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齊樂雲忙拉住父親,急急的將先前的話重複一遍,齊父只覺得滿耳都是楚岺楚岺,神情從驚訝到若有所思。
“怎麼回事?”他說,“最近人人都在提楚岺?這個名字,都沉寂十多年了。”
“因爲他女兒打了梁家小姐。”齊樂雲說。
齊母笑了笑,將茶水遞給齊父,說:“因爲陛下潑了梁寺卿一身茶水。”
聽起來是兩回事,但齊父這種久經官場的立刻就明白了:“這件事我也聽說了。”
“爹,你看,楚岺不管教他女兒,反而去陛下跟前告梁寺卿,是不是猖狂不講道理!”齊樂雲說,又恨恨,“今天楚昭還說什麼,他們家的園子好不好,爲什麼沒人敢來搶,就是因爲她爹——真是好笑。”
她說到這裏時,笑着的齊令史忽的咿了聲,神情若有所思:“說到這個,我好像想到一件事。”
齊樂雲被打斷,問:“什麼事?”
齊令史捻着鬍鬚,似乎在用力的追憶:“好久以前的事,好像是楚岺剛上書罵了陛下,陛下震怒,斥責他,然後過了不久,少府監的織染令王壯忽的被流放,因爲他的罪案裝了滿滿一箱子擺在陛下的案頭。”
齊樂雲跺腳:“爹,說楚岺呢!你扯什麼織染署啊。”
齊令史示意她莫急,接着說:“當時事情很突然,大家也沒有在意,當官的嘛,就是這樣起起伏伏,不過後來,我聽到一個官員罵那織染令活該,黑心又貪心,總是算計別人家產,被抓之前,還說要把楚園改成王園,因爲楚岺失勢了,可以分他的家產了——”
齊樂雲看着父親,再次跺腳:“說楚岺呢——”
齊令史若有所思的看她:“是啊,因爲你說楚岺,我突然想到,王令被問罪流放,是不是因爲算計楚岺家產的緣故?”
第二十章 安內
楚昭在園子裏說那些話,是讓這些女孩子們冷靜冷靜。
就算她們不冷靜,讓她們問問家人。
她們家人見多識廣知道更多舊事,再加上先前她招搖過市在梁寺卿門前罵了一通,梁寺卿毫無反應閉門揭過此事不再提,想一想這個,她們的家人們應該會冷靜一些,體會到她的父親,衛將軍楚岺,雖然名聲不佳,但是,並不是隨意可欺。
外邊那些女孩子們效果如何,楚昭也暫時體會不到,不過家裏她晚上就體會到了。
晚飯多了好幾道菜。
楚棠的婢女玲瓏,親自來佈菜:“這是阿棠小姐最喜歡喫的,不過廚房偷懶,三四天才肯做一次,今晚阿棠小姐特意吩咐了,讓做來給阿昭小姐你嚐嚐。”
楚昭也沒有說什麼,依言喫了口。
“阿棠小姐本想親自來,但想到以前做的那些事,怕讓你不自在。”玲瓏坦照f,“所以讓奴婢過來,表達一下歉意。”
這一點楚昭很佩服楚棠,正常都說道歉要親自當面有找猓聦嵣虾芏鄷r候又容易變成脅迫對方,好像必須接受道歉,讓對方更驚恐憤怒。
還是這樣側面來更適合女孩子。
楚棠能在京城和這些比自己身份家世高的女孩子們來往交好,果然是個聰明的女孩子。
也是個極其冷酷的女孩子。
楚昭看着送過來的菜,沒有利害的時候,不把她這個妹妹當妹妹,一旦發現利害關係重大,立刻就俯身低頭。
但上一世她當了皇后,楚棠並沒有多親近她,見了她也是一副冷淡不屑的樣子,後來家裏成了那個樣子,竟然不來對她哭慘求相助,而是要殺了她——
很顯然,那一世的楚棠並不認爲她有什麼利害關係。
所以楚棠在刺殺她時說“要不是我父親,你能當上這個皇后?”
她嫁給蕭珣,到底是因爲父親呢還是伯父?楚昭不由出神。
“阿昭小姐。”看到她沉默不語,玲瓏更加小心翼翼,“你有什麼想說的,阿棠小姐說你儘管說,如果想見她,她也立刻過來。”
楚昭搖搖頭:“不用,你跟她說,心意我都明白了,她既然明白了,我就放心了。”
玲瓏鬆口氣,笑着連聲應是:“阿棠小姐說了,阿昭小姐淳樸天然,落落大方,果然如此。”
是嗎,沒見識傻乎乎的鄉下人,又成了淳樸天然了,楚昭笑了笑,拿起筷子喫了口菜:“這些菜果然好喫,你替我謝謝阿棠,她的心意,我領了。”
玲瓏高興的說那真是太好了:“阿昭小姐有什麼想喫想要的儘管說。”也不再停留,知趣的告退。
走出這邊的小院子,滿面含笑的玲瓏才舒口氣,放鬆了肩背。
提燈照路的小丫頭嘻嘻笑:“姐姐怎麼還真緊張了啊?”
不就是裝裝樣子哄哄這個鄉下丫頭嘛。
玲瓏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但說着話,她自己的感覺和鄉下丫頭的反應都跟想象中不一樣。
好像她面對的是個成年人,且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
可能是心理原因吧,楚昭小姐這一段的舉止言談,就好像背後靠着一座大山,氣勢十足。
楚棠也沒有跟父母一起喫飯,因爲跟蔣氏話不投機,不歡而散,她也懶得跟母親多說,至於父親——
楚棠撇撇嘴,父親是真不知道呢,還是裝糊塗?好維持自己不如意都是被楚岺連累的形象。
玲瓏回來時楚棠已經喫過飯,歪坐在窗邊,握着一本書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聽一個小丫頭在一旁低聲噰咕咕說話。
“——按照小姐的吩咐,我沒有出聲,故意讓齊樂雲的婢女先說出來,然後跟着驚呼不可置信的重複一遍——”
“——這樣就不會被認爲是我說的了——”
看到玲瓏進來,小丫頭停下說話,甜甜一笑喊聲姐姐,又殷勤的給玲瓏端茶倒水。
一個個的都想往大丫頭地位上爬呢,得到機會就往小姐跟前湊,玲瓏撇嘴,將小丫頭趕出去,對楚棠說:“事情都辦好了。”
楚棠聽完了玲瓏的轉述,握着書笑:“阿昭小姐真跟以前不一樣了,以爲是個沒心眼的傻丫頭,原來是大智若愚啊。”
玲瓏問:“那接下來要怎麼做?”
楚棠換個姿勢倚在靠枕上,繼續看手中的書:“什麼都不用做,聽她的就夠了。”
……
……
楚棠沒有再來找她,那些女孩子們也沒有再登門,蔣氏和伯父要故意冷落她,楚昭閉門過的自在。
但她消息並不閉塞。
知道阿棠小姐天天讀書寫字,楚柯公子天天往外跑。
阿樂說:“阿柯公子跟一羣公子們酒樓茶肆泡了很多天,今天去了望春園,拿到了入園的資格,可以參加三皇子的文會了。”
三皇子的文會,楚昭想起來了,前世是有這麼一場文會。
很盛大,四面八方的讀書人都湧來京城,想要進入望春園。
那時候女孩子們也談論了好久,但三皇子只讓男人蔘加。
有幾個貴族女子說動了公主,讓兩個公主去找三皇子讓女子們也參加,結果被三皇子罵意圖不軌,嘲諷女子們來文會是看男人,毀他文會的清白。
氣得兩個公主跑去找皇帝哭,皇帝當然不管,又跑去找太子哭,太子把三皇子罵了一通。
鬧了這一出,就算三皇子讓女子們參加,女子們也對文會避之不及,私下都在罵三皇子。
但三皇子更被讀書人追捧,說這叫讀書人的風骨。
其實三皇子根本不是讀書人,而是一個暴徒。
這個一向以讀書人自居的三皇子,幹出了埋伏殺太子,放火屠東宮,連一隻貓一隻鳥都沒放過的惡事。
那一場劫殺,毀掉了太子,毀掉了三皇子自己,也毀掉了大夏虛假的繁盛平靜,開始了風雨飄搖,四分五裂。
楚昭看向窗外,望春園文會就是這一場陰值那白唷�
也是她被捲入陰种械那白唷�
她就是在滿京城人都關注文會的時候,跟蕭珣相遇,相戀,然後夾雜在恭賀三皇子成功舉辦文會的喜事,作爲皇家另一件喜事,和蕭珣成親了。
楚昭攥緊了手。
“阿柯公子拿到望春園入園資格後,還去驛所拜訪中山王世子呢。”阿樂在一旁接着說,“不過沒見到人,不知道是中山王世子不在,還是不見。”
那一世她沒有打人逃走,楚柯在書院守門沒有回京,也沒機會參加這個文會。
這一世因爲她的緣故,讓楚柯在京城閒逛——
楚昭將攥起的手砸在桌子上,把他的腿打斷關在家裏吧。
第二十一章 安排
楚柯將望春園文會的帖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爹,娘,看,我拿到了。”他得意的說。
楚嵐和蔣氏一起去看帖子,一個圓臉婢女捧着茶給楚柯。
楚柯也不接,就着婢女的手喝茶,圓臉婢女踮着腳喂他,兩人相視甜甜的笑,楚嵐看到了,扔下帖子,重重的咳嗽一聲。
楚柯嗆的咳嗽,婢女忙低着頭退開了,蔣氏瞪了楚嵐一眼,埋怨他嚇到兒子。
楚嵐不再呵斥,問:“你怎麼拿到的?”
望春園的事他自然也知道,一些朋友們還說他作爲歐陽尚書的名家應該去。
他當然不肯去——如果請他的話,他還會考慮下,但舉辦文會的是身份高貴的三皇子,不僅不請人,還設立了門檻,過了門口三關考驗才讓參加。
當然,不是說他過不了,是有點太沒面子。
他悄悄看了朋友們謄抄來的關卡,並不容易呢。
按照楚柯的資質——
聽到父親詢問,再看到父親打量自己的眼神,楚柯有些羞惱:“我當然是答了題,拿到的。”
楚嵐依舊狐疑,問:“你答的那麼好?”
這一下蔣氏也不樂意了:“你怎麼說話呢,阿柯可是跟着你讀了十幾年書了!”
如果不好,就是他也不好?楚嵐皺眉輕咳一聲:“學問學問,還不讓問了?”
楚棠在一旁爲哥哥撫掌“哥哥好厲害。”,笑問:“我能去嗎,我也跟着爹爹讀了十幾年書了。”
楚柯忙道:“我還真替妹妹你問了,但是,那邊說了,是讀書人的文會,不讓女子參加。”
楚棠嘆氣:“女子也讀書啊,就不能是讀書人嗎?”
“你可別混鬧。”楚嵐叮囑,“那是三皇子。”
楚棠一笑:“不會,我又不是阿昭。”
蔣氏笑着拉她在身邊坐下,看看女兒看看兒子,心滿意足,她養的這一雙兒子都是最好的。
楚嵐開始叮囑楚柯接下來更要用功,不求在文會上出人頭地,只要別丟人現眼。
楚柯恩恩啊啊的應着,心裏鬆口氣,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拿到帖子了,說實話,三個關卡,他只寫了兩個——
他這次只是來試試,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呢。
沒想到,竟然被髮了帖子。
當然,這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說他楚柯天賦異稟,三皇子慧眼識珠。
“對了,我去拜訪中山王世子了。”楚柯打斷父親的訓話,眉飛色舞說,“但沒見到,驛所的人說他沒在,不過,世子一定會參加文虎,我拿到了帖子,到時候在文會上能見到他。”
到時候他去跟中山王世子說話,也讓更多的人看到,他跟中山王世子有交情,而且中山王世子必然要和三皇子坐在一起,到時候三皇子也會跟他說兩句話——
那他楚柯就在京城算是成名了。
“爹,你早該讓我回京城來,在譙山書院把我埋沒了。”
說到這裏他打個噴嚏,揉揉鼻頭。
“看,只不過接了帖子,就已經很多人惦記我了!噴嚏不斷。”
……
……
“楚柯。”
望春園深處,挖湖堆起的山丘上一座小亭中,兩根手指捏着一張紙,抖動着其上的名字。
這手指白的發灰,跟三皇子的臉一樣,呈現着似乎是常年不曬太陽的孱弱。
“阿珣。”三皇子用另外一隻手掀起垂落擋住眼的頭髮,看坐在一旁的蕭珣,“你認得他?”
先前太監們送來今日的投書,蕭珣在座,便跟着也看了眼,看到一張寫着楚柯名字的紙時,他略停頓下,笑了笑,然後轉開了視線。
三皇子看到了,伸手就把這張留出來,也不看,直接讓太監給這人送一張名帖。
“殿下。”蕭珣笑說,“你這是看走眼了,此人寫的可是狗屁不通,我適才就是笑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