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這可是胸前啊,心口啊。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她輕聲說。
前前後後幾次赴死拼殺,謝燕來的身上遍佈傷疤。
但他不讓她看。
“傷有什麼好看的。”謝燕來說,“不許看。”
楚昭抬起頭,挑眉道:“那成親洞房的時候,也不讓我看嗎?難道洞房的時候你還不脫光光?”
怎麼說話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謝燕來氣笑:“我熄燈後再脫光,這總行了吧?”
楚昭想了想,搖頭:“不行,我還可以摸到——”
說着將手掙脫,就作勢在謝燕來身上摸去。
謝燕來將她攬住,楚昭跌在他身上能感受到胸口笑得起伏。
他們爲什麼要討論洞房?還熄燈,脫光?
“別擔心。”謝燕來笑着攬着她,在她背上輕輕拍撫,“不用心疼我,這些傷,我自己都不心疼,我並不在意我這具身體,我在廝殺的時候反而會很高興,甚至期待自己被殺死。”
那樣他就能擺脫這具烙印着謝氏血的皮囊了。
他就能只是母親的孩子。
楚昭明白他的意思,他根本不愛惜自己,久而久之在謝氏的困恢凶兂梢活^只會廝殺的猛獸。
那一世,他就是這樣死去了。
她都不知道世上存在過他。
楚昭抱緊他:“但以後不能這樣了,以後你的身體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還是我的。”
聽起來還是有些怪異,謝燕來哼了聲:“你何嘗不是如此?你不也幾次三番不管不顧去赴死。”
楚昭咳了聲:“其實那不是不管不顧赴死,是倒黴沒辦法。”
她抬起頭看着謝燕來。
“我那時候也是不想死的。”
“現在就更不想了。”
“我捨不得你。”
謝燕來道:“我說的是先前,後來我拼了命廝殺,是爲了能活着,因爲一想到要與你生死相隔不再見,我就很害怕,阿昭,我也捨不得你,我想好了,如果不能活,我們就一起死。”
楚昭本來挺感動的,聽到這裏又失笑,呸了聲:“你就不能想點好的?我們都受過這麼多苦了,就不能好好活着嗎?”
謝燕來哼了聲:“我看你就是不想與我同生共死。”
楚昭挑眉道:“我幹嘛要跟你同生共死,我連你的身體都沒看過——”
這話題怎麼又轉到這裏了,謝燕來嗆笑,胸口震動,然後將女孩兒一翻,放倒在地上,然後吻下來。
如今的他們,吻已經不再生澀,不再會讓兩人都差點憋死自己。
只是依舊會讓人頭暈目眩支離破碎,只想打碎了揉爛了合在一起。
楚昭是打算與他成爲真正夫妻的。
雖然受過愛的苦,但那是因爲她不知道愛,現在她知道了,便毫不猶豫去愛。
只是謝燕來傷太重,養了很久。
此時此刻感受到身上男子火熱的反應,楚昭從頭暈目眩中貼近他的耳邊:“我們回房去吧。”
下一刻她被抱起來,但卻沒有向房中去,而是被放站在地上,謝燕來伸手在她背後拍撫,讓她緩下來,也讓自己緩和下來。
“我打算走了。”他說。
楚昭大怒:“走哪裏去?”
謝燕來失笑,將一瞬間炸毛的女孩兒抱緊,道:“回家去啊,現在鄧弈不在那邊了,我打算把他的房子修一下變成我們的,這樣我們的家就更大了。”
楚昭回過神,鬆口氣,又沒好氣:“好好的幹嗎說修房子,修房子又什麼好急的。”
謝燕來看着她:“急着與你成親。”
低頭在她眉角輕輕一吻。
第二十一章 春生
建寧五年的春天京城格外熱鬧。
其實這熱鬧從去年冬天就開了。
參加朝試的學子們陸續湧來京城,學子們有專心備考的,但更多的是被京城繁鬧吸引,呼朋喚友吟詩作對賞景賭酒。
而且女子們也會參加朝試,於是除了男子們以文會友,還有了很多和女子們的比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夏連續多年戰事,讀書人的脾氣也都變了,君子不僅動口,還動手,好好的文會,會着會着就變成了罵戰,罵着罵着就變成了武會,一羣讀書人撕扯翻滾在一起,斯文全無。
更令人無語的是,還不只是男子們。
幾場有女子們參加的文會,也能如此,當然區別是下場打人的是女子們帶的僕婦婢女,女子們在旁呼喝指揮。
京城的官差們日夜不停東奔西走,到處處置打架鬥毆事件。
抓又抓不得,打也打不得,講道理還講不過這些讀書人,甚至講到最後一羣人還要來跟官府理論。
京兆府的官員們頭疼不已。
不過倒沒有世家權貴來鬧——能讀書尤其是培養出能參加文會女子們的人家,非富即貴。
天子腳下遍地都是權貴,同僚們走過一條街都能撞上十個,京中子弟是最難管束,動不動就一人出事,一家人鬧起來。
但京兆府的官員們這次卻因爲他們不來鬧而惱火,甚至跑到這些人家裏質問你們家兒子女子打架鬧事成何體統,當長輩的不管束嗎?
事關子侄們的家長渾不在意,說爲了學問打架能叫打架嗎?那叫求學之道。
至於事關女子們的家長竟然也不在意,還反問誰說女子們不能爭論?都是爲了求學,男子們能做,女子們當然也能,當年皇后——
當聽到當年皇后這句話時,官員們就立刻不問了,掉頭就走。
什麼都別說了,有什麼樣的皇后就有什麼樣的臣女吧。
伴着這些熱鬧過了一個年,隨着更多學子們湧入,突然之間又多了一個傳言,這個傳言並沒有掀起熱鬧,宛如藏在水下,緩緩傳開。
“登州榜首。”
“千真萬確,就是這個名字。”
“重名重姓的多了。”
“相貌據說也很像。”
“據說登州知府偷偷去看,只一眼就嚇得崴了腳。”
“真的假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沒見過啊。”
“不過這進京城來,見過他的人就多了。”
伴着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在某一天的時候,街邊的酒樓茶肆突然多了很多人,點了好酒好菜,但卻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外看。
“這是做什麼呢?”掌櫃好奇問,也跟着往外看,“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一個客人低聲跟他說:“登州榜首。”
掌櫃失笑,是,一州榜首是很厲害,但彙集京城裏來已經很多榜首,有什麼稀罕?
才高八斗?哪個榜首也都當得起這個本事啊。
難道是貌美如花?或者醜陋不堪?這兩樣都很吸引人,但對讀書人來說,不過是皮囊身外物,不值得如此膚渿^。
那人卻不細說,意味深長:“你等着看就是了,你是京城人,你一看就知道了。”
神神祕祕奇奇怪怪的,掌櫃的帶着幾分不屑,身爲京城人這幾年什麼奇怪的事沒見過。
說話間有人跑進來,壓低聲音帶着幾分激動“來了來了。”
聽到這話,室內的人都有些緊張激動地看出去。
掌櫃的漫不經心撥弄算籌,抬抬眼皮看了眼外邊,見大街上走來七八個男人,都是讀書人打扮,風塵僕僕,牽着馬,馬上馱着書架行李,跟所有進京待考的學子們一樣——
如果這這真是登州榜首,陣勢可不如其他的榜首啊。
雖然的確有貧寒子弟一躍爲首,但之後必然會被官府和當地的世家看重,贈銀錢贈僕從,務必要爲他的謇C前程保駕護航。
前幾個州郡榜首進京的時候,都是香車寶馬,要麼僕從湧湧,要麼被讀書人們簇擁。
眼前這一行人,看起來跟普通學子沒什麼區別,這裏面真有榜首?
掌櫃的垂下眼,還不如多看幾眼賬冊呢。
“就是那個——”
“就是他——”
“快看——”
“哪個?”
“走在最後那個。”
當街上那羣人走近這邊時候,廳堂內更喧鬧,掌櫃的再次抬眼,最後那個就是榜首嗎?
那這個榜首人緣不怎麼好啊。
因爲看起來是一行人作伴,但走在最後的那個跟大家涇渭分明。
其他人指指點點交談京城熱鬧,沒有人跟最後的人說話,很明顯是刻意保持距離。
此時那人走過來,掌櫃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握着算籌的手一僵。
這張臉——
這張臉不是美貌如花。
也不是醜陋不堪。
這張臉看起來平平無奇。
這張臉沒有絲毫笑意。
這張臉,膚色微黑,眼薄,脣薄。
薄薄的眼忽的看過來。
掌櫃的手一哆嗦,算籌啪嗒跌落。
“太,太,太傅——”他喃喃說。
與此同時,店內探身往外看的客人們也一瞬間凝滯。
直到那人走了過去。
下一刻掀起喧鬧。
“是不是?”
“就是他——”
“我剛纔都喊出來了。”
“不是你一個人喊,我聽到很多人都喊出聲了。”
不止是這一家,街上皆是如此,一直藏在水下的暗流終於躍出水面,掀起了漩渦。
……
……
“真是鄧弈,還是長得像?”
“叫鄧弈,又長的一模一樣,你說這能說是像?”
太學裏也議論紛紛,比起民袀儯鋵嵥麄冊缇徒拥搅讼ⅲm然很多人沒有機會見過太傅鄧弈,但州府郡城的官員們多多少少有幾個見過。
只是他們送來消息說的含含糊糊。
不過大家也可以理解,畢竟朝廷公佈鄧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