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94章

作者:希行

“父女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會要挾你。”

抱怨一句接一句,待最後一句脫口而出,被旁邊的男人戳了下,那男人訕訕停下,看木棉紅。

“大當家,我,我不是。”他結結巴巴解釋,“我不是埋怨你。”

“大當家,我們跟着你做什麼都行。”先前的男人也說道,“我們什麼都不怕,我們只是擔心你受委屈。”

另一個男人也點頭,神情憋悶:“就是,她不能,這樣欺負人。”

木棉紅看着三人,一笑:“你們的心情我都知道,不過,別擔心,她不是要挾我,更不是欺負人,她是爲了我們好。”

她也不瞞着兄弟們,將楚昭的話講給大家聽。

三人的臉色好轉了很多。

“當個皇后,也不容易哈。”一個男人嘀咕一聲。

木棉紅道:“做什麼都不容易,當皇后,當天下最上等的人,更要喫天下最大的苦。”

另一個男人遲疑一下,還是忍不住說:“但表面上不認,不對天下人說,私下她總該認你吧。”

木棉紅默然一刻。

“她現在敢看我,不迴避我。”她含笑說,“心裏就是在接受我了,不急。”

說到這裏又輕嘆一口氣,抬頭看夜空。

“我雖然認她,念着她,但其實,我並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爲了她。”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什麼意思?不是真的爲了她,那是爲了什麼?

“我把她當女兒,是因爲我生了她,母親應該,必須是,惦記女兒的。”木棉紅說,“但其實,我,我也不知道,惦記她的是我,還是僅僅是個母親。”

更糊塗了,三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木棉紅看他們的樣子,自己也笑了,她自己也說不清。

“不過,就在適才,我看着她在我面前喫飯,跟我說話,我突然就清楚了。”她輕聲說,“是我惦記她,是我很開心有個女兒,是我很難過當初舍了她,我——”

她說着垂下頭,掩飾自己突然淚濛濛的眼。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大當家雖然人前人後都嬌滴滴的,但其實殺人不眨眼打人不磕絆,流眼淚那更是幾乎沒有——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木棉紅抬起頭,笑道,“就是大家不用擔心,我很好,很開心。”

看出來了,三個男人點頭,也不再多說:“那大當家的你先忙吧。”

看着木棉紅進了營帳,三個男人對視一眼。

“但是吧。”一個男人壓低聲說,“我覺得楚昭就是跟楚岺一樣,花言巧語,黑心鬼,你看三言兩語把大當家迷的——”

另外兩個男人踢了他一腳“你少說兩句吧。”

三人嘻嘻哈哈笑着走入夜色中,而此時坐在營帳裏的黑心鬼楚昭正看着面前的碗發呆。

碗裏一個滷鳳爪,一個蘿蔔丸子。

這是適才木棉紅禮尚往來給她夾的。

真巧,這兩個是她最喜歡的,阿樂特意讓酒樓做的。

木棉紅,這是知道她的口味啊。

她不知道木棉紅的口味,按照小曼的來招待,她跟小曼很熟了,而小曼跟木棉紅是一直在一起。

木棉紅可從未跟她在一起過,也就這些日子,但行軍打仗風餐露宿喝奶茶啃幹餅,根本沒有口味喜好可講。

她怎麼知道的啊?

第一百零八章 春意

寒冬似乎很漫長,但一眨眼又消失了蹤跡。

蒼茫的大地上一夜之間換了新衣。

鍾長榮站在屯堡城牆上,一邊聽將官們說話,一邊接過親兵遞來的輿圖,腳下不斷有兵馬疾馳進出。

“鍾將軍。”有奔來的斥候勒馬喊,“謝都尉回來了。”

鍾長榮將輿圖扔給將官們:“這混小子,怎麼這麼慢。”

將官們都是親信,知道謝燕來去做什麼,亦是高興。

“這還慢?”有人掐着手指算,“感覺一眨眼就回來了,他到底見到皇后沒有?”

鍾長榮頓時也覺得太快了。

“這臭小子是不是偷懶耍滑根本就沒去?”他氣道,蹬蹬走下城牆,“我問問他去。”

他等不及謝燕來來找他彙報。

不過鍾長榮親自來也沒能見到謝燕來——謝燕來在沐浴。

“你說你小子洗什麼澡!”鍾長榮站在屋子裏,隔着門簾呵斥,“又不是等着當新郎,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就是臭毛病多。”

門簾裏傳來謝燕來懶懶地聲音:“是呢,我們世家子弟毛病就是多呢,我不僅要沐浴,還要喫飯——”說着揚聲喊親衛小山的名字,“小爺要的飯菜快些送來。”

親衛小山站在門外笑嘻嘻應聲是。

“將軍你也別急。”他還對鍾長榮說,“我們小爺抄了近路,沾了一身的茅草土石,不洗洗實在沒法見人。”

親衛小山,還是鍾長榮給謝燕來從自己身邊挑選的,但看現在說的話,一口我們小爺,不知道還以爲是謝家的家生子僕從呢。

鍾長榮瞪了小山一眼:“誰在乎他什麼樣。”

小山嘻嘻笑也不反駁,轉身跑了“我去催催廚房的飯菜,別燙了,涼了,鹹了——”

鍾長榮罵了一句狗腿子,又對着門簾後的謝燕來罵:“好好一個孩子被你帶成什麼樣。”

“不要像個長舌婦一樣嘮叨。”謝燕來在內懶懶說,“你也不是爲了見我,她給你寫了信,桌子上,你看看。”

信,鍾長榮顧不得計較謝燕來罵自己長舌婦,忙在桌子上翻找,桌子上亂七八糟,腰帶皮囊,髒兮兮看不出樣子的衣衫也堆在上面,鍾長榮將它們推下來扔在地上,這纔看到擺着兩封信以及一個紙包。

信上標記了名字,鍾長榮坐下來,打開寫着自己名字的信,宛如魚兒躍入水中,舒坦地看起來。

信寫得並不長,但把這一段的事以及接下來的交代都寫清楚了,包括對木棉紅的安排,鍾長榮看得心酸,欣慰又意猶未盡——

他視線在桌上掃過,還有一封信。

“怎麼還給你寫信。”他說,“不是見了面了嗎?給你寫什麼信,我看看寫得什麼。”

說罷就拿起信,但還沒拆,門簾呼哧被掀開,裏面的人風一般衝出來——

鍾長榮眼一花,被濺了一臉水,手裏的信也被奪走了。

“你這混賬小子!”他罵,抬手擦了臉上的水,看到謝燕來裹着下半身,溼漉漉宛如剛從浴桶裏跳出來,“你發什麼瘋!”

謝燕來一手按着擦巾,一手拿着信:“你怎麼看別人的信啊?有沒有軍規軍法?”

軍規軍法倒是有令信不得私拆——鍾長榮心想,但旋即一拍桌子:“阿昭的信算什麼——”

“阿昭是皇后。”謝燕來豎眉說,“皇后之令,能隨便看嗎?”

說罷拿着信疾風一般回內室去了。

鍾長榮還有些怔怔:“皇后之令——”

話沒說完,謝燕來又從裏面衝出來,將桌上的小紙包抓走——

“這又是什麼?”鍾長榮瞪眼喊。

門簾晃動,謝燕來的聲音從內傳來:“我的點心。”

鍾長榮莫名其妙:“誰稀罕你的點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說着又一拍桌子,“你竟然還有時間買點心,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內裏傳來年輕人哼唱小曲的聲音:“好容易離開邊郡這鬼地方,來到中山王的郡城,當然是好好逛街好好喫酒嘍。”

鍾長榮冷笑兩聲,也不在意了,現在也知道這小子也就是說話氣人,做事還是知道分寸,必然不會真的去逛街喝酒。

他坐在桌案前只能再次把手裏的信看一遍過癮,等到謝燕來穿好衣衫走出來。

“阿昭給你寫了什麼?”鍾長榮再次問,還將自己的信遞過去,“來來,我們交換看看,萬一有什麼消息遺漏。”

謝燕來理都不理他:“皇后娘娘自由安排,不會有遺漏,你難道不相信皇后娘娘?”

他當然相信阿昭,但是吧——鍾長榮摸着下巴,阿昭跟這小子有什麼可說的,他看了眼謝燕來,沐浴過後的年輕人,側臉如刀裁,似乎還有水珠在上閃動,怎麼看都——不順眼!

“你見了阿昭,她說什麼了?”他沒好氣問。

謝燕來道:“沒說什麼。”

鍾長榮更氣了:“怎麼就沒說什麼?那你幹什麼了?”

謝燕來哦了聲:“我啊,睡覺了。”

鍾長榮瞪眼:“睡覺?你跑過去,竟然去睡覺了?”

謝燕來道:“我一路很辛苦的,見到她,知道平安了,也拿到信了,自然就去睡覺了。”

鍾長榮一甩袖子站起來:“要你何用!”拿着信蹬蹬走了。

謝燕來挑挑眉撇撇嘴,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點心包撲倒牀上,疲憊如潮水湧來,看着帳頂他又皺了皺眉頭。

其實他也不知道那時候怎麼就睡着了!

好容易見到了,才說了兩句話,他竟然就睡着了!

累是很累,但也不至於累成那樣啊。

是因爲楚昭在身邊嘮嘮叨叨吧,他可能是聽得不耐煩了,乾脆睡一覺。

那時候她嘮叨的什麼呢?睡着了還真沒聽到,也許應該聽一聽——

……

……

“小爺,飯菜來咯——我還從鍾將軍那裏偷了一壺好酒——”

小山捧着木托盤興高采烈走進來,卻見謝燕來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小爺?”他小聲喊,將托盤放在桌子上,探頭看。

年輕人已經睡着了,睡的很沉,胸口緩緩起伏,垂在牀外的手裏拿着的紙包正在慢慢滑落——。

小山伸手及時抓住,沒讓它落在地上,打開看,見是幾塊壓扁的糕點,同情地搖頭嘆氣:“看把公子餓得,這麼不像樣子的點心都要喫——”

他說着往自己嘴裏扔了一塊。

“我給小爺準備好美酒佳餚了,這些不像樣子的點心我喫就好。”

小山神情得意。

“我這樣貼心,下一次小爺點兵一定肯點到我,我就能跟着小爺並肩作戰了。”

……

……

邊郡大地鋪上綠意的時候,中原內地已經到了春景最濃的時候。

繞過一道山樑,就看到前方一片桃林,宛如五彩雲霞,絢爛無比。

楚昭掀起冪籬遙望。

“小姐,我們去賞花吧。”阿樂見她看的入神,提議說。

楚昭想了想,搖頭:“還是不了吧,趕路要緊。”

阿樂哦了聲點點頭:“我們快些趕路,到了京城,也有很多花可賞。”

楚昭笑着催馬,但前行不遠,就見路旁的山坡上有人站着,青衫飄飄,遙望前方的桃林。

這是在賞花?

楚昭催馬向前,山坡上的人轉過頭。

“小姐。”他聲音清亮,“花開正好,不如停一停,來賞花吧。”

楚昭勒馬,掀起冪籬看去。

山坡上公子眉眼如溫玉。

“謝三公子!”阿樂已經脫口喊道,“這也太巧了吧,竟然能遇到您。”

巧什麼啊,楚昭失笑,誰能跟謝三公子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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