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302章

作者:希行

說完了又忙抓住楚昭的胳膊,忙忙解釋。

“姐姐,我跟你說完了心裏也舒坦的。”

楚昭哈哈笑:“解釋什麼啊,難道我會嫉妒你父親母親啊。”她伸手捏了捏蕭羽的鼻尖,“阿羽有更多的人可以傾訴,我只會更開心。”

蕭羽想到什麼將竹筒拿出來,道:“差點忘了送給我父親的禮物。”

這個竹筒,楚昭看着它,神情複雜,但更多的是欣慰。

“其實,我父親很少與我親近。”蕭羽撫摸着竹筒,“我對父親是有怨言的,我那天給他準備的禮物,是故意要嚇他——”

裏面裝的是蛇嘛,楚昭還記得,當然竹筒裏早已經換成玩具蛇。

“後來他死了,我沒機會嚇唬他,也再沒有機會得到他的親近。”蕭羽說,看着面前的墓碑,“我一直抱着這個竹筒,似乎這樣我就不會失去。”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笑,將竹筒放在墓碑前。

“現在,我不再怕失去了。”

“就像姐姐說的只要愛我的心在,人就會在,不管是不是在我身邊。”

楚昭伸手抱住他,輕嘆:“我們阿羽真的長大了。”

蕭羽倚在她肩頭,道:“所以,姐姐,你可以離開了。”

楚昭站直身子,看着他。

蕭羽也看着她:“我現在能接受失去了,姐姐,你可以再信我一次。”

他知道,那一天姐姐回來了,但姐姐再不信他。

姐姐再沒牽過他的手。

他去見姐姐再不能長驅直入,姐姐身邊永遠有兵衛簇擁。

姐姐再不會像以前將他擋在身後,把後背交給他。

他不怪姐姐,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楚昭抬手輕輕撫了撫少年的眉頭。

“你知道姐姐爲什麼要走嗎?其實不是不信任你。”她說,“你是皇帝,我是不一樣的皇后,就算我們兩個再信任,皇權之下,我們是不可以共存的。”

蕭羽張張口要說什麼。

楚昭手指輕觸他鼻尖,制止他。

“當然,這也不是問題,因爲姐姐有很多手段,讓你變得毫無威脅,讓你這一生只信任我一人,讓你變成我的傀儡。”

她看着蕭羽輕輕搖頭。

“但我不想這樣,不想把你變成這樣,我也不想我變成那般模樣。”

“我當過一個什麼都不是皇后。”

“我現在也可以當一個無所不能的皇后。”

“但,我最終還是想要當一個我喜歡的我。”

蕭羽點點頭,鄭重道:“姐姐,除了皇帝身份,我也會當一個我喜歡的我。”

楚昭一笑,端着蕭羽的臉,曾經稚氣的孩童已經變成了翩翩少年。

“阿羽。”她說,“姐姐從不後悔救了你,姐姐很榮幸那天救了你。”

蕭羽再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肩頭,眼淚輕輕滑落。

第二十四章 後來

皇后消失已經六年了。

事情發生在建寧四年冬天。

冬祭的時候,皇后沒有出現,當時朝臣們還有些疑惑,但只是認爲皇后可能身體不適。

直到新年大宴上皇后也沒有出現,朝臣們這才覺得不對,當場十幾位官員就站出來問皇帝,皇后在哪裏?

更有一些女眷矇頭就要往後宮衝。

宴席一片混亂,拱衛司都不得不出來維持秩序。

皇帝只能給大家解釋說皇后有要事外出。

那位黑着臉很嚇人的拱衛司丁指揮使也證明皇后外出了,再加上皇后的堂姐,慧敏郡主,翰林院編修楚棠楚大人,替皇后給大家道歉,說事關緊要不得不瞞着大家。

皇后外出也不稀奇,先前皇后就經常外出征戰。

嗯,不過沒聽說哪裏又打仗了啊?

雖然是有些地方官府和世家起了衝突,聽說鬧得挺大,但官兵持刀一圍,幾天也就安穩了。

或許需要皇后出面安撫吧。

如果是皇帝一人說的話,諸人心中存疑,但有拱衛司,楚棠都說了,大家就鬆了口氣——相比於皇帝,大家更相信這兩人。

皇后這外出一出就再沒回來,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不過沒有人再揪着皇帝追問,因爲看到拱衛司如常,楚棠楚大人還調任了御史監察院。

而皇帝已經滿了二十歲,後宮始終沒有添新人。

皇后在與不在都一樣,那何必說破,就當皇后一直在,一直這樣下去吧。

丁大錘從宮中走出來時,看到朱詠和楚棠迎面來。

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朱詠是翰林出身,雖然穿着拱衛司駭人的蟒紋袍,但就算是入牢獄審問犯人,面色也溫和。

楚棠就更不用說了,嬌俏女子,雖然調到御史臺,但是靠一手文章來風聞奏事彈劾,不管把對方用筆罵成什麼樣,臉上總是溫柔怡人。

出什麼事了,讓這兩個笑面虎都不笑了?

“丁大人。”兩人看到丁大錘,都施禮問好。

這兩人都是皇后的心腹,丁大錘面色緩和幾分,問:“你們這是做什麼?”

朱詠道:“楚大人要以權炙剑鹿僬埶葼懕竟賹憦椲雷嗾氯ァ!�

楚棠在旁冷笑:“朱大人握着他人陰私,待價而沽,本官請他去跟陛下開個價。”

讀書人說的話就是複雜,丁大錘皺了皺眉,道:“今年的州郡女科舉還是被阻攔了?”

朱詠道:“欲速則不達,要以理服人,不是把阻攔的人都砍死。”

楚棠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丁大錘不想再聽了,擺手:“去吧去吧,見陛下去吧。”

兩人彬彬有禮對他一禮,這才繼續向內去。

看到兩人並肩而行,宮門進進出出的官員投來視線,雖然已經六年了,但看到女子們穿着官袍與男人們走來走去,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楚大人跟朱大人這臉色倒是挺相配。”

“金童玉女嗎?哈哈。”

還有人忍不住嬉笑,但下一刻有陰寒的視線看來,那官員不由打個寒戰,聲音戛然而止。

宮門口,蟒紋袍閃閃發光,丁大錘冷冷盯着他們。

“這位大人看到男人和女人就想到金童玉女,不如去我們拱衛司大牢裏看看,也有男有女,讓你好好開心開心。”他說。

那官員差點窒息,擠出一絲笑:“哪裏哪裏,我是,想到我家兒子女兒了,託丁大人的福,我又新添了一兒一女。”

他說話顛三倒四,旁邊的官員們想笑又不敢笑,還好丁大錘沒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諸人都鬆口氣。

“嚇死我了。”那官員拭汗。

“你也是,在家裏耍花花嘴,你家人不敢如何你,來朝中可收斂點吧。”其他人也抱怨,“都是官身,可不是好惹的。”

那官員懊惱道:“我就是……”就是看到男人和女人走一起不習慣嘛,除了跟着丈夫,女子們很少能拋頭露面。

哎,時代不同了,罷了罷了,要是真進了拱衛司,身家性命都沒了。

“我知道了,我以後注意點。”

……

……

繁鬧的街市上,有一隊官差疾馳而來,揹着包袱,手裏舉着旗幟。

“這是傳達明年科考的。”京城的民辛⒖陶J出來了,“真快啊,三年又三年了。”

街邊酒樓裏臨窗,齊樂雲也盯着這羣官差,差點將身子探出去,有一個女童一個男童小心翼翼抱着她的腿。

“娘,小心點。”他們說。

門被推開了,有幾個女子走進來,看到這場面,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

“齊樂雲,科考考不上而已,你可別想不開。”她笑道。

齊樂雲從窗外收回身子,瞪了她一眼,急急問:“怎麼樣怎麼樣?楚棠成了嗎?”

幾個女子在室內坐下來,不緊不慢地斟茶,被齊樂雲奪了茶壺,才笑道:“成了。”

一人指着外邊。

“這次傳達下去的,州郡縣考,女子也可以參加了,不用只京城一場了。”

齊樂雲雙手合十念聲佛“終於熬出頭了。”

女子們的科考只有一場,所有人都殺來京城,非驚豔才覺之輩,根本就不可能出頭。

“齊樂雲,你都當娘了,還要考啊?”一女子笑道,伸手拉過齊樂雲的兩個孩子,一人塞了一個香包,“拿着,姨姨給你們玩。”

兩個孩童恭敬施禮,不吵不鬧在旁坐下來。

“我不考了,我小姑要考。”齊樂雲說,眉飛色舞,“我早就打算好了,她在京城上太學,然後我們回老家去參考,到時候——”

老家的女子們再厲害,肯定不如京城太學學出來的人,肯定能高中,哪怕得不了榜首,只要入選,也都跟男兒們一樣,有了功名之身,有了功名之身,就可以被官府聘用,能當官能爲吏。

齊樂雲得意地大笑起來。

“不管怎麼樣,我們家也要出一個女官!”

女子們無奈搖頭:“都當了娘了怎麼還是這副刁鑽模樣。”“你也別自以爲聰明,如你這般想的人多得是,沒有真本事還是難。”

隨着官差急報,新一屆科考的消息在大夏散播開,如今有關女子科考的事已經人盡皆知。

在偏遠的雲中郡,明年的科考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雲中郡雖然偏遠,但物產豐富,這些年又沒有了戰事紛擾,城池亦是繁華。

城中酒樓茶肆林立,城外大路上車馬人不斷。

此時此刻城門外一棵大槐樹下,路過歇腳的販夫走卒也都在談論女子科舉。

“這次州郡縣試也有女子參加了,不用再奔去京城。”

“跟男子們一樣,同場競技。”

“我還是覺得這是胡鬧,女子們能幹什麼?”

“你這話就不對了,你聽過曾娘曾大人吧?就是考出來了,一身本事學以致用,如今在工部專管治水。”

“我知道,是不是那位女河神!”

“女河神嗎?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老家,我老家三年一淹,曾大人用了三年的時間,今年真的沒有再有洪水了!”

“真這麼厲害啊?”

“真的,我們老家已經要給她建生祠了,人人都爭相捐錢,我也給我娘寫信說了,我們家也捐錢。”

話說到這裏時,樹上啪嗒掉下半個梨子,伴着孩童哎呀一聲“我的梨——”

被砸在頭上的路人抬頭,也哎呦一聲“誰家小孩爬這麼高!”

樹下的人們都抬起頭看,看到粗壯枝葉茂盛的老槐樹上,一個四五歲粉雕玉琢的女童。

她短短的小胳膊都抱不住樹,看起來搖搖晃晃。

樹下的人們都哎呦哎呦連聲,唯恐這小孩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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