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酒仙
“還能在活人體內產下妖卵、行李代桃僵之法,沒有兩百年道行做不到。”
“還不知道她能不能飛天……如果能飛天遁地,起碼便有三百年道行。”
“寧捕頭,襲擊你的這個蠍子精……是個大妖怪啊!婉兒不是她的對手,可能幫不了你了。”
少女的絕望,讓空寧有些詫異。
雖然對方鬥不過蠍子精這件事,空寧早已察覺到。
可你鬥不過,可以喊師門長輩啊,何必如此絕望?難道……
空寧心中一突,道:“婉兒姑娘,冒昧的問一下,你們玄天劍宗……有幾人?”
少女豎起一根食指,苦澀道:“一人……玄天劍宗,如今僅剩婉兒一人。所以婉兒也沒有什麼師門長輩……抱歉,寧捕頭,婉兒好像來晚了。”
少女有些自責。
空寧心中無言,但仍不放棄希望,道:“那婉兒姑娘可曾認識修行界的長輩?若是能動用門派的關係、請那些與玄天劍宗交好的前輩來此地斬妖除魔,或許可行?”
空寧試探性的給出一個建議。
少女卻無言的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最後才道。
“讓寧捕頭失望了,婉兒並非玄天劍宗的入室弟子。事實上,玄天劍宗早在二十年前便覆滅,宗門上下皆被妖魔殘殺,連宗門主峯都被魔怪剷平。”
“婉兒是八年前在山中迷路,偶然發現了長老們當初留下的密室,因此獲得天劍訣的傳承。此後在山中苦修八載,如今才初次下山,聽聞寧捕頭的事蹟後,便想邀寧捕頭一同修行、重振玄天劍宗威名。”
“至於門派關係,或是與宗門交好的前輩……這些是沒有的。就算有,大概也死在二十年前宗門覆滅的浩劫中了。”
“根據宗門留下的典籍,二十年前的神州大地上發生過巨大浩劫。羣魔並起、道消魔長,有數的幾個玄門大派,不是被妖魔覆滅、便是被妖魔圍攻。”
“雖然玄天劍宗並非最晚覆滅的,但如今二十載過去,其他玄門正宗就算還存在,情況大概也遠不如前了。”
“否則這縣城之中,何至於如此羣魔亂舞?”
“婉兒甚至猜測,連城隍陰司也出了問題。山蘭縣地處偏僻,或許情況還稍微好一些。”
“外面那些廣闊大城,情況會更加混亂。”
說到這裏,少女再次嘆氣,一臉苦澀:“寧捕頭,世道艱難、人道坎坷啊。”
第21章 少女婉兒
雅間內,無聲沉默。
名爲婉兒的少女,表情苦澀、默默無言。
空寧則心中震驚彷徨,默默消化着新得到的信息。
二十年前的巨大浩劫……玄門正道接連覆滅……道消魔長……
他之前的猜測,竟然成真了!
山蘭縣之所以羣魔亂舞,是因爲正道修行者全部死絕?無人降妖除魔!
甚至看起來,山蘭縣這樣的情況還算好的?最起碼縣城裏的凡人還能安居樂業,不知道妖魔的存在,過着家畜一般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
從女孩透露的信息來看,這玄天劍宗似乎也是當世頂尖的宗門,卻依舊被妖魔覆滅了。那其他門派大概也好不到哪兒去。
就算還有門徒活過那場浩劫,大概也跟這玄天劍宗類似,門丁凋零、破敗悽慘。
甚至可能連門派傳承都徹底斷絕,門人全滅……
怪不得妖怪們肆無忌憚,想殺人就殺人、想害人就害人,小小一個縣城妖氣沖天、完全不怕路過的高人斬妖伏魔、不加絲毫掩飾。
原來是玄門正道的高人死光了,這些妖怪自然是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這一刻的空寧,終於明白蘇妍那句警告的份量了。
妖怪的世界,的確不是凡人有資格探知的。越瞭解、便越絕望啊……
雅間內,空寧面容苦澀、怔怔無言。
原本見到修仙者的欣喜,瞬間被更絕望的情緒覆蓋。
最開始,他以爲自己穿越到普通的古代,幸福美滿、無憂無慮的活了十一載。直到新婚之夜,娘子在他體內產下妖卵,空寧才意識到了世間有妖魔鬼怪。
但那時的空寧,也只是以爲自己所處的世界,類似於志怪傳奇中仙魔妖神共存。自己只是一時邭獠睿闪俗惨娧值牡裹q蟲,還可以期待路過的法海救救自己。
或者靠神祕黑罐解決了家裏的妖精後,去找一處修仙門派拜師,從此開啓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朝遊北海暮蒼梧的快活人生。長生不老、遊戲紅塵,無拘無束,自由自在,也不枉穿越一遭。
但現在遇到了真正的修仙者,才知道世道大變、道消魔長,法海們全死光了,只有妖怪們留在大地上肆無忌憚。什麼長生不老、遊戲紅塵,全都成了夢幻泡影。
在這樣險惡的世道中生存,怕是連活下去都足夠艱難了,還怎麼快活得起來?
這還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啊。
空寧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婉兒姑娘,你毀了一個無知少年的美好幻想啊……”
空寧的感慨,讓少女怔了一下。
“啊?”婉兒有些茫然。
空寧則擺了擺手,道;“沒事沒事,我們繼續正題好了。既然事不可爲,婉兒姑娘還要收在下入玄天劍宗嗎?我家中那隻母老虎,可是很可怕的。”
“要是讓她知道婉兒姑娘想拐跑我,我覺得後果會很嚴重。”
空寧想勸這姑娘跑路。
雖然這丫頭毀了他對修仙的美好憧憬,實力還弱、根本鬥不過蠍子精,但人家也沒義務幫空寧斬妖除魔不是?
山蘭縣城如此危險,還是勸這小姑娘早點跑路好。
雖然你這山中迷路、撞見古老傳承,得到無上武學的經歷很有主角之姿。但這種套路,已經是舊時代的主角了。
這種舊時代的主角,是鬥不過蘇妍這種新時代妖怪的。
反正空寧有神祕黑罐,依靠黑罐的詭異能力猥瑣發育,早晚可以與蘇妍硬碰硬,沒必要拖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修仙菜鳥下水。
但婉兒卻搖了搖頭,道:“寧捕頭此言差矣,婉兒乃玄天劍宗當世唯一傳人。既然接受了師門傳承,便不能墮了師門威風。”
“那蠍子精雖然可怕,卻也不能嚇走婉兒。”
“婉兒此次下山,便是存了斬妖除魔、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的決心,豈能見到妖怪就跑?”
“因此我決定住下來,小心查探、慢慢摸清城中妖怪們的成色,再伺機而動。”
“至於寧捕頭家裏的那隻妖精,婉兒也會盡力的。五個月的時間還早,或許這五個月裏,婉兒能夠想到萬全之策、幫寧捕頭脫離苦海。”
“因此寧捕頭切勿絕望,莫要行極端之事。”
說着,少女擔憂的看向了空寧,補充道:“縱然最後事不可爲,但想要保住寧捕頭一家人性命,卻也不是難事。所以寧捕頭莫要慌張。”
“時局艱難,卻正好顯我輩風骨。寧捕頭以凡人之軀斬殺妖魔,前途不可限量。只要度過眼前的難關,未來必然是通天坦途……嗯,今日便到此爲止吧。”
少女說着,道:“捕頭的諸位同僚快醒了,婉兒不便多待。寧捕頭若是還有疑慮、或是需要幫助,可以去城南小陌的田氏廢宅找我,婉兒會一直住在那裏。”
說完,這個來得無比突兀的少女,如今走得也無比突兀,根本不給空寧開口挽留的機會,直接翻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毫無淑女儀態的背影,看得空寧微微無言。
心中再次確認,這丫頭,的確不太聰明……
他分明是想勸她離開,怎麼就被她理解成心懷絕望、想要破罐破摔呢?
臨走前還特意說了一通話來安慰空寧……
空寧無言的搖了搖頭,坐回了椅子上。
此時,幻術漸漸消退,雅間內呼呼大睡的捕快們陸續醒來。大家全都哈哈大笑,繼續之前的話題,對自己的突然昏睡沒有任何察覺。
而空寧,則笑着應付諸位同事,心中卻思緒萬千。
這個名叫婉兒的少女突然造訪,可是狠狠的給了他一個“驚喜”啊。
對方透露出的龐大信息,現在還讓空寧心神不寧、難以冷靜。
原本想着解決了家中的蠍子精後,便出去走走、看能不能修仙求道的空寧,如今必須得從長計議了。
這個世界如此危險、妖魔肆虐,那麼解決了蠍子精後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小小的一個山蘭縣便如此恐怖,外界的情況又將如何?
還有那婉兒提到的玄天劍宗……既然對方執意留下,那麼是不是找個機會去問問她所謂的天劍訣?
如今的空寧空有一身妖力,卻沒什麼絕學傍身。
這個少女若是願意傳授他修仙法決,空寧倒是不介意加入所謂的玄天劍宗。
反正這門派從上到下,就只有一人。
第22章 慈母嚴父
一頓晚飯,就在衙門同事們歡快的笑聲中結束。
空寧若無其事的笑着與諸位同事道別後,騎着棗黃馬往槐樹巷的家中而去。
雖然他心中還要諸多疑慮和問題,想要與那名叫婉兒的姑娘談談。但此時已經天黑,再不回家的話,誰知道家裏的妖怪會不會出來找他?
要是他與婉兒接頭的畫面,剛好被蠍子精撞見……那樣的局面,空寧哪怕只是想一下都覺得頭皮發麻。
還是明天再去找那姑娘吧。
心中打定主意,空寧騎着棗黃馬搖搖緩緩的穿街過巷,朝着槐樹巷而去。
夜幕下的山蘭縣城,陰暗靜謐。
空蕩蕩的街道上,僅有寥寥幾道人影遊蕩。因爲貧窮而捨不得點燈的絕大多數屋子,漆黑一片。
放眼望去,漆黑夜幕下的縣城只有稀稀拉拉的幾盞燈火在照亮。
一道道漆黑的影子坐在陰影中納涼、竊竊私語,沒有高聲說話的習慣。曾經的空寧很喜歡這種安靜,如今看在眼中,卻莫名的覺得驚悚。
這滿城的老百姓,哪怕在夜晚屋外納涼時,也絕不高聲攀談、只會竊竊私語。似乎聲音大了,會招來什麼恐怖的東西。
而騎着乾瘦棗黃馬在城中招搖過市的空寧,似乎吸引了一雙雙詭異的眼睛注視。
那樹蔭下、房門後、水溝中……恍惚間,好像有無數雙眼眸在看着他。
莫名的,讓人頭皮發麻。
直到空寧騎着棗黃馬來到了槐樹巷,見到了家門口那株巨大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樹葉搖顫,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老槐樹下,爹和娘正在納涼。
一個似曾相識的魁梧壯漢,正面色憤怒的對空寧的父親說些什麼。
空寧出現在巷口時,藉着清冷的月光、看到了壯漢身上的傷。
這壯漢像是患了什麼惡疾一樣,渾身上下佈滿了漆黑詭異的傷口。臉上、背上、手臂、腿……零零落落的漆黑傷痕,足足有八處,看起來像是某種惡性皮膚病嚴重到了腐爛的程度,光是看都覺得痛,也不知這壯漢是怎麼忍受的。
空寧出現在巷口時,聽到了壯漢憤怒的咆哮。
“……欺人太甚!你真的不管嗎?”
棗黃馬的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讓壯漢猛地一滯,隨後回頭看向了空寧。
槐樹巷巷口,空寧詫異的看着這陌生的壯漢,總覺得對方莫名的眼熟、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卻想不起來在那兒見過。
正沉思着,卻見那壯漢面色陰沉的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空寧詫異的望着這陌生的壯漢,覺得對方也太不禮貌了。
而且縣城裏有這個人嗎?
小小的山蘭縣城,所有的居民空寧都相熟認識,卻從未見過這張臉。
這傢伙還對他父親吼叫……
翻身下馬後,空寧牽着棗黃馬來到爹孃面前,皺眉目送那魁梧壯漢的身影離開,道。
“娘,這傢伙誰啊?竟敢來咱們家搗亂。”
空寧有些不悅。
滿臉慈祥笑容的母親道:“沒什麼,一個脾氣火爆的朋友而已,沒什麼惡意。寧兒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母親溫柔的話語,無論何時都能令空寧的心情迅速平和下來。
他笑了笑,原本見到有人兇自己父親的一絲不悅情緒也散了,道:“好的。”
說完,空寧牽着棗黃馬準備進院子。
卻在此時,槐樹下沉默的父親突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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