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中山王世子和京兵打起來了,城池村鎮化爲灰燼,可慘了。”
“天也,那是不是就要打到京城了?”
這話讓酒樓茶肆裏的人們有些坐不住了,但很快就有人傳達新消息。
“放心,陛下親自去了,中山王軍被擊退兩次,龜縮不出。”
“我怎麼聽到好像形勢不妙,中山王那邊以退爲進,讓陛下步步入甕?”
“你這真是小瞧謝三公子了,謝三公子會輕易上當?”
“本官不是小瞧謝大人,是中山王不知道還藏着多少兵馬——”
吵吵鬧鬧爭執間,街上兵馬疾馳,是驛兵,民凶詣颖茏專茦遣杷恋拿裥也紛紛探身去看,緊張忐忑又期待——這次是好消息嗎?
這一次驛兵沒有讓民袀儾聹y,舉着手裏的信報高喊“皇后大捷——中山王遞來請罪書,交出了王印——”
街上一陣安靜,旋即轟然,中山王認罪了!不會再打了!
有人撫掌,有人大笑,也有人大哭。
“陛下威武!”
“謝大人此舉果然厲害,陛下一到陣前,勢不可擋。”
“陛下雖然年幼,龍威不可忽視,先帝可以瞑目了。”
但歡喜錯亂中,也有人回過神,想到適才的話——
“不對,好像是說,皇后大捷?”
皇后。
先前城裏一羣女子天天誇皇后勇武,直到楚嵐一家跑了,聲音才小了點。
但酒樓茶肆裏斥責楚嵐之罪,涉及皇后時——這沒辦法啊,楚嵐畢竟是皇后的伯父,一家人怎能分開,還是有幾個女孩子衝出來放言“你們等着吧,事情絕對不是這樣。”
當時好像就說“皇后率兵從邊郡圍攻中山郡,一定會平定中山王亂事。”
大家也沒當回事,還有人嘲笑“皇后還是守好邊郡再說其他的。”
再然後謝大人帶着皇帝親征,皇后就更沒人提了。
沒想到——
難道皇后攻下中山郡讓中山王認罪了?
……
……
陣前官員們紛紛下跪,他們自報姓名,都是中山郡的府官,身後的兵將們亦是卸甲跪地,將手中的王冠王袍舉高。
但謝燕芳一言不發,京兵密立如林將他們阻擋在外。
這些官員們唯有一遍遍重複請罪以及叩見陛下。
氣氛逐漸凝重,那些跪地的將官們互相看,眼神凝重,放在地上的手都摸向身側——
先前止戰後退,這邊依舊追殺攻擊不停,現在繳械認罪,如果還要殺,那他們是不會真束手就擒的。
焦灼間,遠處又有一個將官疾馳而來。
“這裏是中山王的請罪書。”他手中舉着卷軸,高聲說,“皇后已經審閱,請陛下過目。”
皇后!主將一愣,還沒回過神,身旁有童聲大喊。
“楚姐姐!”
“是楚姐姐!”
主將轉頭看,看到原本呆呆的小皇帝一瞬間回魂。
皇帝還舉起手指着那個將官,高聲喊:“朕認識你,你是白校尉!”
楚姐姐身邊的人並不多,但每一個他都牢牢記在心裏。
蕭羽扔下手裏的長刀,抓住繮繩,沒有詢問謝燕芳,自己急切催馬,馬嘶鳴一聲向前衝去。
將官再無遲疑高聲下令軍陣讓開。
謝燕芳沒有再說話,將手中的長刀收起,耳邊唯有蕭羽的聲音不停地迴盪。
“白校尉,是楚姐姐打敗了中山王嗎?”
“白校尉,楚姐姐讓你們來的嗎?”
“楚姐姐現在在哪裏?”
“楚姐姐她,有受傷嗎?”
“她還好嗎?”
……
……
蕭珣從廳內走出來,他不想示弱,但視線還是一瞬間有些凝滯,就好像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被關了一輩子,陡然看到外邊的天地,不適應。
他沒有被關一輩子,也不是暗無天日,他只是一時落敗,不是一世!
“楚昭呢?”蕭珣抬眼問。
官衙的院子裏站了很多人,就如同他在廳內感知到的一樣,只不過,氣氛不同了。
將官們沒有了憤怒,兵士們也沒有凶氣,神情都是茫然,似乎是他們被關了很久,不知世事。
聽到楚昭兩字,院子裏另一批人走過來,爲首的是個女孩兒。
“皇后的名諱,是你能直呼的嗎?”她哼聲說。
蕭珣看向她,他沒有見過這個女孩兒,但似乎又不陌生,大概是因爲在她的臉上能看到楚昭的樣子。
旁邊有人咚咚跑過去,撲向那女孩兒“小曼姐姐!”
那個殺了他的大將,制住鐵英,叫小兔的惡童。
惡童沒能跳到那個女孩兒身上,被那女孩兒抬腳一踹,落在站在一旁嘻嘻笑。
都是楚昭的人。
蕭珣冷冷問:“皇后把我父王怎麼樣?”
小曼懶懶說:“世子放心,中山王好的很。”
他被綁在花廳裏也好的很,只不過是被破布塞住嘴,被那賤婢楚棠打耳光而已,蕭珣冷冷看着這些人——除了雞鳴狗盜之徒,還有一些中山王府的人,以及中山郡的官員。
見他看過來,那些人紛紛說“世子放心,王爺一切安好。”
蕭珣也不問他們,抬腳就要走。
“哎,世子——”小曼喊道,“幹什麼去啊?”
蕭珣看她:“既然皇后娘娘已經如願了,我自然是回家見我父王。”
小曼衝他一笑:“那可不行,你不能回中山郡,你要去京城。”
京城!蕭珣一怔,旋即向後退,但還是晚了一步。
“綁住他!”小曼說。
伴着這一句話,原本站在她身旁的小兔,以及從花廳裏跳出來的老僕,幾乎是一眨眼撲了過來,蕭珣只覺得眼一花,人已經被按住,一道繩子游蛇一般纏在了身上。
這個繩子也不陌生,剛從他身上解開沒多久。
“你們——”蕭珣喝道。
院子裏的將官兵士躁動,他們呼喝着,但又腳步遲疑,沒有一湧而上將這些雞鳴狗盜之徒砍翻在地。
“幹什麼?”小曼大聲喊,神情不悅,“這可不是我要綁的,這是你們王爺的命令。”
王爺的命令?
父王?
蕭珣看向小曼,又看向院子裏站着的官員將官,不,他不信!
寧昆上前,他適才也被放出來了,此時手裏拿着一封展開的信,透過背面也能看到鮮紅的印璽。
“世子。”他神情複雜,說,“王爺有令,讓世子您進京聽候——發落。”
讓他進京?父王讓他進京?父王這是,舍了他了?
蕭珣看着寧昆,又看院子裏的官將,停下了掙扎,站直身子。
“應當如此。”他說,“是我給父王惹禍了,我應該去向陛下負荊請罪。”
第九十九章 俯首
蕭珣離開,一泄賳T將士都跟着呼啦啦而去。
小曼看院落只剩下的自己人,收起了從皇宮裏學來的女官姿態,叉腰一笑:“小兔,阿婆,你們這次乾的不錯!姑姑說了,有賞!”
院子裏的自己人響起笑聲。
直到這時,楚棠也才從廳內向外探頭:“小兔,安全了吧?”
小兔回頭哈哈笑:“阿棠姐姐快出來吧,早就安全了。”
安全什麼啊,院子裏剛纔很多中山王的人,她如果走出來,萬一被抓住泄憤——她這條命單薄,可經不起萬一兩字。
確定這裏沒有了中山王的人,楚棠才帶着父母出來,但楚嵐不肯出來,躺在地上裝病。
“楚大老爺你可快點起來吧,還有大事要你做呢。”小曼說。
聽到這話,楚嵐更是乾脆昏死過去算了,還有大事?他有幾條命能經得起這樣——
“——皇后說,你們要親自押送中山王世子回京了,這樣天下人都知道是你不惜污名自身,捨身犯險,擒住了中山王世子。”小曼在外繼續說。
沒聽她說完,躺在地上的楚嵐就睜開眼,精神一瞬間清明。
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你這躺着,怎麼風風光光進京,萬民瞻望,朝廷怎麼給你封賞?”
楚嵐起身,旁邊的蔣氏都沒來得及攙扶。
他抄了抄衣衫。
“老爺,真要去啊?”蔣氏問,這起起伏伏的,真的假的啊?
“真,怎麼不真。”楚嵐說,“這是我們用性命換來的,真真切切。”
楚棠笑盈盈扶着蔣氏:“爹爹記得多要點封賞。”
她可是舍了一個皇后之位呢。
……
……
蕭珣來見皇帝時,蕭羽還在戰場上。
中山王的兵馬繳械被收整看管,城池裏倖存的民卸急环懦鰜恚吹剿离y者的慘狀,又慶幸又悲傷,再打下去了,他們就是下一批死難的牛羊。
悲傷的民锌吹酱┳劈S袍的孩童行走在傷者亡者中間,幫忙裹傷,抱起失去父母的孤兒——他比那孤兒也大不了幾歲。
“陛下,幸有陛下在——”民袀児虻卮罂蕖�
兵馬又從遠處來高喊“中山王世子綁來了。”
無數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年輕公子五花大綁被押送而來,未近前就跪下來,高聲道:“蕭珣,意氣用事,與朝臣爭執,桀驁不馴,鑄成大錯,罪該萬死。”
說罷叩首。
中山王是認罪了,但認得是蕭珣跟宣旨大臣“衝突”的罪,所以意氣用事,桀驁不馴,一場逼宮的意圖就被掩下了。
“世子切記。”這是適才中山王派來親信的叮囑,“我們停手,但朝廷不能傷害以及問罪世子。”
寧昆在一旁咬牙:“楚後以世子生死要挾王爺,王爺只能——”
蕭珣一句不多問,只點頭應聲是,見到小皇帝也乾脆利索地跪下了。
蕭羽看着跪在不遠處的人,他其實不認得這個堂叔,或許小時候見過一兩次吧,完全沒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