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他搖搖頭。
“我不認爲能殺死鍾長榮的西涼兵馬,單單靠我們十幾人就能擊潰。”
“或者——”
他看着兵士。
“靠着你們的約定,讓西涼兵退去,但這樣不算慘烈和勇武吧。”
聽到他的話,另一個兵士笑了:“梁校尉心思縝密。”他抬了抬下巴,“這次不會讓他們逃走,這次梁校尉一定要親手殺光他們,因爲需要鍾長榮的親信親眼看到這一幕。”
“然後當然不會僅僅靠我們十幾人,此時有一支數百人的兵馬就在不遠處巡查,我們在其中安插了人手。”
他從背後抽出五支鳴鏑。
“待梁校尉殺入敵中,那時候鍾長榮死了更好,如果沒死,我們會趁機殺死他,與此同時射出鳴鏑。”
“我們的人會立刻引着那支兵馬過來,這樣既能讓梁校尉展示勇武,又不會寡不敵袘K烈戰亡。”
梁薔伸手拿過鳴鏑,在手裏端詳:“果然周密。”不待兵士們再說話,抬起頭看向前方,取下弓弩,“那就讓我們去殺敵吧。”
說罷催馬向前疾馳。
兵士們還沒反應過來,互相對視一眼,眼裏有嘲笑有不屑。
“這麼迫不及待。”
“當然,梁校尉已經很久沒有機會展示勇武了。”
他們低聲說笑,但就在同時,看向前方的眼神變得古怪,原本到了嘴邊的說笑,變成了一聲扭曲的喊聲。
“不——”
有更尖銳的爆裂聲蓋過了他們的喊聲。
前方奔馳的梁薔,在馬背上舉起弓弩,將一支一支鳴鏑射向天空。
鳴鏑伴着尖銳的呼嘯炸裂,在剛被暮色吞沒的天空中綻開一朵朵絢麗的花。
兵士們的臉色宛如被撕裂,不可置信。
他們是要看到這個場面,但不是現在!
現在引來援兵,一切都被打亂了!
梁薔絕不是因爲失誤放出了鳴鏑!
他是故意的!
“追——”兵士們疾馳追上去,看着前方疾馳的小將,滿是憤怒,“這個該死的傀儡,他要死,這次就讓他死!”
身後森寒視線,憤怒叫囂,梁薔都沒有在意,將五支鳴鏑射向天空,他宛如卸下了重擔。
曾經總是沉甸甸的身體變得輕鬆,騎在馬背上宛如要飛起來。
他將弓弩一挽,不管不顧向前飛馳,越過幾道山坡後,便聽到廝殺聲,也看到混戰的人馬。
他整個人都激動地燃燒起來。
適才有一件事他終於想明白了。
他有一顆勇武的心,這是人人都看到,連他自己也相信的事實。
但他有的也僅僅是一顆心而已。
如果勇武的心不能變成勇武的行爲,它其實什麼都不是。
還有,怎麼能算是沒損失呢?鍾長榮死了,大夏邊軍的主帥死了,大夏的軍心民心,大夏的威風都會受損!
他的確能替代鍾長榮。
但那個替代了鍾長榮的是他嗎?
只是一個空有一顆勇武和抱負心的梁薔。
這樣的梁薔會成爲大夏之榮,民兄#�
這樣的梁薔能將聲名載入史冊?
這樣的梁薔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前方廝殺的人馬已經能看清楚了,寒意森森的刀光,亂飛的血肉,在漸漸拉開的夜幕中宛如閻羅殿。
就讓這樣的梁薔死在這閻羅殿中吧。
梁薔眼裏燃起火光,將長刀揮動,大喊。
“援兵來了——”
“援兵來了——”
“西涼偈芩馈�
……
……
援兵?廝殺混戰的兵馬聽到了這尖利撕破天地的喊聲。
鍾長榮揮刀劈開一把巨斧,刀未停向前,落在握着巨斧的兵士身上,那西涼兵發出一聲慘叫跪倒,頭顱滾落,血湧濺。
鍾長榮透過血霧,看到遠處有一個小將奔來,然後毫不猶豫地跳進這沸騰廝殺中。
宛如石子落入大海。
一個,援兵?
他再看過去,遠處還有十幾人——
這也不夠啊,不過,有沒有援兵都無所謂。
鍾長榮心中沒有半點漣漪,長刀揮動,斬斷了從後方撲來的敵兵。
……
……
就算是小石子投入大海中,也還是濺起了漣漪。
援兵的喊聲讓偷襲來的西涼兵有些慌亂。
“他們只有一個——”
“十幾個——”
“不要怕——”
但很快喊聲變得雜亂,因爲地面在震動,不遠處的夜色變得明亮,宛如有火蛇從地面下鑽出來。
它蜿蜒而來,又化作數只,在大地上鋪展,圍攏。
“援兵——”
“大夏的援兵來了——”
第六十四章 問題
(半個月後)
“……襲擊是二王子瘋狂的舉動,他其實並不是針對大夏,只是爲了和三王子相爭。”
“三王子因爲攻佔石坡城,博得了大王的賞識,大王子已經不在了,大王這次身心損耗,決定將王位傳給三王子。”
“二王子不甘心,也要做出一件大事,來博得大王的歡心。”
“大王已經將二王子斬首給鍾將軍賠罪,並願意在契約上增加一千匹駿馬……”
朱詠唸到這裏,將手中的冊子合起來,看着躺在牀上的鐘長榮。
“御史監察大人們已經接受了西涼王的歉意,所以不會再發起討伐了,鍾將軍,您能否接受?”
不待鍾長榮說話,他先表明自己的觀點。
“如果鍾將軍你不同意,我會說服他們。”
他在說服上加重了語氣。
躺在牀上的鐘長榮露出一絲笑容,他知道朱詠的意思,與西涼停戰議和,雖然有朝廷官員們負責,但最終以鍾長榮爲準。
這是皇后的意志。
“多謝朱大人。”鍾長榮說,看了眼一旁桌子上擺着的一顆頭顱,這是西涼二王子的首級,“這件事到此爲止就可以了。”
朱詠再問:“鍾將軍不要有什麼顧忌。”
鍾長榮搖頭:“沒有,戰事在這裏停下是正確的,我們已經得到了我們想要的,如果繼續征戰,對西涼是報復,對大夏也是災難。”
朱詠確定他的心意,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和大人們敲定這件事。”
鍾長榮道:“請稍等。”說罷揚聲喊小山。
門外有人踢打踢打進來。
“小山,把於商的調查給朱大人。”
聽到吩咐,小山忙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
朱詠接過。
“我們在西涼境內遇到了一個自稱是大夏人的商人,要抓住他的時候,他突然自盡。”鍾長榮說,“經過調查這個商人姓於,生於雲中郡,家在京城,十幾年間,他一直在京城和雲中郡來往做生意。”
朱詠看着冊子上的紀錄,以及畫像,勾勒出一個很常見很普通的小商人,他有些不解,但沒說話,只看着鍾長榮等他再繼續說。
鍾長榮卻沉默了,停頓片刻才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我只是一個猜測,大夏的商人的確會跟西涼人做生意,也有商人潛入西涼境內,但那都是在沒打仗的時候,如今這個時候,一個大夏的商人出現在西涼境內,且要被大夏的人抓捕的時候自盡,我覺得他有問題,而且,我擔心——”
他看向朱詠。
“這個問題在京城。”
朱詠若有所思,再看於商的畫像。
“還有。”鍾長榮又道,“雖然西涼王說二王子襲擊我是一個意外,二王子並不知道是我,只是撞上來,但我總覺得這次的襲擊還是有問題。”
朱詠抬頭看向他:“鍾將軍認爲這件事其實是針對你的陰郑俊�
鍾長榮笑了笑:“我這半個月昏昏而睡,想得有點多,我還想到了石坡城。”
朱詠皺眉道:“將軍的意思是石坡城被攻佔也有問題?”
鍾長榮搖頭又點頭:“我知道再嚴密的防守也會有漏洞,石坡城被突襲攻佔也查過沒有問題,但是,沒有問題也許反而是有問題。”
他說到這裏又苦笑一下。
“但我能說的也只是我覺得,證據什麼的都沒有。”
朱詠笑了,將冊子收起來,道:“將軍不需要提供,我們拱衛司的職責,就是皇后娘娘提出問題,其他的事都有我們來做,將軍放心吧,我會立刻傳給京城拱衛司,讓他們祕密查探。”
鍾長榮欣慰感嘆:“我原本一直很擔心皇后,將軍不在了,她也沒有堅實的家族,現在我放心了,她並不是只有一人。”
朱詠笑道:“將軍多慮了,皇后是一國之後,從來都不會是一個人。”看着鍾長榮虛弱的面容不再多言,施禮告退,“將軍好好休息。”
鍾長榮點點頭,看着朱詠走了出去。
“將軍,你要喝水嗎?”小山問。
鍾長榮哼了聲:“難得我也能享受到小山校尉的服侍了。”
小山拎起一旁的茶壺倒了水,說:“算不上服侍,一碗水的事。”
他端着水走過來,坐在牀邊,將鍾長榮扶起靠坐餵給他,看着鍾長榮蒼白的臉,輕嘆一聲。
這小子也知道心疼他了,鍾長榮感嘆。
“不知道小爺現在怎麼樣了,他走的時候,臉色比將軍你的還要白。”小山憂傷地說。
鍾長榮忍着沒有把水噴小山臉上,嚥下去,說:“你放心吧,有人比你更能照顧好他。”
說出這句話,鍾長榮並沒有覺得痛快,反而怔了怔,更生氣了。
那臭小子不會真讓阿昭照顧吧!
兩個各自走神間,窗戶咯噔一聲響,有人翻進來——
小山蹭地站起來,手裏的水潑了鍾長榮一臉:“什麼人!”
然後看到窗邊的人,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