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18章

作者:希行

張谷看着大家,點點頭:“可以這麼說,這個任務是他給我們的。”不過他又搖搖頭,“也不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同伴們不解。

張谷手按着腰間,沒有再多說,只道:“好了不要問了,領自己的裝備,我們即刻就走,如今多事之秋,朝堂軍務政務繁忙,不能耽擱——。”

其實他也不用解釋,同伴們沒有絲毫覺得太匆忙,此時此刻都恨不得立刻出任務,讓日子恢復如常,齊聲應和着去收拾了。

新丁也跌跌撞撞糊里糊塗被拉着去了,這是真的嗎?

但很快新丁就相信這是真的了,他們很快配齊了馬匹裝備,而且比以前要好的多,每個人看到他們都恭敬不已,要什麼就給什麼,甚至不開口就乖乖奉上。

幾人打量着從未用過的駿馬,神情興奮。

“阿九果然當了大官了。”一個同伴說,又感嘆,“阿九當了大官沒有忘記我們。”

“阿九真是好兄弟。”另一人亦是感嘆。

新丁忍不住問:“阿九,到底是誰啊?”

其他人看向他,帶着同情:“你小子邭獠缓茫瑳]趕上和阿九一起的時候。”

大家嘻嘻哈哈笑鬧,毫無前幾日陰雲密佈愁苦茫然,所有人都活了過來,張谷站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其實沒有忘記他們的何止阿九,還有阿福。

……

……

“是她要你們幫忙的。”那少年不鹹不淡地說,“她可是很相信你們了。”

張谷當時忍不住就笑了:“阿福真是,太客氣了——”

“客氣什麼啊?”少年又是鳳眼挑起那副痞子樣,“因爲你們太好騙了,當然可相信。”

這自然是說當初路途上,張谷不由笑意更濃,看着眼前的少年:“能和你們相遇同行,真是好邭狻!�

少年氣惱:“好什麼邭獍。瑥堫^兒,你快點改改你老好人習慣吧。”

張谷哈哈笑,先前這少年初來乍到桀驁不馴,他不覺得害怕,此時這少年鐵甲冷戾,袑⒐в琅f不覺得害怕。

……

……

“頭兒,你笑什麼?”同伴看到了,此時此刻,心無負擔,也敢說笑了,打趣問,“阿九還給咱們什麼好處了?”

張谷哈哈一笑,拉住繮繩要上馬。

“頭兒。”那同伴跑過來低聲問,“阿福,真的當皇后了嗎?”

張谷握着繮繩的手一頓。

……

……

“她不是什麼阿福了。”阿九握着繮繩,回頭,“皇帝傳位皇太孫,敕封楚氏女楚昭爲後。”

少年翻身上馬,微微一笑。

“她現在是,皇后。”

說罷催馬疾馳而去,在他身後,一斜鴮⒕o隨簇擁。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皇帝,是皇長孫。

阿福,成了皇長孫的妻子了。

那,阿福和阿九,再也做不了夫妻了。

沒想到,兩家長輩沒有棒打鴛鴦,天外飛來一棒——

張谷抬頭看向前方,天光已經大亮,那少年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

阿九他,心裏很難過吧?

第十七章 大典

因爲國朝大動盪,先帝太子等人很快下葬,舉辦皇長孫的登基大典。

以及,冊皇后大典。

皇長孫和皇后的大典也是一起辦的,按理說這也不應該,但鄧弈和謝燕芳都要這麼辦,朝官們反對也沒用——如今這朝堂,鄧弈被皇帝託孤,手握玉璽虎符,謝燕芳則是皇長孫唯一的親人,楊氏被三皇子屠殺將盡,趙氏被誅九族連根拔起,朝中一多半的官員紛紛向東陽謝氏攀附。

兩人一個斬釘截鐵,一個含笑不語,半個朝堂都沉默。

天不亮的時候,楚昭就開始裝扮了。

相比於皇長孫,齊公公更擔心楚昭這邊,皇長孫從小在皇家長大,禮儀規矩深入骨髓,所以他特意抽空跑來這邊看。

殿內燈火通明,宮女太監林立,齊公公走進來,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中的女孩兒,女孩兒正在梳妝,身上還穿着簡單的宮裝,但她坐在那裏,姿態端莊,神情自若。

她看着鏡子裏,眼神還有奇怪,似乎走神,但又雙目凝神,不怒自威。

那一刻,齊公公莫名生出她就是皇后的念頭。

那女孩兒敏銳,抬眼看過來,見是齊公公,略有幾分陰鬱的眼神瞬散,浮現笑意。

“阿羽可好?”她問。

齊公公忙施禮:“都好都好,小殿下擔心您,催着老奴來看看,如果老奴不來,他自己就要跑來了。”

楚昭一笑,視線在桌案上掃過,拿起一碟梅花糕遞給齊公公:“這個我喫了,覺得剛剛好,不膩也不幹,讓他喫幾口,其他的也不敢多喫。”

齊公公應聲是雙手接過。

宮女此時捧了各色朱釵以及鳳冠過來。

楚昭抬手製止:“先更衣吧,梳好了頭,再更衣容易亂,坐臥也不自在。”

宮女們應聲是,宮婦們在一旁也半句不多說。

齊公公忍不住再看楚昭一眼,這話奇怪,總覺得像是以前裝扮過似的,不過也可能是女孩兒們裝扮的經驗。

不過,能在這種時候記着經驗,關注自己舒不舒服的,很稀奇。

這女孩兒真是——齊公公心裏很佩服,不由想到那一晚,女孩兒抬手就抽刀殺人,再想到女孩兒的父親,楚岺當初剛進宮的時候,不也沉穩如山,也沒什麼稀奇。

齊公公收起視線,捧着梅花糕告退了,楚小姐這裏不用擔心,他還是安心去照看皇長孫吧。

楚昭看到了齊公公的眼神,但也不在意,她環視一眼大殿,再一次走進這裏,她不想也懶得讓自己裝陌生人。

她又看了眼四周垂目乖巧的宮女宮婦們。

那一世她冊封皇后的時候,可沒少被折騰。

這些宮女宮婦太監們也沒有這麼乖巧,瞧不起她這個無名之輩邊郡之女,動不動就說這是規矩,而她呢,也戰戰兢兢,唯恐給蕭珣丟臉。

想到這裏,她站起來看着鏡子裏穿上皇后禮服的自己。

規矩,規矩都是主人定的。

而這一次,她是這裏的主人。

……

……

阿樂深吸一口氣,聽着四周奏響的樂聲,不由看了看另一邊的小曼。

“小曼。”她低聲喚,“你別緊張。”

宮女裝扮的小曼看她一眼。

就算是皇后冊封,小曼也跟在楚昭身邊,和阿樂一起負責捧霞帔,按理說這是應該由資深宮婦擔當,畢竟是不容出半點差池的重要場合。

也有宮婦提出了,但小曼一口咬定不行。

“越是重要的場合越危險。”她說,“我們就是經常在重要場合做事的。”

宮婦被說的一愣,危險?是指走錯了,走慢了,失手扯壞了東西,這種危險嗎?還有,她在重要場合做什麼事?

楚昭笑了:“無妨,就讓她跟着吧。”

聽到楚昭這麼說,阿樂立刻也要跟着。

宮婦們還能說什麼,這位名不經傳的楚小姐在皇城裏,被先帝欽封,被小皇帝日夜依偎,被齊公公恭敬以待,能與太傅鄧弈對坐,能跟國戚謝三公子詳談,她走出去,皇城的禁衛俯首行禮——

就算這位小姐真在冊封大典上出了差錯,誰會說什麼?

阿樂還是有些緊張的,緊張是怕自己做不好,她原本從未緊張,先前暗夜跟着小姐廝殺進入皇城,小曼跟着小姐進出,她則守着小姐所住的宮殿,一切都有她做主,不覺得如何,直到此刻,看着威嚴的大殿,看着烏壓壓的朝官,聽着肅穆的宮樂——

這不是做夢,小姐,真的要當皇后了。

皇后啊——

“小曼。”她喃喃說,“你知道什麼叫皇后嗎?”

皇帝的妻子,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和小姐離開邊郡進京的時候,她想到將軍是要小姐在京城找個人家成親,她也覺得應該這樣,邊郡那些人哪裏配得上小姐,但她從未想過小姐會嫁給皇帝,當皇后。

小姐以後就是皇后了!

小曼看她一眼:“我知道什麼叫皇后,但不管皇后是什麼,不都是還是楚昭?”又道,“你的手在抖,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自己來就行。”

阿樂眨了眨眼,是哦,她看着站在前邊的女孩兒。

女孩兒穿着翟衣,硃紅莊重,衣襬下又有一層層華麗的雲邊,頭上帶着花樹冠耀目生輝,她身姿端莊,又怡然閒適。

皇后,小姐是皇后,皇后就是小姐,阿樂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心神安定。

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沒有官員們站出來哭鬧,也沒有人走錯了步子,站錯了位置,直到輪到皇帝登上臺階步入朝殿坐上龍椅。

皇帝不肯走了。

穿着龍袍的孩童站在日光下,轉過身向後看。

……

……

“要什麼?”

站在幾步外的朝官們,看着跑來的齊公公,急聲問。

齊公公臉上滾下一層汗。

“要,楚,皇后。”他結結巴巴,要說楚小姐,又及時改了口,“跟他一起走。”

聽到這話一個頭發花白的朝官再忍不住憤怒:“荒唐!”“又不是六個月的娃娃。”

史書上是有娃娃皇帝,被人抱着完成登基,但蕭羽再小,也六歲了,這是胡鬧什麼!

“也別急。”另有官員脾氣溫和,“陛下還小,主要是接連遇到的事,咱們大人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個六歲的孩子,好好說說,勸勸。”

聽他這樣說,後邊的官員們一陣騷動,紛紛喚一個名字。

“謝大人。”“謝大人快來。”

隨着呼喚,隊列讓開,穿着官袍的謝燕芳疾步而來,看着齊公公問“怎麼了?”

齊公公看着謝燕芳的官袍,以及年輕的面容,施禮道:“您去勸勸陛下吧,他不敢一個人走。”

“無妨無妨。”謝燕芳道,“我去跟他說說。”

說罷向前而去,諸官看着謝燕芳走到蕭羽面前,半跪下來,與孩童輕聲說話,孩童原本繃着臉雖然搖頭,但漸漸緩和了神情,神情變得猶豫——

看來是說動了。

官員們神情欣慰:“還是要哄啊。”又感嘆“孩子嘛。”也有傷感“還好有謝三公子這個親人在。”

站在最前列的鄧弈自始至終沒說話,待看到謝燕芳牽住蕭羽的手,蕭羽垂下頭要轉過身——

“請皇后來。”他忽道。

諸官一愣,什麼?

“太傅,你這是?”先前的白頭髮官員問,“要讓皇后也來勸陛下嗎?”

不待回答就搖頭。

“不用,陛下已經被謝大人說服了,再讓皇后來多此一舉,不能耽擱了吉時。”

其他官員們也紛紛點頭附和。

但鄧弈不是跟他們說的,更不是跟他們商議,而是對旁邊的禁衛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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