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36章

作者:希行

丁大錘等山僖惑@,聽這些感激的話,再看這些人鄭重的大禮,一時不知所措。

而新老大不知道哪裏去了,黑夜裏衝殺的時候還一直能看到她呢——衝鋒的時候她在前方劈山斬海,而當他們畏怯的時候,她又出現在他們後方,斬斷他們逃跑的心思。

新老大的人混在他們中間——有人在後戳了他一下。

丁大錘是個機敏的獵戶——山伲⒖探Y結巴巴說:“客,客氣了。”

他的視線也不由看向那個叫小曼的女孩兒。

那女孩兒也看向他,忽的對他挑了挑眉。

“大生意。”她用口型說。

丁大錘神情變幻一刻,大概明白了,這事其實也不稀奇。

先派釘子潛入肥羊中,然後再趁着肥羊遇到危險的時候,殺出來,雖然大多數是趁火打劫,但也有一種手段是裝好人,博得肥羊的信任,再然後就——

說白了就是放長線釣大魚。

看看慘烈的現場,這個女孩兒一行人竟然被那麼多人兇悍圍攻,越危險就意味着利益越大。

甚至新老大突然打劫他們幾個山寨,並不是真的只爲霸佔這座山,而就是爲了這一刻。

如此深诌h慮——

可見真是大生意。

第四十章 咫尺

深秋的太陽高遠,大地上騰起的灰塵,疾馳的兵馬似乎綿綿不絕,遮天蔽日。

路上的行人都驚恐不安的避讓。

“怎麼回事?”

“這麼多兵馬?”

“西涼打過來了嗎?”

蕭珣坐在馬車裏,掀着車簾,一手掩着口鼻遮擋灰塵,和路人一樣好奇地看着兵馬。

兵馬很快過去了。

路人們重新在大路上行走,因爲驚惶不安腳步都加快。

“殿下。”車伕鐵英回頭低聲喚,“我們該走了。”

蕭珣非要親眼確認是真的兵馬過來,才肯走。

“走吧。”蕭珣說,有些無奈,“回去又要被父王笑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笑多了,也就不覺得好笑了。

爲什麼面對那女孩兒,總是不能順心順意呢?

真是讓人惱火。

……

……

山谷裏響起的馬蹄聲,以及地面的震動,讓剛走出來的楚昭一行人一驚。

難道還不肯罷休,這是要明目張膽的刺殺了?

“是官兵!”斥候當先奔來,喊道,“是官兵來支援了。”

官兵啊,楚昭鬆口氣,向身後遙看,隱隱見如雲的旗幟,以及鎧甲相撞聲。

“官兵來的好快啊。”她又有些驚訝。

小曼在一旁哼了聲:“是挺快的,能趕上給咱們收屍。”

楚昭笑道:“別這麼說,是我沒告訴他們動向,他們不知道我會遇到危險,此時此刻能趕來,已經是很快了。”

小曼將頭轉向另一邊不說話了。

……

……

大軍停在不遠處,將官被帶過來,大禮參拜:“見過——”

楚昭忙制止他:“我隱瞞身份行路,大人無須多禮。”

那將官僵硬地站好,應聲是,剛要自責,楚昭又再一次先開口,說不怪罪他來遲,本就是不讓人發現,他們不知道也不爲罪。

“把山上清理乾淨。”楚昭只道,“看看能不能查出身份。”

如果能查出是中山王的手筆,那也是一件好事。

當然,楚昭覺得沒什麼可能,中山王既然敢做就必然篤定不留痕跡。

將官應聲是領命,認罪也不用,多禮也不能,他想了想,轉身喚人。

一個兵士疾步跑來,站定在楚昭面前,神情略有些拘束。

“這是陳縣驛。”將官說,“是他報告我們您可能有危險,他手裏還有緊急調令,才調動我們尋來——”

楚昭有些驚訝看向那個驛兵:“你怎麼知道我有危險?”

而且怎麼知道她到這裏了?

雖然她會告之驛站自己的動向,這是出行前阿九對她的要求,可以不被人探查,但經過某一地時,一定要留個消息。

“免得那小孩子纏着我問,我沒辦法回答。”他說。

但一般是離開的時候才說一聲,也是跟阿九表明,我在平安通過這裏了的意思。

陳縣驛這邊她還沒送消息呢。

她以爲驛站是被動接收消息的,原來他們竟然知道她的動向?

那驛兵從懷裏拿出一張圖,一張手令:“是上邊有令傳下來的,寫着您這幾日會到,如果第一時間沒有您的消息,我們就要調兵尋找。”

幾日會到?楚昭有些不解,伸手接過圖,這是一張很常見的大夏西線驛站圖,不常見的是——

楚昭湊近一些,日光下圖上每一個驛站名字旁邊都有小字寫了時間,幾月幾日到幾月幾日。

……

……

站在路邊的山林中,幾棵大樹山石掩映,路上的人們看不到他們,他們卻能看清路人。

尤其是那女孩兒。

“你們看,她笑了。”女子掀着斗笠,輕聲說,“這是看到什麼好消息了?笑得真開心啊。”

在看到楚昭笑了的時候,女子的脣邊也散開了笑意。

被人羣簇擁的女孩兒在笑,隱藏在山石後的女子也在笑,但女子身邊的人神情有些哀哀。

“寨主。”身邊一個男人忍不住低聲說,“你去見見她吧。”

“我這不是見到了嗎?”女子含笑說,她伸手按着心口,直到現在她的心還跳的壓不住。

雖然這不是什麼值得歡喜的時刻,慘烈危險,但在夜色裏,她抬起頭看到前方廝殺火光中出現的女孩兒,身邊的一切都消失了,唯有那女孩兒璀璨生輝。

這麼久沒見,阿昭長高了,也瘦了。

她怎麼看,都看不夠——

女子這反應,讓旁邊的男人更難過了。

“寨主。”他有些急,“她都不知道你,這算什麼見到,趁着這次機會,乾脆——”

“乾脆什麼?”女子打斷他,嘴邊的笑意散去,聲音冷清,“藉着救命之恩,讓她認母嗎?”

她看着大路上的女孩兒。

“我先前以她的性命做要挾,現在救了她,就可以一命抵一命,讓她喊我一聲母親嗎?”

她慢慢搖頭。

“你們沒聽到嗎?她說,她父母對她珍愛如寶。”

“我,不配。”

……

……

日光普照皇城,在層層宮殿遮擋之下的值房裏,視線有些昏暗。

桌案上擺着一張驛站圖,此時有修長的手指在其上站上點了點。

“應該走到這裏了。”謝燕來低聲說,又幾分不屑,“以她的速度,真是比不上我。”

謝燕來看着驛站圖久久未動,深秋的日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跳躍。

直到門外有禁衛輕喚“都尉。”

謝燕來收回視線轉過頭,鳳眼垂下,恢復了面容清冷:“什麼事?”

禁衛將一封驛報遞過來。

謝燕來看到標識立刻接過打開,內裏只有短短一張便筏,頭兩個字闖入視線就讓他眼微微一花。

“遇襲”

他深吸一口氣才能看下去。

“但平安”

謝燕來閉了閉眼,一手拍在桌案上做支撐,咬牙罵了句“死丫頭”。

這張便筏上的字跡清秀,很明顯是她親手寫的。

“怕你擔心,也不瞞你,我也有傷,但皮肉之傷無大礙,且得新護衛三十人,將繼續前行,勿念。”

短短几行字看完,謝燕來坐下來,吐口氣,楚昭急着報平安,詳細情況沒有都寫出來——傷在哪裏?襲擊者是誰?新得的護衛又是哪裏來的?可靠嗎?

說怕他擔心,還什麼都不寫!故意的吧?

他看向禁衛:“讓張都將有了最新消息親自來見我。”

禁衛應聲是,退了出去。

謝燕來坐着將便筏看了又看,怕他擔心?他有什麼好擔心?自責嗎?因爲是他勸說她去見父親?

真是可笑,他是建議了,但想去的不是她自己嗎?她難道不知道危險?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承擔風險,他纔不會擔心,纔不會自責!

謝燕來將手裏的便筏團爛,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下來,將團爛的便筏重新鋪展。

第四十一章 童稚

相比於謝燕來在值房裏走動坐立不安,謝燕芳已經穩坐許久未動,唯有官員們書吏們來來去去圍繞着他而動。

桌案上的文卷似乎永無盡頭,不過謝燕芳的形容儀態沒有半點疲憊。

鄧弈是覺得這樣就會累到他了嗎?

他雖然是個世家公子,從未做過鄧弈這般小官雜吏,但大家族的事物比一縣一郡少不了多少,甚至還要繁雜。

倒是鄧弈,小官雜吏一躍高位,怎麼樣汲汲營營?難道還像以前那樣送禮?

現在如果還送禮——謝燕芳握着筆忍不住輕笑一聲,那真是成了笑話。

有太監疾步進來,恭敬施禮:“謝大人。”

謝燕芳看他,認得是皇帝身邊的太監,含笑問:“陛下有什麼吩咐嗎?”

那太監無奈地笑:“陛下——”他看了眼四周,四周豎着耳朵聽的官吏們忙退開。

謝燕芳對太監道:“無妨,有話儘管說,陛下說什麼都可以。”

陛下九五之尊,就算如今只有六歲,亦是萬人之上說什麼都是金口玉言,就算說了不妥的話,有他謝燕芳在,也不用擔心,能將不妥變成穩妥。

太監明白謝燕芳的意思,笑得更恭敬,說:“陛下要見謝大人,鬧着不肯喫飯,奴婢們沒辦法——”

陛下是個小孩,但發起脾氣來,他們不敢管——陛下輕易不發脾氣,一旦發脾氣,就沒人能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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