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她年紀比他小几歲,還算是,小孩子吧。
楚昭看着眼前的年輕人,好笑又有些難過,誰安慰誰啊,他又比她好哪裏去。
“是。”她點點頭,鄭重地施禮,“我知道了,我錯了,不該對公子動手動腳。”
謝燕來不想跟她拉扯,扯來扯去不知道扯出什麼奇怪的話。
“總之,你就不想那麼多了,也別論對錯了。”他道,“你和她命中註定這樣了,你覺得難辦,她說不定比你還覺得難辦,你現在需要她,而她也離不開你,就大大方方的面對吧。”
楚昭嘆口氣:“其實,她也很倒黴。”
因爲這母女牽絆,上一世木棉紅爲她廝殺,這一世依舊也征戰不休。
“你也倒黴。”謝燕來糾正,“不要比這個了,還是你們努力讓別人倒黴吧。”
楚昭再次笑了。
“謝燕來。”她說,“謝謝你。”
謝燕來倨傲道:“不用客氣,我也爲了我自己,娘娘在後因爲這些婆婆媽媽的事亂了心神,出了事,會累害我們邊軍。”
楚昭笑着點頭:“愛卿言之有理,本宮受教了。”
謝燕來看她一眼:“我走了。”說罷越過她大步而行。
楚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了聲:“謝燕來。”
謝燕來停下腳回頭,夜色徽炙拿嫒荩床磺迳裆宦牭铰曇舨荒蜔骸坝衷觞N了?”
楚昭一笑:“一路平安。”
謝燕來擺擺手,再次大步向前,身後又有喊聲傳來“謝燕來——”
他氣惱站定再次回頭,咬牙要拔高聲音又壓低:“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夜色徽至松磲岬呐海床坏剿纳袂椋芸吹剿撌衷谏磲幔曇粼谛Γ骸皼]有了。”
謝燕來狠狠瞪了她一眼,雖然她也看不到,轉過身大步走,但莫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甚至覺得如果那女孩兒再喊一聲,他的心就會跳出來。
他垂下的手緊緊攥住。
還好,身後沒有再有喊聲。
一直走到嘈雜的營地中,一直到親衛召集了人手,牽了馬匹過來。
謝燕來在夜裏長長吐了一口氣,坐在馬背上回頭看,星光下那片安靜的夜色裏,那個女孩兒還在。
這麼遠,她肯定不能再喊了,喊了,也聽不到,謝燕來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笑了。
他握緊了繮繩,卻沒有喝令,身下的馬兒有些困惑,只能原地打轉提醒主人。
謝燕來這才一甩繮繩喝令一聲,馬匹向前疾馳,身後兵士簇擁,在嘈雜的營地裏宛如破浪而行的魚。
夜色如海,魚兒躍入其中看不到了,楚昭依舊佇立不動。
“小姐你在想什麼?”阿樂小聲問,“是擔心他嗎?”
楚昭回過神搖搖頭,擔心嗎?也不是,因爲不需要擔心,謝燕來說得沒錯,大家都是無畏的人,用不着誰擔心誰。
“我在想,謝燕來這個人。”她說。
謝燕來這個人?怎麼了?阿樂頓時警惕:“這傢伙有什麼問題?”
楚昭笑道:“這個傢伙有什麼問題我還真不知道,他對我來說,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阿樂更糊塗了,說起來謝燕來和小姐認識很早吧?
楚昭沒有再解釋,這個世上很多人她都多少算是熟悉,唯有這個謝燕來,那一世從未聽過,所以對她來說,他就是個陌生人。
大概也正是因爲他是個陌生人,跟他在一起,她恍若也來到了一個新天地,可以無拘無束,肆意說話。
阿樂聽不懂,乾脆也不聽了:“小姐,快來喫飯吧。”
管它什麼人,都要喫飯。
爲了不吵醒謝燕來,小姐一直坐在他身邊,也沒有喫飯。
其實她覺得本沒有必要,走開去喫點東西也不會吵醒他啊?
“起身腳步聲會驚醒他的。”楚昭說,“你還不知道這小子多機警?”
那倒是,這個謝燕來當初一眼就識破她們,害得她們沒能去見將軍,阿樂點點頭,不過吧,這麼機警的人竟然在小姐身邊睡着了?
“好了走吧去喫飯。”楚昭招呼她。
阿樂便丟開不想了,跑過來與她一起走。
走到營帳前時楚昭又停下腳,道:“阿樂,去請丁大嬸來。”
阿樂哦了聲,適才小姐對丁大嬸不太習慣,畢竟一直在她跟前的是小曼,不過丁大嬸既然頂替小曼,小姐跟她熟悉一下也是應該的,應聲是高興地去了。
楚昭在營帳裏才坐定,木棉紅就進來了,燈火下她神情略有些緊張。
“皇后。”她說,“有什麼事啊?”
她對她的稱呼其實也很謹慎,楚昭注意到了,她不稱呼楚小姐,更不直接喚名字,而是用皇后這個敬稱。
皇后是君上,哪怕是母女,也是君臣有別,這樣,合情合理。
楚昭看着她,問:“大當家的喫過了嗎?”
木棉紅看着桌案上的菜餚,略有些遲疑,然後一笑:“我其實喫過了,但,我覺得,我應該說沒喫過。”
楚昭笑了,伸手:“大當家請坐,嚐嚐我這裏的宵夜。”
第一百零七章 宵夜
營帳也就是普通的主將營帳,楚昭在軍中並不擺皇后儀仗,喫住都和兵士們一樣。
“飯菜是郡城最好的酒樓做的。”楚昭指着桌案說,又挑眉一笑,“畢竟已經拿下中山郡了,我身爲皇后喫點好的還是沒問題。”
木棉紅看着燈下女孩兒長眉飛揚的樣子,看來今日能被請來喫這頓宵夜,是那位謝家公子的緣故。
木棉紅笑着坐下來,拿起碗筷端詳飯菜。
“小曼喜歡喫鹹香。”楚昭指着一疊炸魚說,“這種小黃魚她一口氣能喫一盤。”
木棉紅便夾了一條,道:“我也是,寨子裏最多的喫食就是烤肉炸肉。”
楚昭嗯了聲,又指着另一邊:“這個荷葉卷她也喜歡,大當家嚐嚐。”
木棉紅道:“這個我們喫的少,沒見過呢。”說罷夾了一個。
一時安靜,兩人各自喫飯,營帳裏唯有燭火燃燒的聲音。
楚昭也並沒有讓大家陷入沉默太久。
“我請大當家的來是要交代一件事。”她說。
木棉紅沒有放下碗筷,只道:“皇后娘娘請說。”還用公筷給楚昭盤子裏也夾了菜,“你也喫。”
對於她的禮尚往來楚昭沒有拒絕,也沒有多說,道:“中山王交出了十萬兵馬,這些兵馬朝廷會調派到邊軍,但我想分出五萬交給大當家。”
木棉紅慢慢咀嚼,抬頭看着她,似乎在思索,問:“那是要他們當兵呢,還是當匪?”
楚昭道:“這些兵馬原本是中山王養的,雖然將官都已經被清除,但兵士來歷關係複雜,按照朝廷的意思要將這些兵士們打散分到邊軍中,但我覺得這樣的話,一是可惜了這十萬兵馬的戰鬥力,再者也會影響邊軍的戰鬥力。”
木棉紅看着她,有一瞬間走神,她恍惚又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將軍——
夜晚的室內,他卸下鎧甲,帶着沐浴後的清香,挽着衣袖,用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指點,還轉頭喚她。
“阿棉,你來看,這個兵馬如果這樣調動——”
木棉紅問:“那我要做的是——?”
“馴服他們。”楚昭用反手用筷子在桌案上輕輕一點,說,“把這五萬兵馬打散,然後變成你們的人。”
木棉紅又喫了一口菜,看着她的筷子,點點頭:“這樣既不影響邊軍,又能多了助力。”又搖頭,“但要達成這樣的目的,需要時間。”她抬起頭看楚昭,“娘娘,可要有耐心啊。”
楚昭揚眉一笑:“不是耐心,是信心,我有信心就算不用這五萬兵馬,西涼也休想突破邊郡。”
木棉紅一笑,再次給她夾菜:“娘娘威武。既然不急,那就好辦了。”
楚昭將令符推給木棉紅:“我跟鍾叔打個招呼,到時候他會派自己人來接收兵馬,然後以訓兵的名義,交給你五萬。”
木棉紅應聲是,接過令符,在手裏端詳,又笑了笑:“我沒想到,我有一天會拿着朝廷兵馬的令符。”
她本是佟�
是朝廷兵馬剿殺的對象。
楚昭沉默一刻,道:“我知道這件事可能不近人情了,但現在我還是不能給大當家封賞。”
木棉紅看着她。
“這也是我的私心。”楚昭不迴避她的視線,說,“我現在是皇后,公佈大當家的身份對我沒有好處。”
這話說得很直白,一個皇后有一個當山俚哪赣H,的確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木棉紅臉上沒有半點哀怨,嗯了聲:“不僅對你沒好處,對將軍也不好,他既然過世了,就讓他安安靜靜再不要受侵擾了。”
楚昭看着她,道:“還有,公佈身份對你也不好。”
木棉紅看着這女孩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長的很好看,儘管已經染上了歲月的痕跡,當眼裏亮起光的時候,整個人如月華一般,讓人不設防,讓人只想多看她兩眼——父親當年就是這樣淪陷的嗎?楚昭移開視線,端起湯茶喝了口。
“你應該知道,我當這個皇后是怎樣的機緣,自從當了皇后,國朝多難,雖然看起來我風風光光的,但其實處處有難關,我的親人們會被誘惑,會被要挾,或者與我反目,或者因我被害。”她輕聲說,“如果你的身份被人知道,你一定會成爲惺钢模抑滥愫軈柡Γ泄Ψ颍腥笋R,但這世上人心算計太危險。”
她看向木棉紅。
“你會因爲我而遇難,而我也會因爲你陷入困境。”
“所以,不被人知曉,對你,對我,都是最安全的。”
木棉紅一笑:“我知道了,皇后娘娘請放心。”她再喫了幾口菜,又端起湯喝了口,“這個味道也很好,想必,小曼也喜歡吧?”
楚昭點點頭,這一桌飯菜是她特意按照小曼的口味做的,她不瞭解木棉紅,想來她們應該一樣。
“皇后娘娘。”木棉紅這次落了碗筷,起身道,“我這就去準備。”
楚昭也站起來:“我幾日後會帶着丁大錘和餘下的龍威軍回京,你們在這裏等候鍾叔的人來接受兵馬,然後隨同他們一起回雲中郡。”
木棉紅應聲好,再看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楚昭站在原地輕輕鬆口氣。
原來跟她相處也不難。
……
……
“怎麼樣?”
“大當家的,她說什麼?”
木棉紅剛走回自己所在的營帳,就有幾個男人急切圍上來問,神情激動又期盼。
“是不是認你了?”
“喊你娘了嗎?”
木棉紅看着大家,笑了笑:“沒有。”不待腥朔磻^來,又拿出令符晃了晃,“不過,她把中山王上交的五萬兵馬送給我們了。”
幾個男人怔了怔,似乎沒聽明白。
“五萬哦。”木棉紅再次重申,“天下哪個山倌苡羞@麼多人馬?我們以後就真是天下第一山倭恕!�
她說着笑起來,有兩個男人也跟着笑起來,但另一個男人回過神。
“什麼啊,紅姐。”他道,“這是苦差事,五萬兵馬豈是好管的?”
更何況還是中山王養着的叛軍。
這分明是讓他們馴化。
其他兩個男人也回過神了。
“大當家的,這又是讓我們做工啊!”
“你爲她做了多少事了,竟然連聲娘也不喊!”
“她不喊娘,還好意思讓你做事,這是什麼意思啊?”
“她姓楚,是楚岺的種,就是心黑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