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楚小姐。”他說,“某奉廷尉府所託來的。”
楚柯在一旁說:“聽到沒,廷尉府的,楚昭,你可再鬧吧,再鬧,誰能保住你!”
楚昭伸手按住心口,讓情緒冷靜下來,垂目順着話說:“是,來抓我的?我知道廷尉府,和大人你,他們說,你很厲害的。”
是有人用他來嚇唬小孩子了?鄧弈說:“我不是廷尉府的,是受其所託,所以不是抓人。”
楚柯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停留,催促:“好了,別管她,我們快去見王爺,太失禮了。”
鄧弈對楚昭頷首,轉身要走。
“我也去。”楚昭喊。
楚柯冷笑:“你不是說不去嗎?”
楚昭走過來,低着頭說:“我先前是擔心我們兩個去會冒犯王爺,或者讓王爺不便,現在有鄧大人,我們跟着去,就無妨了。”
說話輕輕柔柔的,還帶着些許怯怯,沒有絲毫先前的兇橫。
鄧弈笑了笑,這女孩兒一路上就是這樣騙過來的吧?
……
……
楚昭兄妹在驛站爭執的時候,蕭珣已經回到了家中。
在婢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便去見中山王。
中山王一貫在蓬萊閣,這裏景如其名,園林精美,泉水潺潺,冬日裏也仙氣縈繞——中山王求道燒香火。
看到蕭珣掩着口鼻進來,跪坐在蒲團上的中山王,將手中的拂塵扔過來:“哪裏就這麼嫌棄了?我這都是上好的香料。”
蕭珣接住拂塵,上前拜禮:“父王,事情辦好了。”
中山王忙問:“楚家小女呢?”
“說是爲了避嫌,不來咱們家。”蕭珣說。
中山王看着兒子俊美的面容,有些驚訝:“竟然沒有被我兒的容貌迷惑,這楚小姐莫非也一心向道?”
蕭珣噗嗤笑了,父王總是喜歡打趣他,他也習慣了:“那楚小姐倒不是向道,是心有所屬了。”
雖然只見了兩次,一次水邊,一次驛站,但那楚小姐和驛兵之間的情緒可真是藏不住的澎湃。
不知道是早就兩情相悅,還是在路途中生情,又或者是這楚小姐虛情利用——這樣揣度一個女孩兒是不是太惡毒?
他走神,聽中山王問:“是什麼樣的公子?哪裏人?多大了?誰家的?”
蕭珣回過神,笑說:“父王,妹妹們說親你也沒打聽得這麼詳細。”
中山王笑了笑:“人都是這樣啊,好奇別人家的事。”他招了招手。
蕭珣忙過去,矮下身子,讓中山王手搭在肩頭,然後借力站起來。
中山王的一條腿是瘸的。
“阿珣。”他低笑說,“你不知道,楚岺當年可不止是跟皇帝的事鬧得熱鬧,他的兒女之事也很熱鬧,他年少前程似澹嗌偃烁f親,他都不應,結果不聲不響和一個鄉下女子無媒苟合,還生下了孩子,那女子難產死去,楚岺竟然從此不婚不娶了,爲父很好奇啊,那女子到底是怎樣傾城絕色,讓楚岺這般着迷,那女子是看不到了,她的女兒想必能承繼母親的相貌,所以想看看。”
這樣啊,蕭珣想了想,那女孩兒裝扮後很美貌,但沒裝扮以前,在河邊那般狼狽的樣子,他竟然也覺得不錯。
“不過可惜。”他笑說,“楚將軍與咱們避嫌,楚小姐說了,她父親叮囑不許她來咱們家的。”
中山王哦了聲,摸着胖乎乎的臉,似笑非笑:“楚將軍這是看得起我這個瘸腿王爺,認爲我還有嫌可避。”
蕭珣看着父親的瘸腿,這條瘸腿說是小時候頑劣從皇宮花園假山摔下來斷了的,但其實是被人指使故意要讓父親殘廢的。
瘸了腿的皇子,就算其再聰慧,其母再受寵,也不能承繼大統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一絲憤恨,輕聲說:“父王不要爲這小人動怒,他楚岺纔是需要被人避嫌的。”
中山王笑了笑,要說什麼,門外有太監急聲報“王爺,楚家小姐,公子,以及衛尉府令丞鄧弈求見。”
蕭珣挑了挑眉,那個楚小姐不是說不來他們家嗎?
第二十四章 拜見
楚昭走下車,抬起頭打量了一眼中山王府。
中山王是先帝的幼子,因爲摔斷了腿,原本要被留在京城,但中山王堅持要出去,說不想一輩子呆在京城,先帝無奈只能讓他封王離開。
中山王離開京城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一直到死都在這座王府。
作爲中山王的兒媳,她也沒有來過王府。
那一世她和蕭珣是在京城成親,還沒來及回中山王府,就發生了皇子亂,京城戒嚴,再然後就是蕭珣被封爲太子。
封爲太子就成了皇帝的兒子,跟中山王沒關係了,他們再沒有回中山王府。
“好看吧。”楚柯說,哼了聲,“中山王府是先帝親自畫的圖紙,如同縮小版的皇城。”
楚昭看他一眼:“說的你好像見過皇城似的。”
楚家的家世沒資格進皇城,其實原本也應該有的,都是被這個二叔給累害了,她還好意思說!楚柯氣道:“皇城不看也知道好看。”
鄧弈在一旁輕咳一聲,這兩個兄妹真是一說話就吵啊,相處真是不愉悅,或許這也是爲什麼楚小姐會從京城不告而逃。
“進去吧。”他說,“王爺應該等着了。”
楚柯忙應聲是,瞪了楚昭一眼,低聲警告:“你守點規矩,別丟人丟到中山王府。”
楚昭沒說話,進去後果然安安穩穩,低着頭一眼都不多看,就算感覺到中山王一直在看她,依舊裝作不知道。
“楚小姐一路辛苦了。”中山王跟楚柯鄧弈寒暄結束,主動問候。
楚柯低着頭說:“我不辛苦,讓王爺和世子辛苦了。”
蕭珣在一旁忍了忍笑,給父王使個眼色,他說過了,這位楚小姐可並不感激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她計劃就達成了。
這女孩兒非常不喜他們呢。
中山王看着女孩兒低着頭一團的樣子,笑道:“真是抱歉啊,孤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接到信說有人走丟了,就幫忙尋找,並不知道小姐只是要去見父親。”
楚柯忙起身:“王爺言重了,哪裏就道歉,這就是我妹妹胡鬧呢。”
蕭珣在一旁忍不住打趣:“原來楚小姐是被公子逼迫來的,原先告訴我說不來的。”
這個死丫頭竟然連這種話都敢說,楚柯羞惱地看楚昭,想着怎麼把話圓回來,唉,他這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也是第一次見到王爺世子之類的貴人——
“不是被逼的。”楚昭已經先開口了,抬起頭,但沒有看蕭珣和中山王,而是看向一旁坐着的鄧弈,“如果只是我和哥哥,我們自然要避嫌不來拜見王爺和世子,但現在有鄧大人,有朝廷命官在場,就不用避嫌了。”
一開始聽說楚小姐避嫌不去王府,鄧弈還真覺得這是楚岺吩咐的,現在聽了這句話,他就知道了,這又是楚小姐自己隨口瞎編的。
純粹是不喜歡中山王父子。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女孩子,鄧弈忍着笑沒有反駁,蕭珣也不介意,早就領教過這女孩兒的脾氣,中山王愣了下,旋即哈哈笑。
“原來如此。”他撫掌,又點頭,“楚小姐思慮周全。”
楚昭道聲:“多謝王爺。”便垂下頭繼續不說話了。
楚柯在一旁惶恐地施禮:“王爺見諒,我妹妹就是這麼頑劣,唉,如果不是她頑劣,也不會這次麻煩到王爺。”
中山王笑着擺手:“楚公子不用客氣,這沒什麼,要說頑劣,我家的孩子們也不承讓。”說着喚人,“既然來了,就去見見我家的孩子們,看看王府景緻,在這裏坐着也怪悶的。”
王府管事含笑說:“王妃已經帶人等着了。”
楚柯又驚又喜,見了王妃和王府的公子小姐們,這就算是有了交情了吧,他忙站起來。
但楚昭安穩坐着,只看一旁的鄧弈。
鄧弈察覺,問:“楚小姐有什麼吩咐?”
“你去嗎?”楚昭問。
鄧弈失笑,王府內宅他怎麼好去,他不是女眷也不是孩子:“我不去。”
楚昭點頭,似乎鬆口氣:“那我也不去。”
所有的人視線再次落到她身上,楚柯漲紅了臉,恨不得將楚昭踹起來,以前懶得理會這個堂妹,沒發現原來這麼可惡。
“王爺見諒。”楚昭起身說,“想必王爺也知道了,我是因爲在京城犯了事才被鄧大人追來的,所以我現在還算是個人犯,不便離開鄧大人身邊,再者,我也沒有心情去見王妃和小姐們,見了說話也不方便。”
說到這裏,看了眼中山王。
“如果萬幸此次我回去,能平安了事,有機會再見王爺的話,我一定會拜見王妃。”
前邊說的話吧,倒也還裝模作樣,最後這句話,就不遮掩了,中山王聽懂了,女孩兒這次被抓,他們中山王府算是幫兇呢,小姑娘可沒心情拜見仇人跟仇人說笑應酬。
楚岺的女兒真是像頭小獸,中山王微微怔了怔,他有些想不起來楚岺是什麼樣了,好像也差不多,長的英俊儒雅,看起來挺溫和的人,但說話鋒利如刀,要不然也不會那麼討皇兄的歡心,這種骨子裏兇悍的將官,最對皇兄的胃口了——
他見這楚小姐,是好奇她的相貌,但見了她,全程沒有注意相貌,引起聯想的也不是她的母親怎麼樣,而是楚岺。
中山王點頭:“楚小姐說的對,是本王思慮不周,此次的確不適合結交寒暄。”
楚柯急急地說:“王爺您客氣了,不要理會她胡言亂語。”
中山王笑了笑:“楚公子纔是客氣了,楚小姐。”他不再理會這個姓楚的少年,只看向姓楚的小姐,“還請見諒,本王是大夏的王爺,受朝廷官員所託,便應該盡心盡力,並不是對小姐有任何偏見。”
楚昭對中山王恭敬一禮:“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王爺做的沒錯,小女也並不是對王爺怨懟,要怪只怪——”
“怪本官吧?”一直沉默鄧弈忽道。
看看,這死丫頭,一下子把兩方的人都得罪了!楚柯真是氣死了,此時此刻真後悔,爲什麼帶楚昭來王府——誰能想到面對中山王這樣的權貴,楚昭都敢胡說八道。
“當然也不會怪鄧大人。”楚昭看向他,笑着說,“這件事要先怪我打人,後怪我不告而逃,最後呢,怪我漏洞百出,技藝不精,被識破抓住,所以,全部都怪我自己,怪不得別人。”
鄧弈哈哈笑了,中山王也哈哈大笑,蕭珣在一旁也抿嘴,兩個酒窩深深。
楚柯呆呆,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大家笑什麼呢?
“這次是我來拜謝王爺和世子相助。”鄧弈看向中山王,躬身一禮。
中山王含笑點頭:“鄧大人不用客氣,替我問候周衛卿。”
鄧弈應聲是,再起身:“人犯已經抓到,來向王爺稟明,本官這就告辭了。”
說到人犯的時候,他伸手指楚昭。
楚柯這次聽懂了,臉都僵了,該死的楚昭,讓你大放厥詞,真把你當人犯了!
第二十五章 入夜
鄧弈說完告辭,便帶着楚昭楚柯兄妹離開了。
中山王也沒有再挽留,讓管事送出門,扶着蕭珣站在廳門外目送,直到人影都看不到了,還站着不動。
“父王,好看嗎?”蕭珣笑問。
中山王笑了,點頭:“好看,迷人,真不錯,如果她母親跟她這般,我能明白楚岺爲什麼如此死心塌地。”
蕭珣倒是沒想到父王這般評價,聽起來並不僅是開玩笑,他看了眼門口的方向,並不覺得那女孩兒有什麼迷人。
中山王又搖頭:“真是太可惜了。”
又可惜什麼?蕭珣更不解。
“可惜她好像不喜歡我們。”中山王笑說,看着蕭珣。
蕭珣笑了:“都是兒子的錯,不該抓住楚小姐。”
中山王說:“不抓住她,也就無從結識,不喜也算是一種緣分。”
怎麼聽父王的意思,還真想跟楚小姐有點緣分?蕭珣問:“父王,你真被那位楚小姐迷住了?”
中山王哈哈笑,拍他的肩頭,用力一撐轉身:“咱們府上多久沒有喜事了?你再不成親,只能你老子我再娶一房,讓大家喫頓喜酒熱鬧一下了。”
蕭珣笑着說聲好啊,攙扶着父親,兩人說笑着向內去了。
那位楚小姐桀驁也好狂妄也好,故意激怒他們也好,他們父子不會在意,又能怎樣?是他們可以主宰那位小姐的情緒態度,不是那位小姐主宰他們。
就像看小兒狂怒,大人只覺得好笑罷。
……
……
楚柯現在很憤怒。
“你現在滿意了?”他氣喝道,“你在京城惹得麻煩還不夠?一路上都要把人得罪光?”
楚昭並不在意他的惱怒,看也不看一眼,只道:“你懂什麼,得罪人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上一世她可沒有得罪蕭珣,蕭珣還是把她一家禍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