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謝燕來嗯了聲:“太監們看過了,小殿下一切都好。”
謝燕芳問:“陛下怎麼樣?”
問的夠直白的。
謝燕來回頭看他一眼,肩頭傾過來低聲說:“不太好,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
他回到的也夠直白的。
謝燕芳點頭:“我知道,見了陛下我說話會注意些。”
謝燕來轉過頭,又轉回來,笑了笑:“也說不定不用,見了太傅之後,大概就不用見陛下了。”
這話——謝燕芳若有所思,大概明白了,雖然只在關注楚昭的時候,打聽了一下鄧弈,但好在他記性很好,過目過耳都不忘,這個鄧弈是宮門官。
一夜之間,搖身一變成了太傅,連能不能見陛下都能做主。
可見已經深受陛下信任,重託。
這個皇城,此時此刻的主人,就是鄧弈。
鄧弈,謝燕芳心裏再次默唸這個名字,有些感嘆,滿朝高官赫赫,皇親國戚耀武揚威,誰能想到一個沒人多看一眼的小吏,一躍飛天。
人生就是這樣,似乎一成不變,但其實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多變,莫測,這也是生而爲人的樂趣。
他沒有再問什麼,謝燕來也不主動再說,兄弟兩人穿過禁衛來到前殿,前殿禁衛少了些,官員們多了些,來來往往腳步匆匆,神情有木然,有驚恐,還有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氣氛緊張又詭異。
“……廖太傅呢?果然知趣沒來?”
“……什麼知趣,不知趣也得知趣,鄧太傅直接派兵馬去告訴他不用來了…”
“……真就他說了算?”
“……他現在清查三皇子趙氏餘黨,你說他說了算不算?說你是就是,不是也是,誰敢不聽?”
“……怎麼多了這麼多兵馬?不太像禁衛啊。”
“……京營進來了?不可能,門都沒開。”
看到穿着鎧甲的謝燕來走來,聚凶h論的官員們頓時停下,再一看看到謝燕芳,頓時激動。
“謝三公子!”
“謝三公子還在!”
“謝三公子果然平安無事。”
謝燕芳目不斜視,沒有跟任何一個官員攀談,跟着謝燕來疾步而行。
來到一座殿前,這邊的侍衛比適才皇帝所在寢宮要少很多,但一路橫行的謝燕來卻早早停下腳。
“稟告太傅大人。”他對門前的侍衛高聲說,“太子妃之弟,謝燕芳歸來求見。”
……
……
太傅殿內並沒有官員們雲集。
此時此刻,只有鄧弈與女孩兒。
鄧弈坐着翻看文卷,楚昭則皺着眉來回走。
“楚小姐。”鄧弈說,“你着什麼急啊。”
楚昭停下腳:“怎麼不急,蕭珣他跑了!”
在宮裏事情稍微落定,她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讓鍾叔去抓蕭珣,但鍾叔趕到驛所,只有一地屍首,中山王世子一行人不見蹤影,又在城裏搜尋,最終查出,在城門附近的一處宅子裏,藏着一個暗道,中山王世子從哪裏跑出城——
“中山王世子跑了有什麼奇怪。”鄧弈說,“他又不傻,他爹更不傻,既然敢來,就必然能全身而退。”
那倒也是,蕭珣的命,好得很呢,楚昭嘆口氣:“他對小殿下不利啊,鄧大人——”
鄧弈抬起眼,看到女孩兒期盼的眼神——真假且不論。
楚昭說:“小殿下安危就係在大人身上了。”
鄧弈說:“皇后殿下的安危看來不用本官費心。”
楚昭搖頭,含笑說:“臣女還不是皇后呢,太傅稱呼一聲太子妃就好。”
鄧弈這次沒忍住,哈的笑出聲,笑的有些複雜,看着眼前的女孩兒,想起之前殿內發生的事。
她帶着兵馬闖城,雖然很意外,但得知楚岺有不爲人知的兵馬,這件事也就沒什麼意外。
但她說她要當皇后。
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她知道她在跟誰說話嗎?
那一瞬間,自覺看多意外的鄧弈也震驚的無可話說
第四章 相見
那女孩兒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談。
“陛下,這是個好主意。”她眼睛閃亮地說,還上前一步,“您想,我成了皇后,我父親就成了國丈,他不僅僅是一個臣,他也是小殿下親人,陛下,你相信我父親能保住我和小殿下的性命,那爲什麼不乾脆相信我父親能保住小殿下坐穩皇位?”
皇帝當時似乎想說什麼,但那女孩兒不給皇帝說話的機會,再上前一步。
“陛下,就算您不信,世人會信。”
女孩兒的眼閃耀着光芒,似乎激動,又似乎悲憤。
“我當了皇后,我父親會爲了我坐穩這個位置嘔心瀝血,不惜一切。”
“他做什麼,哪怕是作惡事,在世人眼裏也都不奇怪。”
“陛下,您不想看看,我父親能爲了我和小殿下做到什麼地步嗎?”
龍牀上原本神態懨懨的皇帝聽到這裏,忽的大笑。
“想啊。”他笑着撫掌,“朕,還真想看看,楚將軍怎麼做國丈。”
因爲兩個皇子都廢了而陷入癲狂的皇帝,就被楚昭這癲狂的主意誘惑同意了。
鄧弈收回回想,看着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的女孩兒。
“楚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他說,“陛下他死後洪水滔天與他無關,你呢?這洪水可都鋪天蓋地打在你身上。”
他說完,見那女孩兒笑了笑。
“我什麼都沒做的時候,也被洪水打過了。”她嘀咕一聲。
什麼意思?鄧弈要再說什麼,侍衛來傳話說謝燕芳來了。
鄧弈便也笑了笑。
“太子妃殿下。”他說,“小殿下的安危其實不是系與我身,畢竟沒了小殿下,我還能當太傅,但如果沒了小殿下,謝三公子就不能當國舅了,你的好聽話多說給他聽聽。”
楚昭點點頭,但又搖搖頭。
“太傅待殿下是大公之心。”她低聲說,“謝三公子是親人之私,我更願意多跟太傅說好聽話。”
說到這裏又一笑。
“太傅說話算話,說欠我一頓飯,就還我人情。”
鄧弈失笑:“楚小姐,你要是讓謝三公子欠你一頓飯,他會還你更多人情的。”
楚昭點點頭:“謝三公子的確會還人情,但,謝三公子怕是不會給我機會來欠我一頓飯。”
鄧弈哦了聲:“因爲我窮,謝三公子不缺錢吧。”
“鄧大人。”楚昭好氣又好笑,喊了聲。
她說的什麼意思,她可不信鄧弈聽不出來,她是誇他呢,或者說,就算說的是窮富,她也是說他和她一樣都是窮人,被境地困窘,所以才能因爲一飯結緣,又一飯之恩必償。
鄧弈抬手製止,不跟小姑娘打嘴仗了,對侍衛道:“請三公子進來吧。”
侍衛應聲是,但沒轉身走,又問:“謝燕來陪着來的,請他也進來還是迴避?”
鄧弈看了眼楚昭。
楚昭也不在意他看自己,直接道:“讓他進來吧,也聽聽。”說罷又嘀咕一句,“不過他不一定願意進來呢。”
侍衛轉身出去了,殿內恢復了安靜。
鄧弈看着不再踱步,而是向外張望的女孩兒。
“還有。”他說,“多謝你照看我母親。”
楚昭看向他,笑道:“鄧大人跟家裏聯繫了?”
決定來皇城的時候,她並不知道鄧弈在皇城,想到他畢竟是命哐Y當太傅的人,所以問了龍威軍斥候可知道鄧弈家,斥候竟然真知道鄧弈這個人,於是派了幾人去那邊,免得鄧弈出意外。
後來鄧弈在宮裏相遇,她沒提及。
雖然鄧弈在宮裏,鄧弈家裏的人龍威軍也順手照看了。
鄧弈點點頭:“我父兄早亡,只有一個瞎眼老母,原本想無力照看,心存遺憾。”看了眼楚昭,“楚小姐,這個比我欠一頓飯可多的多。”
那真是太好了,楚昭哈哈笑:“太傅大人客氣了,這不算什麼,我也沒幫什麼,鄧大人你命格非凡,福澤深厚。”
但她的樣子可不像不算什麼,鄧弈看着女孩兒樂開花的模樣,有些好笑,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而門外也響起腳步聲。
“謝燕芳,拜見太傅大人。”
……
……
聽到鄧弈見,雖然那侍衛說,謝燕來也可以進去,但謝燕來並不進去。
“跟她說,小殿下找她呢。”他對侍衛說。
聽起來沒頭沒尾的,但侍衛點點頭說聲好。
謝燕來對謝燕芳一禮:“我去當差了。”轉頭就走。
“燕來。”謝燕芳喊道。
謝燕來停下腳回頭,看着他。
“有什麼需要儘管說。”謝燕芳說。
謝燕來笑了笑:“好,我會的。”說罷大步而去。
杜七道:“他以前可沒這麼聽話。”
謝燕芳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不會對他有這麼多話,你很在意還是很害怕?”
杜七的臉一僵,垂下頭:“屬下知錯。”
謝燕芳不再說話,對那侍衛頷首,向大殿走去,到了門口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再次問請。
殿內有腳步聲先傳來,伴着女聲脆脆。
“三公子。”
謝燕芳抬起頭,看到那女孩兒衝過來。
他覺得也沒太大的意外,反而很多事都想通。
小殿下既然回宮了,就說明在楚家安全,能保證小殿下安全的楚小姐跟着進宮來很正常。
那些陌生的兵馬。
謝燕來能守城,隱隱成了首領。
小殿下對謝燕來親近。
小殿下口中找的那個姐姐。
謝燕來一步邁過門檻:“阿昭小姐。”
楚昭站定在他面前:“你來了,太好了,你還好吧?”她上下左右打量謝燕芳。
聽到她三句話,謝燕芳神情複雜。
“是我沒用,枉費小姐對我再三提醒。”他說,又看着楚昭,“還好有你在,小殿下得以保全。”
楚昭心情也很複雜,沒想到提醒了謝三公子,也還是沒能阻止事情的發生。
“這也不怪你。”她說,“命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