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鍾副將哈哈一笑,趁勝追擊:“被我說中了?周司馬,你千萬不要想不開,我們都理解,您是京城來的,做大事的人,來我們邊郡這小地方,施展不開啊,還是早點回去吧。”
“大膽!”“你胡說什麼呢!”
周司馬身邊的護衛頓時呵斥,鍾副將身邊的護衛自然也不示弱,紛紛上前一步。
“幹什麼?”“解決不了自己家的事,要解決我們啊?”
城門前的民蓄D時又讓出一大片空地,唯有阿九面帶興奮想要靠近,被張谷死死攔住,只能在後發出一聲鼓譟“打哦”。
還好城門衛對這種場面很熟悉,很快就迎出來。
“周司馬來了。”他們高聲喊着,“快快,都尉大人正等着你。”
一羣人橫插在鍾副將和周司馬隊伍中間,幾個小將還對鍾副將施禮,苦笑:“鍾副將有什麼話,也進來說吧。”
周司馬沒有讓城門衛爲難,示意護衛們歸隊,再看鐘副將一眼。
“沒錯,我們境內是有匪僮鱽y,我們不能跟楚將軍比啊。”他冷冷說,“楚將軍是匪傺壑械纳迫耍潜环速供起來的大羅神仙,你們境內自然安穩無憂。”
說罷一甩馬鞭向內而去,兵衛簇擁疾馳而過。
鍾副將臉上的疤痕跳了幾跳,眼神變幻,最終重重地啐了口。
城門衛鬆口氣,再請鍾副將進城。
鍾副將冷聲說:“我不進城,我的事做完了,這就回去。”
那城門衛也不敢多問,立刻告退了,城門這邊出城進城恢復了。
阿九拍打張谷的肩頭好奇地問:“你聽,那人說楚將軍是匪傺壑械拇罅_神仙是什麼意思?”
能什麼意思啊,還不是說當年楚岺私放匪俚呐f事,張谷拍下他的手,呵斥:“別多嘴!”
這邊鍾副將轉過身,面色陰沉看他們一眼,張谷等人對他忙擠出笑:“鍾副將您自去忙。”
鍾副將沒有說話轉身要走,阿九卻在擠過來,似乎獻殷勤把繮繩遞給他,靠近的時候,低聲說:“對面有個人盯着你。”
鍾副將一愣,倒沒有立刻轉頭,隻眼角餘光向對面看去,那邊民袦ィ魃说榷加校@邊看的也不少。
他神情沉沉,對阿九的提醒沒好臉色。
“盯着我的人多了。”他說,從阿九手裏抓過繮繩,翻身上馬,“老子怕他們盯嗎?”
調轉馬頭一甩鞭子,民袀兠ψ岄_一條路,看着這羣兵馬疾馳而去。
阿九看着他們的背影,撇嘴嗤笑:“一看就是人緣不好。”
張谷呵斥他:“你少多嘴,不管咱們的事。”
阿九哈哈一笑:“我知道不關咱們的事,看熱鬧嘛,越熱鬧越好。”
張谷將一雙蒲鞋塞給他:“拿着你的謝禮別說話了。”
謝禮,阿九拿着蒲鞋晃了晃,哼了聲,蒲鞋,什麼意思?讓他蒲草韌如絲嗎?
真是,別瞎操心了,看起來這父女兩個,都得罪的人不少呢,管好你們自己吧!
他蒲鞋甩在肩頭,眼角的餘光看向對面,見人羣中一個扛着風車杆子十七八歲的小販轉身向城門外去了——
跟他無關。
阿九搭上兩個驛兵的肩,眉飛色舞問:“城裏還有什麼好玩的?有鬥雞鬥狗鬥蛐蛐的嗎?”
“你安生些吧。”張谷罵,“把你自己輸了,我們可不贖你。”
幾人說說笑笑混入人羣向城中去了。
城內集市熱鬧,城外路旁也不冷清,茶棚食攤,還有售賣家畜的擠滿路邊,還混亂的停着很多車馬。
扛着風車的小販一口氣走到最裏面停着的一輛馬車前。
“渴死我了。”他說,看着坐在馬車上晃着腿,用枯草編螞蚱玩的姑娘,“小曼,快給我水。”
被喚作小曼的姑娘眼皮都不抬:“沒有。”
小販生氣,還沒說什麼,車廂裏有一隻手遞出來一個水囊。
“喝吧。”有女聲輕輕說。
小販忙伸手,小曼已經先接過來。
“姑姑。”她抱怨說,“你理他呢,三哥就是這樣,讓他乾點事,他就使喚人。”
那隻手收回去,隔着簾子女聲溫柔:“那是應該的。”
小曼撇嘴,將水囊塞給小販,瞪眼問:“事情辦的怎麼樣?”
小販先喝了口水,擦了擦嘴。
“我看到鍾副將了。”他低聲說,“但他身邊也沒有阿昭小姐。”
小曼停下手裏編着的螞蚱:“這是郡城一年一度的大集,她往年都來的。”
車簾後一陣沉默。
這沉默似乎讓四周都安靜了。
小曼不再說話,小販也停下咕咚咚的喝水,看着車簾。
片刻之後,車簾後女聲響起:“回去吧。”
第三十四章 行程
小販坐在車上,手裏舉着的風車,迎着風呼啦啦轉動。
小曼晃着馬鞭子,不時側聽車廂內,車廂內毫無聲息,她臉上的憂色越來越重。
“姑姑。”她忍不住說,“要不我們去落城看看——”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車簾後的女聲打斷了:“休要胡說,那裏我們是不去的。”
小曼張張口,咬了咬下脣:“不進去,在落城外邊,看一看。”
車簾後響起輕輕一笑。
“好了。”女聲說,“我們回去吧,她應該,不在邊郡,去京城了。”
小曼啊了聲,和小販對視一眼,小販扁扁嘴。
“我就知道,早晚要走。”他哼聲說,“她愛慕虛榮,早就看不上郡城了,去年她在城裏跟一個小姐搶布料,氣呼呼罵人家,說自己是京城人很快就回去,這種老舊殘次布料不稀罕。”
小曼瞪了他一眼,警告他閉嘴。
“姑姑,她應該是去探親了吧。”她對車簾後的人說,“過一段就回來了。”
車簾後女聲默然一刻,輕聲說:“走了也好,早就該走了,這邊郡又不是什麼好地方。”
小販忍不住說:“是啊,每次看到她都在抱怨邊郡不好,去了京城,她就高興了滿意了。”
小曼用鞭子戳了他,讓他閉嘴,對着簾子點頭:“是啊,肯定比在這裏過得好,京城,那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呢。”
車簾後女聲應聲是,重複一遍:“是啊,那是天下最好的地方。”
她的聲音帶着笑意,但不知道爲什麼,小曼和小販都笑不出來,也沒有跟着說幾句開心的話。
“都三月了,這該死的風怎麼還這麼冷。”小販抱怨一句,將衣袍裹緊,催促身邊的姑娘,“快,快,趕車快點回家去。”
小曼這次沒有瞪他,將手中的鞭子用力甩響,瘦馬快走了兩步,得得得拉車。
大路上有乞丐蹣跚,有貨郎推車,也有貨商騎馬押送貨物,看似毫不相干,慢慢都彙集在這輛車後,似乎跟隨又似乎護送,在邊郡的寒風中遠去了。
……
……
中原的風已經吹面不寒了。
一陣風吹過,路邊杏花如雨紛飛,飄落在楚昭頭上身上。
阿樂伸手給她輕輕拍撫,也讓發呆的楚昭回過神。
“可以啓程了嗎?”她問。
阿樂還沒說話,一旁站着的鄧弈聽到了,說:“楚小姐倒是歸心似箭。”
是不是在笑她何必當初?楚昭說:“都是這樣了,早點回去,早點結束。”
鄧弈笑了笑,要說什麼,見楚昭轉身走開了,他轉頭果然看到蕭珣和楚柯說着話走過來。
蕭珣也看到了,自從那晚說了要護送他們以後,楚昭就是這樣對待他,不說話不接觸,日常只在車內,但同行總是不可避免遇上了,女孩兒就垂下視線轉身走開。
他笑了笑,並不惱怒,停下腳步。
楚柯也看到了這一幕,又是氣又是忐忑。
“這個死丫頭。”他咬牙罵了聲,對蕭珣歉意施禮,“世子,我這個堂妹,被我叔父嬌慣壞了,她從小沒有母親,一直養在軍營,什麼規矩都不懂,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蕭珣道:“楚公子不要多想。”
他只安撫了楚柯,但並沒有說原諒楚昭,他是不在意別人無禮,但並不意味着要原諒。
楚柯也聽出來了,還要說什麼,蕭珣已經跟鄧弈說話了:“今晚如果連續趕路,明天就可以到城鎮,車馬可以換新的。”
鄧弈點頭:“我也正有此意。”
他們兩人去商議行路的事,楚柯只能訕訕走開,看到上車的楚昭,他惱火地衝過去。
“你幹什麼總是對中山王世子不敬!”他抓住楚昭,低聲呵斥。
楚昭反手抓住他,亦是低聲呵斥:“你幹什麼對他卑躬屈膝?”
卑躬屈膝這個詞對讀書人來說有點羞辱,楚柯面色漲紅:“他是世子,對你有救命之恩,對我們又有護送之恩,當然要對他表達敬意。”
楚昭冷冷說:“我又沒有讓他救,而且我根本就沒有危險,阿九自會救我,至於護送,我們也不需要,是他自己非要,他能進京,反而要多謝我們,否則他一個藩王世子哪能輕易離開封地。”
關於蕭珣,鄧弈給朝廷飛鴿傳書請示,太子——如今太子當政,已經知曉,且讓蕭珣護送一路來京城。
所以蕭珣不僅是護送他們出中山王境內,還將一起進京。
楚柯又是驚又是氣,覺得楚昭真的是不可理喻,這都是什麼想法!
“你真是瘋掉了。”他低聲罵,“那是世子,皇親國戚。”
楚昭知道他的意思:“那也跟我們無關,你要是結交他,我就——”
“就打斷我的腿嗎?”楚柯冷笑,抓着楚昭的手指着自己的腿,“來啊,你打啊,讓大家都看看你做出這種不忠不孝沒有倫常的事。”
一開始楚昭說打斷他的腿,他的確嚇到了,一是因爲那時候辱罵的是楚昭父親,畢竟是長輩,自己有點心虛,二是楚昭當時真的太嚇人了。
事情過去後,他恢復了冷靜,根本不相信楚昭能打斷他的腿,更何況現在又有蕭珣一行人同行,那麼多人,心款ヮィ粋�比自己小四五歲的女孩兒,怎麼能打斷他的腿!
“楚公子楚小姐。”鄧弈的聲音在一旁傳來。
楚柯楚昭忙扭頭看去。
鄧弈含笑問:“你們兄妹兩人說完話了沒有?說完了,咱們就啓程。”
楚柯甩開楚昭的胳膊,對鄧弈笑着連聲說:“啓程啓程。”說罷也不上車,自去騎馬。
自從世子同行後,楚柯也恢復了少年英氣,換成騎馬,這樣也能常跟在蕭珣身邊,談詩論道。
楚昭並沒有將楚柯喚回來,對鄧弈低頭施禮,垂目上車。
這女孩兒也只對他表現乖巧,鄧弈當然不認爲這是因爲對他多尊敬,只是因爲他與她暫無利害衝突罷。
當然,她與他也沒有利害衝突,所以,他對她態度也很好。
鄧弈微微一笑,翻身上馬。
“楚小姐和楚公子一直這樣打打鬧鬧。”他還對蕭珣解釋一下。
蕭珣笑了笑,並不在意。
鐵英在一旁皺眉,鄧大人說的也太客氣了,楚小姐哪裏是打打鬧鬧,分明是對楚公子態度惡劣。
這個楚小姐舉止做派真是太不像話了,恩將仇報對世子不敬,對自己的堂兄非打即罵。
但楚小姐接下來的惡劣,還是超出了鐵英的預料。
楚小姐給楚公子下了藥,楚公子拉肚子幾乎虛脫。
第三十五章 途中
楚柯原本和楚小姐共坐一輛馬車,但蕭珣加入隊伍後,蕭珣大多數時候都騎馬,楚柯便也跟着騎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