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兩人正親密的說話,門外有婢女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小姐小姐,那個楚昭來了。”
楚棠和梁沁對視一眼,有驚有喜也有忐忑。
“她昨天就回來了。”楚棠忙說,“父親直接把她關到牢房裏讓她反省,現在是來賠罪認錯了。”
梁沁往牀上躺去,哼了聲:“我不想見她。”
……
……
楚昭站在梁府門外,兩個聞訊來的僕婦冷臉打量她。
“楚小姐肯踏足我們府,真是我們榮幸啊。”她們冷冷說。
楚昭點頭:“我覺得也是。”
兩個僕婦以爲自己聽錯了,她說什麼?
第四章 反斥
楚昭從未有踏足過樑府。
以前是梁府的小姐們不屑於邀請她,而且沒多久,梁寺卿就出事被罷官,灰頭土臉的離開京城,後來她當了皇后,更不會踏足梁府。
只有梁氏的人進宮來參拜她,還不一定能被她接見。
梁大夫人託了伯母引見,才得以進宮見她,哭訴哀求當年是被謝氏陷害,現在一心想爲朝廷出力,又送了很多錢——
這些錢她當然沒要,聽鍾叔提過軍備不足,她就把這些錢讓梁家送給鍾叔哪裏去。
因此,梁寺卿的兄弟子侄纔有機會進了軍中,被蕭珣所用,梁三老爺還當了大將軍,梁寺卿幼女進宮爲妃。
最後,取代了她。
楚昭站在梁府門外,看着那兩個鼻孔朝天的僕婦,想到梁大夫人怎麼在自己面前跪着哭求,梁三老爺被封官後,也特意進宮見她,恭敬諔┑囊云捷呑跃樱屈N大年紀尊稱她的父親爲長輩。
卑躬屈膝,所圖甚焉。
她再不想見到梁氏的嘴臉。
當然,也不至於不管不顧的發泄前世的恨意,前世的事現在還沒發生。
“你們小姐呢?”楚昭問,“我來見她了。”
兩個僕婦回過神,驚訝重新變成了倨傲:“你還知道見我們小姐,你差點害死我們小姐,你就是負荊請罪也不能夠彌補。”
楚昭失笑:“什麼負荊請罪,我有什麼罪?”
“你打傷我們小姐。”兩個僕婦皺眉,“你裝什麼傻,要不然你爲什麼跑,你伯父伯母爲什麼天天來我們府上賠禮?”
“我伯父伯母爲什麼來你們府上,我不知道。”楚昭淡淡說,“我離開京城是爲了去見我父親告狀,告你們小姐。”
兩個僕婦瞪眼。
“阿昭!”一個聲輕呼,一個女孩子從內裏跑出來,“你幹什麼呢?”
她上前拉住楚昭的手,滿臉責備。
楚昭看着楚棠,一時都有些認不出她,眼前的楚棠還是少女模樣,秀氣明妍,雖然神情也是對她不滿,但不是像那一世最後一面那般滿眼仇恨。
“阿姐,你那日也在場,你也看到了,是她推我跌下假山的。”楚昭說。
楚棠一怔。
當時是有這麼回事,楚昭從假山上掉下來,不過還好,那假山不高,大家粜Γ会峋鸵姵褟牡厣吓榔饋恚_就把梁沁踹下水——
“你胡說!”梁沁的婢女跟出來喊道,“不是我們小姐推的你。”
楚棠也有些無奈:“阿昭,阿沁根本就沒有上假山,她在下邊坐着呢。”
這個堂妹不僅蠢,竟然還敢說謊了?
這謊話說的也真是太蠢了。
沒有嗎?楚昭其實並不知道,她哪裏記得十三歲時發生了什麼事,她連梁小姐叫什麼都忘記了。
她也就隨口一說,既然不是就算了。
“她沒推我,但她罵我了。”楚昭沒有絲毫遲疑,“罵我父親,罵我母親,嘲笑我,我是因爲生氣才失足摔下來,我受了欺辱又受了這麼大的驚嚇,我當然要教訓她。”
她看着楚棠,又看婢女。
“你們敢說,這個她也沒有做嗎?”
楚棠微微一怔,那婢女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嘲笑楚昭不是大家都一直做的,都習慣了,梁沁當然也如此。
“你——”婢女要開口。
門內有更多的僕婦走來,簇擁着一個夫人,正是梁寺卿之妻嚴氏,圓圓胖胖的臉上帶着幾分不滿:“怎麼回事,阿昭小姐來了,不請進來,在門口說什麼。”
楚昭看着她——嚴氏的模樣她記不清了,但梁妃的眉眼神態,還能從嚴氏臉上看出來。
“不用了,我父親是罪官,我又沒有母親,我這樣的人可不敢踏足你們梁府。”楚昭冷冷說,“萬一再聽什麼不好話,再打了人,又要惹麻煩。”
這個楚昭,嚴氏自然知道,女兒講這個鄉下丫頭怎麼模仿她們,怎樣說話帶着口音還非要擺出自己也是京城小姐的姿態,她也覺得好笑。
“那孩子出身不好。”她還叮囑女兒,“不要跟她一起玩,辱沒了身份。”
現在看來,這鄉下丫頭何止是出身不好,脾氣還很暴,這是說什麼混話?!
“你,你真是,大膽。”嚴氏呵斥。
僕婦們也都怒了“大膽。”
“楚昭。”楚棠也急了,“你發什麼瘋,快給夫人認錯。”
給梁夫人認錯?
她沒有上去廝打梁夫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那一世的事還沒有發生,她不能報仇,但臉面是不用保留維持了。
她這輩子不會跟梁氏打交道了。
“你們女兒纔是大膽。”她冷冷說,“我父親是朝廷的衛將軍,雖然官職比不得梁寺卿大人,但不是罪官,你女兒口口聲聲說我父親有罪,是代陛下定論,這次我只是以孝道的名義教訓她,下一次再這樣,我就要告她大逆不道。”
說罷甩開楚棠的手,轉身上馬。
嚴氏都聽呆了,看着騎上馬的女孩兒,女孩兒在馬上看向她,穿着衣裙簡樸,也沒有什麼配飾,小小臉青澀還有幾分稚氣,但神情倨傲,氣勢威嚴,與她視線相對,嚴氏竟然不自覺的垂目避開了。
楚昭收回視線,掃了眼梁府的大門,揚鞭催馬帶着婢女阿樂疾馳而去。
楚棠手足無措,但她也知道這時候是無論如何不能進梁府了,一跺腳“楚昭,看我告訴爹爹,怎麼教訓你!”也追了上去。
一轉眼楚家兩個小姐都走了,嚴氏一口氣吐出來,臉都青了。
“好。”她喝道,“好,好一個楚小姐!”
“夫人,夫人。”僕婦們攙扶,急急勸,“快別生氣。”
嚴氏甩開僕婦們:“她要告我大逆不道?快去喚老爺回來!”
……
……
梁府門前的街口不遠處,一羣女孩子兒看着這一幕神情驚愕。
她們過來時,楚昭沒有進門,她們也不好過去,畢竟如果進門的話,她們可以說來探望梁沁,現在楚昭堵着門,她們進還是不進?而且楚昭在跟梁沁的婢女爭執,她們過去了也被她纏住多丟臉。
再後來梁夫人也出來了,就更不能上前了。
現在熱鬧看完了,跟她們想象的完全不同,根本沒有什麼楚昭認罪叩頭痛哭流涕。
楚昭瘋了嗎?所有人都是這個念頭。
站在最前頭的齊樂雲想到另外一件事。
“楚昭說打阿沁,是因爲嘲笑她父親。”她轉頭問大家,“我們也都嘲笑過,她不會也來打我們吧?”
第五章 自去
楚昭疾馳進了家,楚家上下也嚇了一跳。
楚嵐不在家,楚棠還在後邊跑着,伯母蔣氏正在照看奔波辛苦的楚柯。
聽到說楚昭回來了,蔣氏更生氣。
“你爹就是這樣,嘴硬心軟。”她氣道,“幹嗎找人把她放出來,她想住牢房就讓她住。”
楚柯躺在軟綿綿的牀上,被一個美婢喂一口蜜果,懶懶說:“她不嫌丟人,咱們還丟人呢。”
蔣氏冷笑:“她是她,我們是我們,你們爭氣,走到哪裏都不會被她累害。”說到自己的子女,臉上滿是笑意,親自餵了楚柯一口果子喫,“你妹妹在梁府,依舊備受禮遇,跟梁小姐幾乎同喫同住。”
不僅沒有受影響,感情比以前還好呢。
也是,有了楚昭做對比,大家更喜歡楚棠。
“母親,你快去看看。”楚柯催促,“她回來了,你正好綁着她去梁家。”
雖然說不會牽連自己,但去給別人道歉,到底是件不愉快的事,蔣氏長嘆一口氣:“我的命真是不好,怎麼攤上這麼個罪孽麻煩。”
叮囑楚柯好好歇息,這才走出來,等着楚昭來拜見,結果喝完了一盞茶,都沒有看到人過來。
“她幹什麼去了?”蔣氏問,“還要沐浴焚香嗎?”
僕婦讓人去問,不多時表情古怪地說:“阿昭小姐,歇息了。”
歇息?蔣氏愣了下,下一刻站起來:“她還睡得着啊?爲了她,家裏人到現在都提心吊膽寢食不安。”伸手按着胸口,“氣我了。”
僕婦們忙圍着拍撫:“夫人不氣。”“她從小沒人管,沒有規矩。”“夫人慢慢教。”
“讓我教,長這麼大了定型了才讓我教。”蔣氏按着胸口說,“當初老夫人在,不嫌棄她出身,把她當咱們家的孩子,親自教養,二叔他不肯,說自己的孩子自己教,再後來,我給他說門親事,那姑娘多好啊,嫁過去也能教養孩子,二叔他也不肯,現在呢,這孩子養成這樣扔給我了,我怎麼教啊?”
說起二老爺的事,大老爺夫婦的怨言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僕婦們聽得耳朵也生繭了,忙拿話勸着恭維着。
“我不管誰管。”蔣氏長嘆,“誰讓伯孃也有一個娘字。”
說罷帶着人去找楚昭。
還沒走到,楚棠回來了,跑得臉通紅氣喘吁吁香汗淋淋。
“娘。”她喊着攔住,“可別去找她,楚昭她瘋了,她已經去過樑府了。”
蔣氏忙扶住她,顧不得聽她說話,抬手給她仔細地擦汗,滿眼心疼:“怎麼跑成這樣?梁府沒給車?那你讓家來來接——”
楚棠拉下她的手:“娘,哪裏還顧得上車馬,楚昭她在梁府門前大鬧了一場,不僅沒有賠罪,還一副問罪姿態,還說要去告梁家呢。”
將楚昭說的話講給蔣氏聽,蔣氏以及四周的僕婦婢女震驚不可置信。
“她,真瘋了啊。”蔣氏也只能這樣認爲,要不然呢,怎麼會說出這樣話?
那可是梁寺卿!
而且梁小姐還在說親,雖然梁家沒有對外說,藏着掖着,但京城哪有什麼祕密,內宅裏更是風吹草動都能傳遍,對方據說是東陽謝氏,那可是太子妃的孃家。
太子妃將來是要當皇后——
說到這個,楚棠忍不住說:“娘,梁小姐親事——”
蔣氏已經回過神了,打斷她:“別管梁小姐親事了,她這樣鬧下去,你和你哥哥們親事都別想了,把人都得罪光了,咱們在京城也住不下去了。”
說着喚僕婦。
“拿繩子,跟我把她綁起來,把這個無法無天沒規矩的東西送去梁家。”
僕婦們應聲是,亂亂的喚人,拿繩子,但一行人還是沒能走去,楚嵐回來了,看到這亂哄哄的喝止。
“幹什麼呢!”他沒好氣地呵斥。
蔣氏上前:“老爺,可了不得了,楚昭她真是要害死我們家了。”將適才的事講了。
“我這就親自綁着她去見梁夫人,豁出去我這臉,給梁夫人跪下,我也不怕了。”
“老爺你不用去,咱們家也就你保着體面了。”
楚嵐面色沉沉,但奇怪的是沒有發怒,而是說:“不用去了,梁家不會見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