小姐和這位小姐可不會輸。”

“我知道,她們比我厲害。”楚昭點點頭,“但她們下場之前其實並不認爲自己一定不會輸,沒有人能完全說,我不會輸,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句話是沒錯,女孩子們點點頭,齊樂雲張張嘴,沒有說什麼。

“我就不一樣了。”楚昭笑說,“我上場之前就知道我一定是輸。”

好多女孩兒沒忍住噗嗤笑了。

齊樂雲嘀咕一聲:“你原來知道啊。”

“是啊,我當然知道,我幾斤幾兩我自己最清楚了。”楚昭攤手說,不待有誰問,接着道,“但知道輸也不能不比,比試之後輸,和我沒比試就認輸,那是不一樣的,我一直在邊郡,雖然現在西涼已經臣服認輸,但這麼多年其實邊郡還是有很多西涼兵患,他們或者遊散,或者打着匪俚钠焯枺谶吙ね灰u劫掠,我和阿樂見過幾次對戰——”

她指了指身邊的阿樂。

“我和小姐都騎馬隨軍。”阿樂大聲說,“我們背箭負刀,我們也對西涼倮浼�

說到這裏又嗯了聲,略帶不好意思。

“就是箭術不好,沒射到。”

女孩子們都笑起來,不過不是嘲笑了,還有女孩子小聲說:“你們那麼小,不奇怪的。”

阿樂點頭:“是,我們太小了,但我和小姐一直沒有停下練箭術,進京之後也沒有,等我們下次再跟西涼兵對戰,一定能射死幾個。”

女孩子們嘻嘻笑,看着這婢女,雖然依舊土氣,但感覺蠻可愛的。

楚昭笑眯眯等阿樂說完,再繼續說:“爲什麼同樣是認輸,我選擇比試後輸呢,因爲我父親教導過我,一個戰士寧可戰死也不能不戰而逃,前者是英雄,後者是懦夫,跟真正的戰場相比,我輸了不過是被羞辱幾句,如果我連這個都不敢,別說做英雄了,簡直就是枉爲人。”

女孩子們沒有說話,各有所思。

楚昭忽的對她們一禮:“不過我學藝不精,連累大家了。”

女孩子們有些驚訝——這楚昭的行事真是一直讓人驚訝,有人擺手下意識說:“不不,這怎麼說?”

“我是小女子啊。”楚昭起身說,“我輸了,被人一口一個小女子嘲笑,就像是所有的小女子都輸了,丟了女子們的臉面。”

她輕嘆一口氣。

“所以周小姐和這位小姐纔不甘心,要爲小女子爭回臉面。”

爲小女子們爭臉面啊,女孩子們看向場中,此時那位女孩兒已經寫完了,由婢女們展開給腥丝矗瑖^來的人羣響起嗡嗡聲一片,夾雜着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我技藝不精,不表示小小女子們都如此,比如周小姐,比如這位小姐,比如你們所有人。”

楚昭視線環視大家。

“你們每個人都有過人之處,我輸了,不表示小女子就輸了。”

“就算周小姐和這位小姐輸了,不表示你們也輸了。”

齊樂雲再也忍不住站出來:“沒錯,實不相瞞,我書法也很好的。”

身旁的女孩子們笑起來“齊樂雲,你吹牛。”“我都沒見過你寫字。”“你總是在聚會的時候打瞌睡。”

齊樂雲氣惱反駁“我是懶得寫給你們看。”“我爹孃不讓我寫。”“我打瞌睡是因爲你們彈琴說話玩得太無趣!”

女孩子們喧鬧,但氣氛卻很歡悅。

楚棠從一旁冒出來,笑吟吟說:“哪位小姐爲小女子們爭了臉面,贏了,今日茶點我就免費送她。”

女孩子們頓時笑聲更大。

“阿棠,你可真大方!”“我要是贏了,請所有人喫點心,你也免費嗎?”

……

……

當那位小姐連寫三張書藝得勝滿意的退場後,公子們擦把汗想着終於結束了,可以開始下一場了,但一開場站出來的不是楚昭,而是幾位陌生的女孩兒。

“不知可有人願與我們比試?”她們說,“讓我們小女子也見識一下諸位的風采?”

圍觀的人們驚愕又無奈。

“亂套了亂套了!”

“荒唐!這些女子!”

“這都是那楚昭起的頭,帶壞了風氣!”

“必須教訓她們!”

雖然議論紛紛,但有更多男子也站出來,比試更熱烈地繼續。

圍觀的人們看得更專心,女孩子們看得也更認真,楚棠也忙得更腳不沾地,楚昭反倒成了最清閒的。

她帶着阿樂退開,靜觀這一切。

“小姐。”阿樂低聲說,“真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事情到現在就不再是楚昭和三皇子之爭了,而是小女子們和男兒們一較高下。

這就變成了一樁趣事,雅事。

當然,三皇子依舊會記恨楚昭,但明面上楚昭不會再被一味嘲笑羞辱了。

“我也沒想到。”楚昭說,沒想到那個周小姐會站出來,沒想到越來越多的女孩子們會站出來。

上一世的時候,她一直認爲自己被女孩子們瞧不起,當皇后以前自卑,當了皇后以後自傲,不想也不願跟女子們打交道。

阿樂握了握楚昭的手:“小姐,這是因爲你自己先站住了,如果一開始你就敗了退了,就不會有現在。”

楚昭笑了悵然說:“是,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自重者人重之。”

阿樂啊呀一聲:“小姐現在學問真是越來越精進了,出口成章,我都聽不懂了。”

楚昭哈哈笑。

第四十九章 望見

天剛亮的時候,蔣氏就來到了楚園,指派僕婦:“這個亭子留起來,我要用。”

僕婦們卻沒有立刻應聲是,你看我我看你。

蔣氏惱怒:“怎麼?我現在連自己家的園子都不能做主了?這裏已經成了阿昭小姐的天下?”

一個僕婦忙搖頭:“不是不是。”

另一個僕婦搶着說:“是要問過阿棠小姐纔可以,園子裏她做主呢。”

聽到是阿棠,蔣氏半點惱怒也沒有,面容滿是驚喜:“我的兒厲害了,那我還看什麼,讓我兒安排就是。”說罷園子也不看了,果然來找楚棠。

楚棠自從回家來,也如同楚昭一樣不跟父母一起喫飯了,理由,當然不需要理由了。

她只嘆氣說了一句“我也不好總在別人家住着。”

蔣氏就心疼的將她攬在懷裏:“你就在你院子裏,不用出來,給你開個小廚房,想喫什麼喝什麼自己做主。”

蔣氏也好幾天沒見過楚棠了,不知道園子裏的事竟然是女兒說了算,她歡歡喜喜地來到楚棠這裏,楚棠正在喫早飯,不是想象中冷冷清清安安靜靜,而是被七八個婢女僕婦圍着。

這七八個婢女僕婦並不是在伺候喫飯,有人捧着賬冊,有人在說話,噰喳喳鬧而不亂。

這場面真是當家管事了,蔣氏哎呦一聲笑:“阿棠小姐忙着呢。”

室內安靜下來,婢女僕婦們忙施禮,楚棠笑着起身迎接:“母親快來。”

拉着蔣氏的手來到桌案前坐下。

蔣氏看桌案上只擺着簡單的粥菜,佔據大半桌子的是厚厚的賬本,顏色不一,標註不等。

“這是什麼?醉仙樓——”她說,伸手來拿。

但楚棠已經先開口,催促婢女僕婦們:“快收起來,把飯菜擺上來。”又問蔣氏,“母親,你喫過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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