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17章

作者:希行

謝燕來想過她各種反應,但最後還是被這句話打敗了,又氣又好笑,更多的是惱火。

“楚昭。”他咬牙,“你別跟我裝瘋賣傻。”

楚昭沉臉:“我從未裝瘋賣傻,我對你這麼好,就是圖你回報。”

謝燕來冷笑:“這還不是裝瘋賣傻?謝燕芳你可以不信,不讓他給你送信,鍾長榮呢?你總不會連他都不信,他都要回去了。”

楚昭道:“我和我父親的身份也不同先前,這個皇后之位,是我跟陛下要來的,多少人猝不及防,也心有不甘,鍾叔自然可靠,但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有些事我跟他講不清,也不能說明,這裏的事,我父親完全不知道,我必須親自寫信一點一點的說明,而且有些事,事關——”

她抬眼看謝燕來。

“事關我母親是生是死。”

謝燕來看她一眼,母親是生是死?雖然他不在意這女孩兒,但沒辦法,這女孩兒在京城鬧出這麼多事,人人都在說她議論她,她的事就那麼自然而然傳進他耳內。

這女孩兒也沒有母親。

出生的時候,母親就死了。

那現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一個祕密,我母親沒有死,她還活着。”楚昭輕聲說,身前的手攥住,一雙大眼幽幽,“我要問問我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父親就要死了,我怕我見不到他,我也怕,我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祕密。”

謝燕來轉開視線,說:“又要我接管龍威軍,又要我送信,我也不是神仙。”

楚昭道:“你可以安排別人。”她想了想,“張軍爺他們就很好,你熟悉,我也熟悉,而且毫不起眼,不會有人注意。”

謝燕來看她一眼,嗤笑:“你這熟悉,相信,還挺隨意。”

有什麼好熟悉的,不過是路途上隱瞞身份萍水相逢而已。

“雖然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楚昭道,“但有些人可靠不可靠,可託不可託,一眼便知。”

說完看着謝燕來,微微一笑。

看什麼看,笑什麼笑!謝燕來冷笑:“你知道什麼叫最厲害的騙子嗎?十句假話裏一句話真的。”

說罷伸手從她手裏抓過信,轉身就走。

“哎。”楚昭喚道。

謝燕來停下腳回頭,不耐煩問:“還要怎樣?”

楚昭走過來,圍着他轉了轉,只可惜謝燕來個子太高了,不能貼着他耳朵說。

“你問過我了,我還沒問你呢。”她只能靠近他胸口,低聲說,“你,爲什麼要跟謝燕芳,自相殘殺?”

她仰起頭看他。

“我對你好,你竟然能想到這個,你在家裏,過的什麼日子啊?是不是這輩子沒有人對你好過?”

謝燕來看着湊過來擺出一本正經模樣的女孩兒,伸出兩根手指戳着她的頭把她推開。

“楚昭,少來跟我玩這套。”他鳳眼挑起,低聲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不是三歲小孩。”

說罷大步向前。

楚昭在後又喊了聲:“阿九。”

謝燕來有些惱火的看了眼四周,再回頭看那女孩兒,眼神狠狠警告,這是皇宮大殿,不是荒野,也不是大街上。

楚昭一笑:“我是要我認識的阿九幫我做事,不是其他人。”

謝燕來扯了嘴角,嗤笑一聲,轉身大步而去。

他會爲這種話感動嗎?不是謝家子的阿九又能做什麼?

不是謝家子的阿九,這輩子也不會跟楚小姐相遇。

看着少年大步離開,楚昭鬆口氣,神情有些複雜,阿九真是個聰明敏感的孩子——。

謝燕芳。

楚昭垂目,她當然不會全心全意的信他,她知道他是一個多麼聰明又野心勃勃的人。

她可以與他合作,可以與他共進退,但她不可以信任他。

至於阿九,楚昭抬起眼,看向昏暗夜色裏走遠的少年身影。

他質疑她對他好?

他怎麼不想想,是他對她好在先,他明知她是誰,卻對家人絕口不提,他明知能夠敗壞她名聲,他也絕口不提。

她對他好是回報。

當然,私心也有。

但,跟謝燕芳自相殘殺——

楚昭抿了抿嘴,現在說這個話還太早了,她和他哪有資格跟謝燕芳自相殘殺。

……

……

楚昭走回側殿,看到熟悉的身影也要邁進去,她忙喚了聲“三公子。”

謝燕芳站在臺階上回頭,一眼看到她,微微一笑,再低頭施禮。

楚昭走過來,問:“餓了吧?”

謝燕芳低聲說:“不餓,就是坐累了,找個地方歇息。”

楚昭被都逗笑了,低聲說:“我就不一樣,我是餓了。”

謝燕芳伸手做請,示意她先行。

楚昭走在前邊,又回頭道:“我剛纔見過燕來了。”

謝燕芳哦了聲:“有什麼事吩咐他就好,雖然他說話不好聽,但讓他做事絕對沒問題。”

楚昭低聲說:“鍾叔要回一趟邊郡,所以,我讓他暫時替代鍾叔之職。”

謝燕芳沒有絲毫驚訝,點頭:“他最合適。”又看着楚昭,“我選個大夫跟鍾副將一起過去吧。”

父親的病情對謝燕來來說不是什麼祕密,楚昭點點頭:“好,就請三公子你安排了。”

謝燕芳輕嘆一口氣:“如果不是阿羽情緒不穩,離不開你,你應該回去看看。”

楚昭搖頭:“這不怪阿羽,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謝燕芳也搖頭:“不,這不是你的選擇,這是天道無情,這是你無可奈何。”

總之,這不是她的錯,她不要因此而自責。

謝三公子要想對人好,那是真的好啊。

希望他能一直對她這麼好,楚昭對謝燕芳一笑,與他一起邁過門檻。

第十六章 任務

天矇矇亮的時候,疾馳的人馬在京營裏穿梭。

京營裏一直都人馬在疾馳,嘈雜忙亂從那晚動盪開始就沒有停下。

相比於京城的動盪,京營動盪的更早,夜裏突然人馬調動,突然的廝殺起來——

想起那天的事,張谷還是冒出一層層寒意,原本熟悉的同袍互相殘殺,然後又被外邊來的人馬殺,再後來又有奇怪的朝廷的兵馬來圍住京營,又有不少人被殺——

張谷站在營外,看着天邊的青光,其他營的人不知道,他所在的驛兵營如今少了一半熟悉的面孔。

上司在動亂當晚就被人一刀砍了,上司是太子的人,上司死了,驛兵營於是被劃爲三皇子餘黨。

他們僥倖沒有立刻被砍頭,如今關押待審,將來不知道還能不能當這個兵。

“張頭兒。”

有聲音在後輕輕喚。

張谷回頭,看到是一個驛兵挪過來。

還好,他這個小隊裏的人都還活着。

“給。”同伴塞給他一壺熱茶湯。

張谷接過喝了一大口,驅散了身上的寒意,道:“不用擔心,我看已經安定下來,該處置的都處置了,我們應該沒事,只要活着,哪怕不當兵,也算是幸摺!�

他是要安慰兄弟,但同伴神情沒有驚慌忐忑,反而眼神興奮:“頭兒,頭兒,你知道嗎,那個現在,管事的,朝廷的,皇帝的人——是誰嗎?”

京營裏殺來殺去的,如今掌管京營的據說是皇帝的親衛,也有說是暗衛軍,首領自然是皇帝的人,不過他們這些小人物沒資格見。

張谷也不在意,管他是誰呢,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頭兒,是我們認識的。”同伴激動地說。

認識?張谷有些不解,他們這些小驛兵能認識皇帝的人?

“不是皇帝的人,是楚將軍的人。”同伴低聲說,“那個,鍾副將。”

張谷一時沒懂他說的是誰。

同伴在臉上比劃一下:“刀疤臉,楚小姐,阿福,我們在路途終於到的,阿福那時候——”

阿福,刀疤臉,楚將軍,張谷一瞬間醍醐灌頂,曾經的記憶湧現——其實這件事也並沒有過去太久。

“他?”他有些驚訝,“竟然是他?”

不過也不奇怪,楚岺曾經是皇帝最信重的人,說不定這次的事皇帝早有戒備,讓楚將軍派了人回來——

張谷胡思亂想,耳邊聽同伴又低聲說了句話。

“我還聽說,楚將軍的女兒,現在是皇后。”

楚將軍的女兒,那不就是阿福?張谷再次一個激靈回過神,阿福做了皇后?那——

突然呼喝聲,打斷了湊在一起的兩人。

“張谷!”來人厲聲喝,“出來。”

張谷和同伴被喊得微微一顫,難道輪到他——

張谷抬起頭,看到濛濛青光裏有幾個兵將站在不遠處,他的視線不自主的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小將穿着鐵甲,揹負箭,腰懸刀,身高瘦長——

似曾相識,又耀目不可直視。

他呆立着沒有動。

還是那小將先開口了。

“張頭兒。”他說,“許久不見。”

……

……

驛兵營的新丁坐在地上偷偷擦淚,世事真是無常,原本以爲離開鄉下進了京營,以後就能出人頭地建功立業,結果呢,這纔沒多久,別說出人頭地了,他的頭就要掉了。

怎麼這麼倒黴遇上了皇子兵變?

更倒黴的是,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新丁默默悲傷,但很快被打斷了,先是一個同伴跑過來,抓着其他人嘀嘀咕咕說了什麼,其他人立刻如同水開了一般,咕嘟咕嘟沸騰。

“真是阿九?”

“阿九當官了?”

“他還記得咱們!”

“記得,把張頭兒叫去了,不知道說什麼,只有他們兩人。”

看着這幾人眉飛色舞的樣子,新丁也哭不下去了,忍不住問:“又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嗎?”

那幾人回頭看他:“你小子,算是邭夂谩!�

新丁驚愕,什麼好邭猓勘魂P着等待殺頭嗎?

張谷此時走回來了,看到他,大家都圍上去,激動地問“頭兒,阿九來做什麼?”

張谷看着諸人:“收拾一下,我們出任務了。”

任務!諸人驚訝,連新丁都跳起來,出任務就意味着他們沒事了,恢復如常了。

“真的?”大家問,又激動,“是阿九放了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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