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沒有娘,她還能英勇機智,聰慧過人,名滿京城,一躍成爲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過得這樣好,何必給她的添堵呢。
老婦看着女子,最終什麼都沒有說,輕嘆一口氣退了出去,木屋裏只剩下女子一人,坐在燈下,一邊又一邊看信。
……
……
夜色吞沒了大地,當晨光再次躍出地面,中山王一個大大噴嚏從睡夢中醒來。
他睜開眼,看着牀邊半跪着的年輕人,年輕人手裏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對着中山王的臉晃啊晃。
“小兔崽子。”中山王笑罵,伸手捧住年輕人的臉,“一回來就這樣對你父王盡孝心啊。”
蕭珣按着中山王放在自己臉上的雙手,仰頭笑道:“父王,我在外幾天沒睡了,父王竟然睡得這樣香,只能這樣叫醒你了。”
第二十二章 道來
門窗打開,簾帳拉起,晨光普照室內,婢女們在桌案上擺開琳琅滿目的食物,每個人都激動又開心地看一眼蕭珣。
“世子殿下,瘦了呢。”
“世子殿下瘦了也還是很好看。”
聽着婢女們的說笑,蕭珣也哈哈笑,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是自然,我怎麼都好看。”
中山王坐在對面嗯了聲:“唯有在楚小姐眼裏不好看。”搖搖頭,滿臉遺憾,“如果被那小姐看上了,我們世子也不會憂思過度消瘦。”
蕭珣笑道:“父王,楚小姐看不上我,可不是因爲我長的不好看。”
那倒也是,中山王只是調侃,當然知道看上一個人可能因爲相貌,看不上一個人,原因就多了。
他擺擺手,婢女們都退了出去。
“喫點東西吧。”他說。
蕭珣伸手拿起碗筷大喫大喝:“我還真是餓壞了。”
中山王笑道:“這一趟你算是什麼苦都嘗過了,人活一世,就是要什麼都嚐嚐。”
蕭珣將一碗湯仰頭倒進口中,再道:“我嘗就好了,父王你可別嚐了。”
中山王一笑:“這接下來的日子很有趣了,小皇帝,小皇后,小太傅,小國舅——”
這所謂的小,也不是隻說年紀,更多的是指聲名出身來歷。
楚氏女不僅年紀小,聲名也小,楚氏在京城沉寂十幾年。
太傅年紀不小,但出身小,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吏。
國舅謝氏,倒是早有聲名,但謝燕芳一直韜光養晦,匆匆當上國舅。
這大夏國一夜之間被這幾個小人物拿到了。
“是本王疏忽了。”中山王嘆息一聲。
蕭珣輕聲說:“父王你沒有疏忽,你什麼都猜到,也提前示好了鄧弈,楚岺,跟楚小姐我們也盡力往來,但我們再盡心,也抵不過對方有他心,要說疏忽,應該是說我們疏忽了這些小人物的野心,以及陛下的瘋狂。”
太傅,皇帝還真敢送,這小吏鄧弈他還真敢接。
皇后,皇帝還真敢給,這女孩兒還真敢要。
中山王笑了笑:“還是我們疏忽了,小看了他們,如果早知道,別說野心了,人本王都不會讓他們存在。”
他說着話,將手裏的一塊點心碾碎。
“不過也無妨。”他將碎屑輕輕掃落,看着桌面,“皇帝瘋了,我們也可以發瘋,就看誰能瘋到最後吧,阿珣——”
他抬起頭,看到對面的人,對面原本大喫大喝的年輕人已經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中山王一瞬間起身。
“阿珣!”他喚道,有些緊張地伸手撫上年輕人的臉。
臉溫熱,長長的睫毛煽動,還有輕輕的鼾聲。
是睡着了啊。
是真的累壞了,終於到家了,一口氣再撐不住。
中山王鬆口氣,將蕭珣輕輕放倒在榻席上,心疼又憤怒,他精心培養的兒子,竟然被這些小人糟踐!
中山王一向溫和的面容變得猙獰,既然你們不想體面的死,那他也就不客氣了。
寧昆也在此時進來了,他的樣子比蕭珣還要糟糕,道:“王爺,都是鄧弈那購P惡毒,不守信義——”
鄧弈做的事,中山王已經知道,笑了笑:“我果然沒有看錯這小人,心腸惡毒。”又問,“那個聖旨呢?我來看看。”
寧昆道:“世子已經把它燒燬了。”
中山王眼裏浮現笑意,看了眼地席上酣睡的蕭珣,嗔怪:“燒了做什麼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用了。”
寧昆道:“世子純孝不能看到這種東西,我原本說留着給王爺你看一眼,他都不許。”
中山王笑了笑:“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有什麼話,待你們都休息好了再說,現在到家了,萬事無憂。”
他點點頭。
“就算朝廷大軍壓來,我中山郡也無須憂。”
寧昆一笑:“朝廷大軍先前不敢壓來,以後也不敢。”他又補充一句,“也不能。”
中山王微微一笑,沒有說話,揮了揮手。
寧昆也不再多說附身施禮退了出去。
中山王取來薄被給蕭珣搭上,在他身邊坐下來,繼續慢慢喫桌案上的飯菜。
……
……
在中山王因爲兒子的歸來放下心的時候,京城裏的新皇帝在登基大典後除服,開始第一次上朝了。
叩拜萬歲起身後,許久沒有在龍椅上看到皇帝的朝官們,還沒來得及激動,就再次愕然。
龍椅上有皇帝安坐,但龍椅後也有人安坐。
隔着一道垂簾,一個女孩兒的身形隱隱可見。
“這!”朝官們轟然,這女孩兒怎麼又來了!
跟着皇帝一起登基大典也就罷了,怎麼竟然連上朝都跟來了,這是什麼,垂簾聽政嗎?
這怎麼行!
朝堂一瞬間喧譁。
御史們紛紛呵斥,才讓諸人安靜下來了。
鄧弈道:“這是我的安排。”
一個朝官氣憤地說:“太傅,荒唐,先帝讓你監國,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監國!”
站在官員隊列中不少人對視一眼,透出些許幸災樂禍,鄧弈這個小吏,也是第一次站到朝堂上。
鄧弈沒有絲毫的畏懼:“本太傅監國只是監國,陛下遲早是要親政,所以他必須上朝——”
胡扯什麼,另一個官員上前一步:“陛下上朝自是應該,皇后上朝是哪來的規矩?”
鄧弈看向他:“因爲陛下還小,皇后與陛下日夜不離,要教導他,本太傅不僅僅是太傅,還是監國,首要之職是代陛下處理朝事,不是時時刻刻教導陛下,爲了國朝安穩,也爲了陛下儘快熟悉朝事,還有比皇后更合適的人選嗎?”
這還是牽強的胡扯,要教導陛下,朝中哪個大臣不可以,官員們還要說話,但鄧弈的耐心用盡了。
“既然你們知道本太傅監國,這朝堂上有本太傅在就足矣。”他冷冷說,“皇后同在你們認爲不合規矩,那就讓陛下先不用上朝,待陛下被教導之後再臨朝吧。”
那更不行了,這朝堂豈不是成了鄧弈的天下!
朝官們頓時再次喧鬧。
“有事奏來。”鄧弈喝道,“無事退朝!”
伴着他的聲音,殿內肅立的禁衛一頓手中的長戟齊聲呼喝,視線兇狠看着嘈雜的官員們,只等一聲令下,揮動兵器打人。
大殿瞬時安靜下來。
鄧弈再次沉聲道:“有事奏來,無事退朝。”
一陣安靜後,一個官員出列。
“臣有本奏。”
諸人看去,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謝燕芳。
鄧弈點點頭:“說。”
謝燕芳便娓娓道來,竟然並沒有提半點皇帝皇后合不合適,更不質問監國太傅,說的是目前要緊的朝事。
見狀如此官員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謝氏也不反對,他們何必自尋煩惱,其他的官員們收起了非議,垂目而立。
朝堂的騷動平息下來,坐在龍椅上的蕭羽鬆口氣,剛纔好嚇人啊。
身後有手伸過來,戳了戳他的胳膊。
似乎在說,別怕。
蕭羽咧嘴笑了笑,旁邊齊公公輕輕咳嗽一聲,示意不可,孩童收起了笑,板着小臉端正而坐。
第二十三章 請求
站在朝堂上,謝燕芳最年輕的,年紀輕,資歷也輕。
他能站在朝堂上是因爲皇帝舅父的身份。
當然,他不介意這個身份,他本就是準備用這個身份站在朝堂上,只是不是現在。
太倉促了。
太多意外了。
“三公子,鄧弈這是什麼意思!”
身後有聲音問。
謝燕芳回過頭,看到一羣官員跟上來,他們年紀不等,官職不等,但相同的是神情義憤填膺,以及對謝燕芳的親近。
就算是倉促入朝,謝氏也經營了很久,他謝燕芳更是交遊廣泛,雖然這些朝廷的官員跟他沒什麼來往,但他們的家族都受過他的恩惠,與他有過交情。
有利有報的交情。
他並不真的是隻雛鷹,以前只是不站在朝棠而已,只要他站過來,展翅就能翱翔。
這些人對鄧弈直呼其名,不屑太傅的官稱。
真要說雛鷹,這個鄧弈纔是,謝燕芳對諸官笑了笑。
“先是讓皇后跟陛下一同登基大典,現在又讓皇后跟陛下一起上朝。”一個官員沉聲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說了什麼就是什麼。”
“這朝堂成了他鄧弈的了嗎?”
其他官員也紛紛憤怒不滿。
謝燕芳神情溫和地聽着,沒有打斷也沒有贊同,待所有人都發泄過後,他才道:“他是爲了陛下,陛下的確需要快速的學習成長,大家想一想,時時刻刻貼身手把手教陛下,除了皇后,還有更合適的人選嗎?”
有官員要說話,謝燕芳再次制止。
“我知道你們誰都可以做到,但鄧弈會允許嗎?”
那可是陪伴教導皇帝,對於一個六歲的皇帝的來說,意味着是無比親密的人,會被皇帝信賴依靠。
握住權柄的鄧弈怎能允許其他人得到皇帝的信賴。
“他是爲了陛下。”謝燕芳接着說,“也是爲了他自己,他監國,無法分心教導陛下,但又不肯讓我等來教導,所以,皇后是最合適的人選。”
畢竟皇后是女子,待陛下長成,她要退居後宮,不會也不能干涉朝政。
諸官點點頭,明白了,但——
“那就這樣容忍鄧弈?”他們惱火地問。
謝燕芳道:“如今陛下還小,最重要的是國朝安穩,所以還請大家守好朝堂,做好本職,不是爲了鄧弈,是爲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