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6章

作者:希行

楚昭住在家中角落的小院,蔣氏爲了教導她規矩,指派了四個僕婦四個婢女,每日熱熱鬧鬧。

當然,楚昭惹禍跑了後,僕婦婢女都散去了,今日她回來得突然,大家也都沒有反應過來,待要跟過來,那個原本被楚昭棄之不用阿樂竟然跟進來,還把院門關上。

“任何人不許進來。”她在內喊道,“小姐要歇息了。”

這個小姐她們本就不稀罕伺候呢,門外的婢女僕婦一舳ⅰ�

阿樂守在門後,拎着一根門栓,等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等了半天,蔣氏也沒有帶人來。

“不會有事的。”楚昭說,躺在廊下的搖椅上,“爹說了,我回來什麼事都不會有,就一定沒事。”

她以前從未相信過父親,只認爲父親拖累她,千方百計地討好其他人,認爲人人都比父親可靠,根本就不知道,最可靠的是父親。

更可笑的是,除了她,別人都知道。

阿樂看着楚昭,跟在路途和中柔弱可憐不同,小姐的面容漠然,但又很憂傷。

“小姐。”她想了想,讚歎說,“你方纔在梁府門外太厲害,嚇的她們連話都不敢說呢。”

這纔對嘛。

這纔是她認識的小姐,在邊郡的時候,從來都沒受過欺負。

進京後小姐變了個人,明明那些人說話不好聽,小姐還笑着給那些小姐們端茶倒水——

聽了她的恭維,楚昭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憂傷更濃,眼中滿是自嘲。

“現在厲害有什麼用。”她說。

那一世,她終究是死得那樣悽慘,在梁氏面前也是敗者。

阿樂又是糊塗又是難過,小聲說:“現在厲害,以後就不會受欺負。”

楚昭看向她,過往不可追,現在她得以重活一次,絕不能再落得那麼悽慘。

“是。”她對阿樂一笑,“以後我們不會受欺負。”

……

……

“老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被楚嵐勸回房中的蔣氏生氣地問,“你可知道她適才在梁家門前說了什麼?”

楚棠忙將那件事再重複一遍。

楚嵐聽的氣道:“這丫頭真是不像話!跟她爹一樣!”但並沒有站起來要把楚昭綁了,而是又有些神情古怪,嘀咕一聲,“原來梁大人當時是聽到這個了嗎?”

蔣氏不解:“老爺說什麼?”

楚嵐長嘆一口氣:“今日楚昭做出這種事,奇怪也不奇怪,意外也不意外。”

他伸手去端桌案上的茶,卻被楚棠先搶走了:“爹,先不要喝茶了,您快點說罷。”

楚嵐絲毫不生氣,嗔怪女兒一眼“頑皮。”沒有再要茶,繼續說。

“今日我去找梁大人,本是跟他說,阿昭被鄧弈這個小丞關進牢房,讓梁大人出面把人要來。”

“我到了的時候,梁大人卻沒在,說是被宮裏找去了。”

第六章 不順

這幾年皇帝不怎麼理朝政。

一是身體不好,精神不濟,二則是兩個皇子大了,分派了差事。

尤其是封了太子後,太子主持朝政,皇帝幾乎不見大臣了。

不過樑寺卿是朝中的老臣,背後又是楊家,在皇帝面前也頗有面子,被叫進宮裏也不奇怪。

楚嵐聽到還覺得很安心,一定讓梁寺卿狠狠教訓一下那個鄧小丞。

不多時梁寺卿回來了,臉色卻並不好看,肩頭上竟然還有茶漬,似乎是被人潑上去?

誰敢潑梁寺卿茶水?

楚嵐忍不住盯着梁寺卿的肩頭看,梁寺卿見到他神情有些惱怒,但下一刻又忍住,還主動打招呼“楚先生久等了”問他什麼事。

楚嵐將楚昭的事講了,加重描述鄧弈多麼猖狂,恨恨說“那丫頭犯了錯,只能梁大人來教訓,輪到他多管,他以爲他是誰。”

梁寺卿神情陰沉,但並沒有立刻要人喚衛尉卿來,默然一刻,說:“楚先生多慮了,鄧弈不能教訓楚小姐,我也不能,這本是小女兒之間的玩鬧,你我當父母的各自訓斥兩句,讓奶媽們多多教導規矩就可以了。”

楚嵐聽的有些愣,什麼意思?事情剛鬧起來的時候,梁寺卿可不是這樣說的,分明說不是兒女小事——

“別再提這件事了。”梁寺卿似乎在竭力的忍耐,“都過去了。”

過去了?楚嵐還要說什麼,有梁府的管事疾步進來,對梁寺卿低語幾句,楚嵐就看到梁寺卿的臉如同埋在了染缸裏,變幻一番,最後黑漆漆如同鍋底。

“欺——”他要呵斥,但下一刻又忍住,再看楚嵐,“楚先生這件事就這樣了,以後不要提了,你我也不要相見了。”

說罷甩袖而去,似乎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楚嵐。

不要再相見了?

這到底是原諒還是不原諒啊,楚嵐站在原地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出來坐上車,身邊的僕從遞上來一封信,說是二老爺來的信。

楚嵐將信拿出來,扔在桌子上。

“說了什麼?”蔣氏忙問。

楚棠已經伸手拿起信自己打開看,一面說給母親聽:“叔父說阿昭和梁小姐打鬧的事已經解決了,讓我們不要擔心,也不用再過問,最後又說多謝我們辛苦,給我們添麻煩了。”

蔣氏怔怔一刻:“那這事就這樣了?”

“必然是這樣了,若不然阿昭怎麼就出了牢房,還敢跑到梁府去大放厥詞?”楚嵐說,“還有梁寺卿,見了我怎麼那副模樣,說這件事就過去了,聽到下人來回稟楚昭的事,也忍着火氣——”

聽父親說到這裏,楚棠幽幽長嘆一聲:“叔父真是厲害,他在邊郡山高皇帝遠,我們啊,繼續替他受這份招人恨的威風吧。”

蔣氏氣的拍桌子:“好,好,他們父女想怎樣就怎樣,不用管我們死活。”

楚嵐沒有說話,眉頭緊皺,似乎無奈。

有什麼辦法呢,他身爲長兄,根本管不了這個弟弟。

楚棠將茶水端給楚嵐,好奇問:“叔父走的誰的門路啊?竟然能壓住梁大人?”

叔父還有門路可走啊?十幾年前不都把路走絕了嗎?

楚嵐看着茶水,想着梁寺卿肩頭的茶漬——

宮裏,太子好武,三皇子驕橫,別說潑茶水,就是打朝臣也不是沒有的事,不過,太子三皇子會管這點小事?他們兩個一個忙着騎射舉石鎖,一個忙着讀書眼中無物,不可能理會兩個小女兒打架——

宮裏唯有一個閒着無事,且能潑梁寺卿茶水的,陛下。

這楚岺果然是求到陛下那裏去了!明明說好的,撐着一口氣去求陛下給楚柯賜官的!

楚嵐一跺腳,哎呀一聲長嘆,將茶水摔在地上。

“我們這個楚家,就只有他女兒一人嗎?我們都不是人了嗎?他自己要死,也不管楚家死活了!”

蔣氏顯然也明白了什麼,又是氣又是急,勸楚嵐,罵楚岺。

楚棠對這場面司空見慣,從小到大隻要說起二叔,父親母親都會抱怨然後生氣。

對於二叔給家裏惹禍的舊事,她倒是沒有太大的體會,反正從小到大,她也不缺玩伴,她聰明,琴棋書畫皆精通,又會說話,就算是有人瞧不起她,也能被她三言兩語說服,還會讓其他人指責那人——

不過,楚昭惹了的麻煩,已經這麼多年無聲無息的二叔,還能給她解決。

那說明二叔還是有門路的。

二叔的門路要是用在她身上,就是迳咸砘ā�

可惜了,用在楚昭上,浪費啊。

……

……

楚嵐一家心情不好,梁寺卿一家心情更不好。

嚴氏氣,梁小姐抹淚,好容易等了梁寺卿回來,還沒來記得訴說,就被喝止了。

“行了,我都知道了。”

看到梁寺卿的臉色,嚴氏一驚,再一眼看到梁寺卿的肩頭,女人心細,雖然已經幹了,但立刻認出是茶漬。

“你這怎麼了?”她問,“怎麼衣服都髒了。”

說着上前來擦拭,又要給他更換官袍。

梁寺卿積攢的火氣到了家裏就可以隨意的發泄了,一把甩開妻子:“陛下潑的!”

嚴氏愣在原地,梁小姐也停下了哭泣,臉色白白看着父親。

室內的婢女僕婦也都呆了,一個僕婦回過神,忙把人帶出去,關上門。

“老爺,這是怎麼了?”嚴氏顫聲問,“你,你惹了什麼麻煩了?”

陛下已經好些時候不管朝事了。

“是不是趙氏進了讒言?”

梁寺卿看到妻子女兒嚇壞了,又搖搖頭:“你們別怕,不是什麼大事,跟趙家跟三皇子太子都沒關係,是因爲那個楚昭,陛下問我孫子都會跑了,爲什麼欺負一個小姑娘,然後潑了我茶水,說我沒出息。”

因爲那個楚昭?嚴氏和梁小姐都呆呆,以爲自己聽錯了。

“陛下知道,楚昭?”她結結巴巴問。

梁寺卿嗤笑一聲:“陛下哪裏知道她,是因爲楚岺,楚岺必然是告到陛下跟前了。”

嚴氏也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更緊張:“楚岺他竟然——”

“這有什麼奇怪的。”梁寺卿坐下來,一口氣吐出來,鬱結也少了很多,“他當年能指着陛下的鼻子罵,告我一狀有什麼稀奇的。”

嚴氏低聲說:“他告狀不稀奇,稀奇的是,陛下還理他。”

不僅理他,還罵了梁寺卿。

梁寺卿的臉色暗了暗:“我覺得這也不是楚岺的緣故,必然是趙貴妃進讒言,這些日子趙氏想要的東西太多,手伸得太長,嫌我礙事,陛下大概聽信讒言,對我不滿發了火。”

陛下總不好打着趙貴妃的名義斥責梁寺卿,借孩子們之間的事正合適,這樣想就合情合理了,但嚴氏的一口氣還是沒鬆開。

“說起來,最近真是不順,趙氏盯上老爺你,楊家那邊也不管用。”她說,“跟謝家說了親事,竟然又反悔了。”

聽到這裏,梁小姐低下頭繼續擦淚。

梁寺卿的臉色也再次沉沉。

其實這段日子,家裏人心情不好,並不是因爲那個楚昭,楚昭打梁小姐,丟人現眼的是楚昭,是楚家,他們沒什麼損失,反而正好藉機掩飾其他的事,免得愁眉不展被人猜測以及詢問。

“哪有這樣的荒唐事。”他說,“我去信問謝三公子,爲什麼出爾反爾?謝家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拍了拍桌子。

“楊氏趙氏也就罷了,謝氏還沒當國舅呢。”

第七章 春景

京城已經到了春日,女子們換上春裝,賞花觀景,她們也是春日一景。

不過這幾天京城的女孩們出外遊玩很少,多是聚集在某一家的花園裏。

一個女孩子坐車進了內院,不待停穩就跳下來,被跟着的婢女瞪眼:“小姐,儀態。”

那女孩兒忙端正身形款步,但走了幾步是在不耐煩,拎着裙子小跑向內,婢女在後又是氣又是急。

花園裏的水榭坐了七八個女孩子,有人在彈琴,但琴聲無神,有人在對弈,但棋盤已經許久未動,兩個女孩子隔着棋盤說話,其他人也都在低聲說話。

“我來了我來了。”女孩子在遠處喊。

其他人忙看過來,還有人站起來迎接,不待那女孩兒跑進來,紛紛問“齊樂雲,怎麼樣?”“打聽到了嗎?”“見到了嗎?”

女孩兒齊樂雲跑進來,顧不上回話,先自己斟了茶一口喝完,這才喘口氣。

“沒見到。”她說。

圍着的女孩子們很失望“你怎麼這麼沒用。”“你不是說了嗎?哪裏都敢闖。”

齊樂雲說:“梁沁說傷重不見人,我總不能硬闖吧?楚昭那邊,楚棠親自出來見我,說楚昭也不見人,也不敢去打擾她,我要是硬闖,她打我我怎麼辦。”

不過她又舉着手招呼大家。

“不過,有一件事打聽清楚了,楚昭罵完了,梁府一點動靜都沒有,而楚家也沒有再去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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