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SCP當倉管 第306章

作者:又来的核桃

但更多的人則認爲,一些其他類型的精神疾病患者犯罪都可以減輕或者免於處罰,那麼人格分裂症患者理應受到同樣的待遇。

庭審結束之後,理應處於旋渦中心的嫌疑人張珏卻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安逸生活。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天還可以有半個小時的放風時間。

庭審結束一週後,他再次見到了自己的代理律師,劉哲。

“最近感覺怎麼樣?”

“還行,該喫喫該喝喝,就是有點無聊,宣判的結果什麼時候會出?”

“沒那麼快,現在你的事情受到了關注,上面比較重視,會比一般的流程慢一些,嚴謹一些,不過也不會拖太久,兩個月內應該就會出結果。”

“不錯,效率挺高。”

“你好像並不擔心。”

“擔心有用嗎?”

劉哲眯起眼睛看着張珏,自從那天融合人格之後,這個人就和之前變得不同了,讓人捉摸不透。

“現在網上的呼聲對你有利,雖然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審判的結果。”劉哲繼續說道:“接下來,可能還要對你進行幾次精神測試,我要和你確認一下,你確實將主人格的記憶融合了,不會再認爲自己是個什麼異常生物管理局的張顧問了吧?”

張珏明白他的意思,靠在椅子上笑了起來:“我就是個普通人,一個寫小說的。”

“你知道就好。”

確認張珏沒有問題,劉哲起身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張珏也站了起來。

“劉律師,這些天來,辛苦你了。”

“不要緊,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劉哲搖搖頭,“而且現在判決書還沒有下來,最終結果是什麼樣,誰也說不定。”

張珏扯起嘴角,深邃的眸子裏閃爍着異樣的光芒:“不,我相信劉律師你的能力,我一定可以被無罪釋放。”

……

4月10日,一審結果下達。

犯罪嫌疑人張某過失殺害於某、李某一案,事實清楚,證據充足,但因張某患有多重人格症,依法不追究其刑事責任。

受害人家屬不服判決,當庭提出上訴。

案件交由江海市最高人民法院進行審理。

6月20日,江海市最高人民法院對2·1殺人案做出終審判決:一審喧譁區法院,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維持原判。

經過長達四個多月的調查取證和精神測試,張某被當庭釋放,這個把江海市鬧得沸沸揚揚的案件,也終於告一段落。

因爲案情特殊,雖然判決結果已經下達,但仍然有許多不服判決的人在網上叫罵。

張珏的住處也被人肉出來,每天都有人往裏面扔臭雞蛋。

但是自從被釋放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公械囊曇爸校孟駨娜碎g蒸發了一樣,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7月25日。

凌晨兩點。

一個身穿溗{色西裝,帶着無框眼鏡的年輕男子從出租車上走下來。

他的面前,是江海市的最高建築——榮華大酒店。

進了酒店大堂,他沒有去前臺,而是徑直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緩緩上行,來到頂層。

他走進樓梯間,一路來到露臺之上。

榮華大酒店是江海市最高點,站在頂層的露臺上,可以一覽江海市全貌,若是白天,總會有些人慕名而來,看看別樣的風景,體會一下一覽猩叫〉母杏X。

但此時是凌晨兩點。

經過了一整天的喧囂,整座城市逐漸安靜下來,陷入沉睡。

年輕男人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咔、咔的響聲,一步步走到露臺邊緣。

微風吹過。

藉着露臺邊緣微弱的光線,他看到另外一個男人正倚在欄杆上,抬頭望月。

“全世界都找不到你的人,沒想到你在這裏。”西裝男對那個背影說道,“張先生,別來無恙。”

張珏轉過身來,將雙手平伸,背靠欄杆,看着劉哲。

“劉律師,你就別謙虛了,就算全世界都找不到我,你也一定可以找到。別否認,我剛給你發信息沒多久,你就來了,現在是凌晨,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欠了你的錢。”

張珏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人捉摸不透。

劉哲平靜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張珏換了個姿勢,腳尖在地上磕了磕:“我的案子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對待一個案件已經完結了的委託人,還能這麼上心,劉律師,你還真是個大善人呢。”

張珏的語氣略帶嘲諷,劉哲皺起眉頭。

“張先生,你這麼晚找我來,到底想說什麼?沒什麼事的話,我要走了。”

張珏無所謂地點點頭:“好啊,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劉哲眯起眼睛,腳下卻不敢動了。

“張先生,請你冷靜些,我們好不容易幫你脫罪,我不知道這些天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但你別衝動,一切都好說,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幫你。”

劉哲好像一個談判專家,語氣平緩,想勸張珏離開露臺邊緣,但他卻笑了起來。

“劉律師,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一時衝動嗎?”

“……”

張珏神色輕鬆,臉上還掛着似有似無的笑容,任誰都不會相信他會因爲一時衝動而跳樓。

但劉哲就是有一種他會跳下去的感覺,而且特別強烈。

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張珏微微一笑。

“你不是好奇我這一個月幹什麼去了嗎?我可以告訴你,我去了一趟政法大學,去了一趟盈科律師事務所,去了一趟醫院,我去了調查局,甚至又去了一次檢察院。”

劉哲的眼瞼垂了下來:“你在調查我。”

“是的,我在調查你。”張珏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很可惜,我什麼都沒能查出來,你敢出現在我面前,就說明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甚至期待着我去調查你,我說的對吧?”

見劉哲不說話,張珏繼續道:“但就是這份完美的履歷,反而是最只得懷疑的地方——你好像就是爲我定做的人一樣,專門在這個時間點,等在這裏,爲我翻案。”

劉哲搖搖頭,臉上仍然掛着關心的神情:“張顧問,你的精神狀況不太好,我並不認爲這是什麼問題。”

“不,相信我,劉律師,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我的思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清晰過。”

黑暗中,張珏向前一步,藉着露臺上微弱的光,看着劉哲那正義的臉。

他輕聲說道:“我根本就沒有得什麼人格分裂症,對不對?”

夜,非常寂靜。

偶爾有輕風拂過,帶着張珏的劉海,微微抖動。

一架飛機從夜空中飛過,發出嗡嗡嗡地轟鳴聲。

劉哲歪了歪腦袋:“張先生,你……是不是又受到了什麼刺激?”

“聽不懂不要緊,我來跟你說道說道。”

張珏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把瓜子。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而且不斷地做着實驗,想要逃離,只不過都被你們破壞了,你們給我注射了記憶消除藥劑,讓我誤以爲那個自殘的是我的另外一個人格。你們不斷地強化和暗示這一點,幾乎讓我相信了這件事,但是沒辦法,我比你們想象的要厲害一些。”

“你們越是做的天衣無縫,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多,後面我的失憶越來越頻繁,也是因爲你們不得不這麼做,你們要找一個合理的理由來催眠我,讓我自己確信,那個網文作者張珏,纔是真的自己——這就是你們真正的目的。”

劉哲呵了一聲,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說過,你們錯誤地估計了自己的智商,我比你們想象得要聰明一些。”

張珏掀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那滿是傷疤的胸口和腹部:“自從第一次逃跑失敗,我就意識到,憑藉現在的我無法和你們抗衡,我必須假裝配合,才能知道你們真正的目的,所以我給自己留下了一些訊息。雖然每次我意識到這個世界有問題,你們都會給我注射記憶消除藥物,但是這個信息卻能夠幫我一次又一次地記起來。”

“我猜你們研究過這些傷口的排列,但是沒能發現規律,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是鏡子。”

劉哲始終不說話,張珏便索性自問自答。

“我在身體上留下的這些傷口,需要經過某一點做鏡像翻轉,才能夠破譯出來,你們不知道我的習慣,短時間內當然不可能將其破解。後來你們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所以用藥水將我身上的疤痕腐蝕,但是不好意思,只要我在清醒的狀態下見過它一次,那些圖形就會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除非你們徹底將我來到這裏的記憶全部抹除,但你們不能那樣做,因爲那意味着你們之前做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張珏一邊磕着瓜子,一邊欣賞着江海市的夜色。

“所以你們只能小心翼翼地供奉着我,期待我不要那麼聰明,就像玩一個存檔遊戲,一點一點誘導我鑽入你們的圈套,主動接受你們的催眠,讓我以爲,我就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徹底和我之前的經歷說再見——可惜,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張珏長篇大論說完,覺得有點渴,將手中的瓜子殼扔掉,又不知從哪裏變出一瓶礦泉水,打開蓋子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

對面,自從他開始說話便一言不發的律師劉哲忽然鼓起了掌。

“張顧問,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將這件事情編的這麼曲折離奇,除了你,估計也沒有人能做到,現在你又覺得你是那個異常管理局的張顧問,有人要害你?呵,可笑。”

“我們萍水相逢,你不信任我我可以理解,但現在案子已經結束,你也自由了,只要你不再傷害別人,不論你把自己當做網文作者還是管理局顧問都沒有人干涉,你半夜找到我,說這麼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有什麼用呢?”

劉哲說完,張珏拿着礦泉水瓶的手頓了頓。

他發現,這個劉哲也比他想象的厲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

雖然他之前慷慨激昂,將整件事情抽絲剝繭,但有一個最大的漏洞——他沒有證據。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是虛假的,你要怎麼證明?

張珏之所以找到劉哲,故意說那些話來刺激對方,就是想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但劉哲沒有上當,自始至終他都表現得天衣無縫。

或者說,和一個正常人的反應一樣。

如果劉哲沒有說謊,這裏就是真實的世界,他該如何?

張珏意識到,這一次自己遇到的對手,是史無前例的。

他隔着欄杆向樓下看了一眼,幾百多米的距離讓他感覺有些眩暈。

如果他還是那個顧問張珏,從這上面跳下去,根本不算什麼。

但在這個世界,他就是個普通人,可以依仗的,只有他的智慧。

看到張珏的小動作,劉哲的眉頭蹙了起來:“你要從這裏跳下去嗎?我勸你不要做,你好不容易重獲新生,正應該享受生活纔對。”

“不,你說的不對,如果我經歷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那麼在這裏繼續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

張珏搖了搖頭。

“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自詡聰明過人,總想着憑藉自己的腦袋,讓所有事情都變得有把握,掌控在自己手裏,但是哪有那麼好的事,又不是真的在寫小說,人總會遇到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

張珏望向劉哲:“劉律師,你會爲了一個不確定的想法,搭上自己的生命嗎?”

劉哲搖搖頭。

“要放在以前,我也不會,但我剛剛想通了,一個人,總要有一件可以用生命去守護的事。”

張珏將手中的水瓶放在一旁,伸了個懶腰,然後爬到了欄杆上。

劉哲看着他的動作,臉色平靜,並沒有上前阻攔。

一個人如果一心求死,誰也攔不住。

張珏張開雙臂,夜裏的微風吹過,他的衣襬不斷抖動,發出颯颯的響聲。

在跳下去之前,張珏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劉哲。

“劉律師,如果我猜錯了,麻煩幫我收個屍。”他頓了頓,然後笑了起來,“如果我沒猜錯,我一定會回來給你收屍的。”

說完,他在劉哲平淡如水的目光中,縱身一躍。

看見張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劉哲嘆了口氣。

……

失重的感覺傳來,張珏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刻。

一秒,兩秒,三秒,五秒,幾十秒鐘過去了。

身體沒有絲毫異樣的感覺。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在一個昏暗的囚室裏,手還保持着向前張開的姿勢。

前方的囚架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