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丁大人不用親手射殺野豬。”蕭羽忙又道,“到了山上幫我們指點一下怎麼圍捕,我們自己蹲守,丁大人去忙就好。”
那還好,也就是去看一眼的功夫,皇帝都如此說了,他這個做臣子的不能太過分,丁大錘應聲是。
但現在麼——
野豬的痕跡還沒發現,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狩獵場包括山林幾乎每一處他事先都勘察過,但現在的山林怎麼走都覺得有些異樣。
但查看暗哨明崗號令又都對得上。
“丁大人。”蕭羽又問。
丁大錘搖搖頭:“沒發現。”
蕭羽便道:“那繼續找找吧。”說罷要邁步,卻見丁大錘站着不動,“丁大人?”
丁大錘耳邊的沙沙聲越來越密集,就好像地面上有無數的蛇蟲爬過,又或者,是無數的人在悄悄地奔走。
獵人的直覺讓他汗毛倒豎,如果他覺得不對,那就一定不有不對——
“陛下。”他喊道,“臣告退。”
扔下這句話,他轉身疾奔,同時將腰刀拔了出來,寒光在林間閃耀。
蕭羽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無聲。
“陛下。”旁邊的侍衛輕聲道,“不用在意,時間夠了。”
蕭羽道:“三舅舅會說服楚姐姐的是吧?”
侍衛道:“當然,陛下放心。”
或許他該親自去說服姐姐,不該把姐姐一個人丟給謝燕芳,蕭羽看着飛奔遠去的丁大錘,忍不住抬起腳。
但如果知道是他阻攔姐姐,姐姐肯定會生氣,就不會喜歡他了。
蕭羽垂下視線,將腳落下。
……
……
看到謝燕芳,楚昭驚訝又不驚訝。
或許,這纔是正常的。
“我果然關不住謝大人。”她笑了笑說。
“皇后不用自慚。”謝燕芳道,“你才當皇后幾年,自然比不得我呋I十幾年。”
楚昭道:“讓我這婢女走吧。”
“你說什麼胡話呢。”小曼喊道。
謝燕芳道:“阿昭小姐這話會傷了這姑娘的心,她怎會扔下你走。”他的視線落在小曼身上,第一次仔仔細細看她,“原來她是你母親的人啊,我一直以爲是你父親的。”
楚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湮滅。
“阿羽告訴你的?”她說,嘴角浮現一絲自嘲的笑,“我還是沒長教訓,三公子你說得對,這種境遇下,父子夫妻,也要戒備。”
蕭羽是她救的,但這個被她救的孩子,也是皇帝。
“他是個孩子,你不要苛求他,也不要怪罪他。”謝燕芳道,“沒有孩子的祕密能瞞過大人。”
說到這裏,他眼中幾分悵然,又清明。
“很多事,先前覺得有些不對,但也能解釋,現在我才徹底明白了。”
“比如,蕭珣爲什麼能被楚嵐一家抓住。”
“比如,石坡城失守,西涼王被擒,鍾長榮爲什麼還能襲擊西涼王庭。”
“比如,中山王繳獲的十萬兵馬在邊郡折損數目那麼多,一點都不像中山王精心練出來的。”
“比如,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聽到這裏時,楚昭忍不住道:“我把你關起來,跟這件事沒關係吧。”
謝燕芳看着她:“有關係,如果不是你母親還在,就不會是阿昭小姐把我關起來。”
什麼?楚昭皺眉:“不是我是誰?”
“是皇后。”謝燕芳道,“皇后可以把我關起來,皇后想做什麼都行,但楚昭不行!”
他上前一步,看着楚昭,搖搖頭。
“楚昭不想當皇后,不行。”
說到這裏,他嘴角的溞θ绾狻�
“所以我替陛下傳達了一道新令。”
“剿匪。”
第九十三章 微亮
“京城匪。”
“京城外沿途的匪。”
“雲中郡的匪。”
說到這裏時,謝燕芳看着楚昭。
“楚將軍未有剿盡的匪。”
聽到他開口說剿匪的時候,小曼的臉都青了,待聽完這一溜話,尤其是最後一句,她再也忍不住:“你瘋了啊!”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把眼前這個男人一刀劈死。
但這個男人雖然一個人走進來,身上不帶任何兵器,並不是柔弱不堪一擊。
她更重要事是護着身後的人。
身後的人笑了。
“你先前要殺鍾長榮,說了那麼多理由。”楚昭笑道,“現在要殺我母親,你打算怎麼說?”
謝燕芳道:“說,我很生氣。”
他再向前一步,無視擋在面前握刀的小曼,只看着楚昭。
“你做了這麼多事,你走到今時今日,竟然不是爲了當皇后,而是爲了離開。”
楚昭道:“我做了這麼多事,走到今日今日,威盛名望,獨霸朝堂,這時候我離開,對你們來說是好事,少了一個勁敵,應該高興纔對。”
謝燕芳道:“這是世間的悲哀——”
“這不是世間的悲哀。”楚昭打斷他,看着謝燕芳的眼,“這只是世間的事不如你所願而已。”
是嗎?謝燕芳的眼神微微悵然,但是他真的很生氣,很悲哀。
這世間的事並不是都如他所願,比如先前太子和太子妃被殺。
那時候他也很生氣。
但並沒有悲哀。
謝燕芳伸手摸了摸心口,生氣和悲哀是不同的感覺,雖然他很少悲哀。
“我們現在誰也說服不了誰。”他說,垂下視線,“以後再說吧。”
以後,就是除掉那些牽絆之後。
他說罷轉過身。
就這一刻,小曼再也忍不住,動手了。
短刀在青光中一閃,刺向謝燕芳後背。
“別動——”楚昭大喊。
但還是晚了,她沒能阻止小曼動手,也沒能阻止謝燕芳轉身抬了抬袖子。
短刀在青光再次一閃,飛了出去,小曼也跌向門口,挾裹着帳簾滾了出去,緊隨其後的是楚昭,她撲出去抱住了小曼。
“別動。”她再次喊,將小曼死死按在地上。
她雖然沒有小曼這般功夫,但力氣也不小,小曼竟然一時起不了,氣得直罵“我要殺了他。”
楚昭無奈道:“殺不了的。”
她雖然沒見過謝燕芳與人動手,看起來他只是個翩翩公子,但已經知道她母親是山伲佬÷悄赣H送來保護她的人,他還敢獨自前來,又直白地告之自己要做什麼,可見是根本不把小曼放在眼裏。
她現在按着小曼,也是擋着身後謝燕芳。
她回頭看了眼,謝燕芳還站在營帳裏,透過沒有了帳簾的看過來。
“既然如此,那就先從阿昭小姐身邊開始剿匪吧。”他說。
箭如雨而來。
楚昭一瞬間凝滯,卻依舊用力將掙扎的小曼按在身下,她是命中註定要死的人,小曼——唉,她死了小曼也不一定能活,但,晚一步也好。
那些箭雨卻越過她,撲向身後的營帳,營帳撕裂聲噗噗聲亂響。
謝燕芳不見了,撕裂了營帳擋住了箭雨。
“娘娘——”前方傳來喊聲,“快走——”
楚昭向前看去,數十拱衛司禁衛奔來,爲首的是丁大錘。
“丁大錘,你死哪裏去了!”小曼喊,掙扎起身抓着楚昭向他跑去,“快殺了謝燕芳——”
伴着嗡嗡聲,羽箭再次亂飛,但這一次不是飛向謝燕芳的位置,而是向丁大錘等人。
拱衛司禁衛倒地一片。
“皇后娘娘小心。”丁大錘與十幾人舉起了盾甲將她們護住。
“狩獵場的兵衛被換了。”丁大錘急急道,“他們還在奪外圍,我及時示警,外邊也打起來了。”
小曼道:“少廢話,快衝出去。”
丁大錘應聲是:“東邊還在我們掌控中——”聚過來的禁衛們變換陣型護着楚昭向東邊奔去。
楚昭被小曼拉着,透過盾甲看到四周湧來的人馬,他們不披甲不穿兵袍,但弓弩刀槍齊備,進退森嚴,氣勢不屬於兵衛。
密密麻麻,地面上,樹林中,山坡上,到處都是。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謝燕芳的私兵力量。
楚昭回頭,看到被箭雨刺穿的營帳被掀開,謝燕芳被一羣黑衣人圍住,他從一人手裏取過了弓箭,然後看過來——
沒有絲毫的遲疑,就在她視線看過去的瞬間,他拉弓射箭——
楚昭似乎能聽到弓弦在耳邊嗡地一聲,箭光如流星般而來,穿透了幾乎看不到的盾甲縫隙,穿過了一個禁衛的肩頭,直奔向她的咽喉——
有大力將她一甩拉在身前。
楚昭臉上一熱,有血濺在其上。
她看到一支箭顫巍巍穿透了小曼肩頭。
小曼向她跌來。
楚昭將她抱住。
“小曼姑娘——”丁大錘喊。
“別管我。”小曼臉色慘白,用比丁大錘還大的聲音喊,“快帶她走——”
丁大錘伸手要將楚昭護在身前,但楚昭將小曼推給了他。
“走。”楚昭說,“把消息傳出去。”
說罷擠過禁衛衝了出去,向謝燕芳這邊而去。
“楚昭!”小曼喊道,下一刻再無力軟軟倒下去。
丁大錘抱住了她,看着眨眼衝向謝燕芳的楚昭。
“我知道你不是要殺我。”楚昭喊道,“放他們走——”
她知道嗎?謝燕芳握着弓箭,沒有說話,也沒有再放箭,晨光明媚刺目,模糊了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