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這些就是願意走的全部人了嗎?”摩摩拉掃了眼下方浩蕩的人羣,不由得微微皺眉。從規模來看,這些人絕對不超過五萬。而爲了確保人員的安全撤離,蔚藍堡特意在城北邊建設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巨大廣場,並設置了防踩踏的圍欄與引導帶,預計可同時湧入十萬人,可現在就連這樣的廣場都沒有被擠滿。
“應該不會有更多了。”牧莉搖搖頭,“你應該明白,如果是認可東大陸宣傳的人,不會等到今天才離開。”
即使是龍神化身的號召,也不可能說服每一個人。
至於城裏剩下的那一撮,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等這批人離開後鳩佔鵲巢,把蔚藍堡的空房子當做自己的新家。畢竟經過這麼多年建設後,該海港已成了羣島最壯麗的城市,既然原主人要扔下這一切,那剩下的外地人豈有不佔之理。
“我真想一把火把蔚藍堡給燒了!”摩摩拉氣得直咬牙。
“想想就好。”牧莉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柔和,“這麼做會讓他們把矛頭直指向我們,事已至此,我們沒必要再徒增傷亡了。”
“我當然知道。”摩摩拉悶悶的看了眼懷錶,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但廣場上依舊什麼動靜都沒有。
“是計劃有變嗎?”
“不應該,如果那邊有所變化,應該會第一時間發消息過來。”貓女轉身指使手下,再次用訊音儀聯繫上元城。
“不行,通訊頻道里全是盲音,我無法接上長波電臺!”手下彙報道。
怎麼回事,就這一會兒功夫,兩邊的通訊便中斷了?
摩摩拉突然有了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動讓指揮所裏的腥藥缀鯚o法站穩腳跟。
“是地震!”
“快離開房子!”有人驚呼道。
摩摩拉跟着大家一同跑出房屋,卻很快愣在街道上——只見遠處的海面在快速升起,好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那是什麼……”
她情不自禁的喃喃道。
幾乎只過了三四秒,海面高點已經超過蔚藍堡城牆的頂端,並仍在不斷上升。遠遠望去,便彷彿大海上突然多了一座蔚藍的山峯一般!
接着海山頂端發生了劇烈爆炸!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將整個“山頂”猛然掀開,火焰與濃煙從水中噴出,頃刻間就形成了一道數十公里高的蘑菇雲!高熱將海水一併蒸發,肉眼甚至能看到這些膨脹氣體快速凝固成的熱浪!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地震,而是新一座海底火山噴發引起的大地震顫。
半刻鐘之前還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明顯陰沉下來。
“海嘯……海嘯要來了!”
那些不打算離開的人驚恐的發現,被火山推擠開的海水形成一面排山倒海的高牆,正朝着城市撲來。
“你們去穩住廣場秩序!剩下的人,跟我去關閉東、西、南三面城門!”牧莉果斷下令道。這時候絕不能讓海嘯波及到撤離場所,一旦人們恐慌之下形成踩踏,後果將不堪設想。
“大人,通道開了!”訊音儀中忽然傳來了久匯的報告。
摩摩拉扭頭望向北邊,只見一團幽暗的霧氣圍繞廣場中央組成了門的形狀。毫無疑問,這正是夏凡開啓的撤離道路。
她一把抓住牧莉,“不用去管蔚藍堡了,讓城門開着更好!”
“……”後者愣了下很快明白過來,“你想讓火山驅趕他們去東大陸?”
“沒錯。”摩摩拉點頭道,“夏大人說過,只有逃去天庭纔有機會活下來。雖然這些人並不願意配合我們的計劃,但……”
“能多救一個是一個。”牧莉認同的應道,“確實如此,我們一起去上元吧!”
跟隨着浩蕩的人羣穿過傳送通道,在一陣強烈的暈眩過後,貓女再次睜開眼睛,不由得瞠目結舌!
這真是她所見過的那座啓國首府?
頭頂烏雲密佈,狂風呼嘯,和門那邊的蔚藍堡形成了鮮明對比。更誇張的是無數閃電穿梭於城牆上方,宛若一張密佈的織網,將整個城市都徽制饋恚↓堃岬纳碛半S處可見,而他們的敵人同樣是能振翅高飛的邪祟,這些邪惡之物像發瘋一般衝向城內,想要從雷電風暴中殺出一條空隙,但絕大多數敵人在飛躍城牆的瞬間,便會被天雷劈成灰飛!
這就是末日之災。
塔克西絲堅定地支持夏凡的計劃時,她還曾有一絲疑慮,可現在她明白了,之前聖翼羣島的風平浪靜不是因爲末日未到,而是有人替他們將災難擋在了身前。
“我們……這是要去天庭了嗎?”牧莉驚訝的看着自己的身體正分解成一塊塊升起的藍色方塊。
“應該錯不了。”
有那麼片刻,摩摩拉生出了一絲遺憾之感。
夏凡和塔克西絲等人能在銀球下持續與邪祟對抗,顯然是有獨特的法子。
她終究不是戰士,無法像他們那樣留在城中見證到最後一刻。
意識飄起來的同時,貓女將投向數個通道中央的方向——那一定便是夏凡所在的位置。她向心中的神明祈叮S铀芷桨矡o恙。
……
“您……還不走嗎?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寧威遠望着父親的背影,一臉急不可耐的吼道。
此時地震一波接一波,似乎永無盡頭。宮殿也隨着大地的震顫而搖搖欲墜,至於那些下人和看守則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而老人的回應只有沉默。
最終寧威遠狠狠啐了一口,“算了,隨你便吧。”說罷他再也顧不上父親,拿起包裹就衝出了冷宮。
宮殿裏很快只剩下寧傾朝一人。
他抬起頭,看到天空正在一點點破碎,火焰像把雲彩都燒起來一般,而在這烈焰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看來婉君所言非需……
這便是世界的末日。
寧傾朝偏過頭,目光停留在手邊的一封信上。那是與女兒離別三年後,收到的來自啓國上元的信件。裏面的字跡明顯不是出於寧婉君之手,行文也相當公式化,僅僅提醒他當警鐘響起時,應儘早前往永定城廣場。不過如此重大的事情,除了寧婉君外又有誰能提前預知併發出警告呢?
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最後,寧傾朝從懷裏摸出一縷風乾的髮絲,靜靜握於胸前。
末日之災也不過如此。
就算所有人都離開,他也會留在這世間,這樣一來,行韻便永遠不會孤身一人。
即使是在黃泉之中。
第九百一十九章 最終之戰(上)
受到軌道偏向以及地核噴發的影響,月球上的地質活動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活躍過。熔岩從地殼薄弱處衝出,在大地上隆起一座又一座的火山。大海也彷彿沸騰起來,排山倒海的巨浪衝向大地與庇護所的外層屏障。
如果從太空中俯瞰月衛,便能看到它尾部噴出的焰柱形成了一條冷凝的隕石帶,前端則不斷閃爍出暗淡的紅光,宛若時現時滅的螢火。庇護所包裹的部分依舊一片漆黑,不過從撕裂處逃逸的大氣被高溫引燃,形成看了罕見的霧狀燃燒帶,將庇護所的輪廓清晰勾勒出來。
這時夏凡也打開了最後一條連接納塔庭的通道。
至此,月衛上的幾大主要居住區域,都與上元城拼合在一起。
理論上,靠自身的氣想要維持好幾個通道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但夏凡在這裏取了個巧。
他繼承仙器後,無論是登龍塔還是月影寺、天庭,都已於他融合爲一體,而天庭在儲存大量人口後,也獲得了極爲龐大的氣息——單純的記錄數據消耗不大,所以他才能把這些氣用來供給月影寺通道使用。
因此這時相當於左手倒右手,他依舊在自己給自己供氣。
考慮到永王也曾想得到天庭,打得恐怕就是無限氣庫的主意。只要他能蠱惑到足夠多的人進入天庭,就等於擁有了一個取之不竭的氣源。那時再召喚混沌,顯然要比聚魂符要簡單多了。
「不可理喻!」
世界意志的聲音裏已有了明顯的憤怒之意,它張開雙手,向上虛抬,大地上頓時又升起了數道白門。
這一次,從白門中現身的不再是邪祟,而是和它一樣的光翼天使。
毫無疑問,那些人也曾是與白門達成約定的傾聽者。
它們迎着探照燈和雷電之網俯衝而下,卻不會像邪祟那樣受到阻滯。
“當心,這些傢伙不好對付!”思控警告道,“威脅等級判定至少爲羽衣!”
“族人們,拉開陣型,避免單獨應敵!”
塔克西絲一邊指揮龍裔,一邊向高處爬升,想要搶佔優勢位置。但令人意外的是,它們並沒有理會空中的龍羣,而是直奔壁障位置,像一塊塊磁鐵一樣貼了上去。
接觸屏障的瞬間,光幕上蕩起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是……”思控怔了怔,隨後面色一變,“不好!它們在解算力場的頻率!”
“炮火準備!”寧婉君立刻指揮手下將矛頭對準這些傀儡。
但令人訝異的事情發生了,電磁炮射出去彈丸全部失了準頭,不是提前墜地,就是打得太高,飛到了後方的邪祟羣裏。
直到有龍裔靠近敵人,想要近距離阻攔卻突然像石頭一樣墜落地面時,思控等人才反應過來。
那片地區的重力被世界意志改變了!
但這還沒完。
只見上元城的煞夜突然消失,露出了後方更爲漆黑深邃的背景——而在這片黑暗中,有無數亮點在微微閃爍。
地面上頓時掀起了猛烈狂風,並且風向筆直指向天際,數百人來不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便被風硬生生拔起,眼看就要捲入那片漆黑深淵之中。
“我命令此地——無風!”關鍵時刻,熾在風暴之中展開了自己的領域。狂暴的氣流剎那間平息,被捲起的人又摔落回來。幸叩氖牵焱K不在乎被收納者所在的高度,夏凡稍稍調整了一下優先級,便讓那些人在墜地前消失於半空中。
但無風只是表象,空氣依舊在快速流逝,屏障也無法改變這一結果——毫無疑問,世界意志不打算再留手,它直接打開了庇護所的穹頂,讓這一地區完全暴露在真空中。只要殺死所有人,它自然便能接管一切,解除這些蟲豸帶給它的威脅。
不過參植吭缇涂紤]到了這一點。
即使對方不這麼做,月衛的大幅度機動也遲早會撕裂庇護所。天啓軍若想在缺氧環境下作戰,防護服必不可少。不光如此,上元城內還設置了許多氣密碉堡,哪怕城市被抽成真空,也不影響這些工事繼續開火。
隨着各部將領一聲令下,士兵們紛紛戴上頭盔,啓動了服裝供養裝置。
這種輕便的防護服正是來自於逃逸塔,經過針對性改進後,它攜帶的兩個固氧罐能提供四個小時左右的活動時間。
遷移者倒沒有防護服可穿,但他們即便當場昏厥,也不至於立刻死亡。只要幾十秒鐘,夏凡就能把他們的信息上傳至天庭。
真正的威脅仍在於那些傾聽者使徒。
就這麼短短半刻鐘功夫,城外屏障上已出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破孔”,那是敵人鎖定立場頻率後,用相同的頻率將其中和,從而打開的出入口。邪祟便沿着這幾條通道,開始進攻城牆區域。
塔克西絲已經是第四次衝向光翼天使——她發現只要用術法和吐息攻擊它們,就能延緩孔洞擴大的速度,但這個過程絕不輕鬆,重力變化並不是固定的,敵方大概是爲了讓炮兵摸不清規律,重力時大時小,影響範圍也不盡相同,這使得她必須集中全部精神,以免不慎撞入強重力地區。
這一回她照舊噴出炙熱的火焰,燒向附着在屏障上的使者,後者也不得不抽出手來,分出一部分光盾來阻擋龍息,屏障上的破口頓時收縮了一圈。見目的達到,塔克西絲也不戀戰,再次爬升拉開距離。
但她還沒飛出多遠,身子突然撞在了一道透明之牆上,由於毫無防備,這一撞令她腦袋嗡嗡作響,連思緒都空白了幾秒。旋轉着墜落數米後,她才反應過來,試圖換個方向撤離,可結果和之前如出一轍,她又一次和牆壁撞了個結實。
塔克西絲終於意識到,這正是仙術虛實無形構成的囚弧�
剛回過頭,龍鱗呼嘯而至的金光宛若流星一般,徑直貫穿了她的身體與雙翼。
只見“洛輕輕”冷漠地飄下,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具毫無生機的死物。
「惹人厭煩的蟲子。」
說罷她揮下手,六柄龍鱗合爲一體,斬向塔克西絲的頭顱。
龍女用盡全力搖身一晃,才險險避開這一斬,但脖子能躲,身體卻難逃光劍的攻擊範圍,她感覺到胸前一麻,巨大的龍軀被仙術徑直劈成了兩截。
第九百二十章 最終之戰(中)
自己只能……到這一步了嗎?
變回人形的塔克西絲用盡最後的力氣摘下手中的戒指,接着一道柔光包圍了她。她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離開身體,快速飛向天庭。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她望着上元城廣場方向無聲道。
“陛下,西邊城牆被毀,邪祟已經攻入外城區!”城牆上的天啓軍將領彙報道。
從屏障破口處湧入的魅像海浪一般層層拍打在城牆上,部分邪祟自發融合在一起,轉變爲體格巨大的魔,對城牆發起毀滅性的攻擊。雖然體型變大後更容易被電磁炮集火,但它們並不懼怕死亡,每一隻魔被消滅前都會給城牆造成嚴重損失,不到半個小時西邊城牆便已出現了多處垮塌。
天啓軍的損失也不小,部署在城牆前沿的一萬將士已折損過半,不過到了這種地步,依舊沒有幾個人後退。因爲只要不是當場死亡,摘下干擾戒指就能立刻被天庭收容,身體的創傷不會帶來痛苦,也不會影響到後半生,這讓部隊的士氣始終維持在高水平。
而另一點便是熾的歌聲了。
從戰鬥打響開始,熾的歌唱就成了訊音儀中的背景聲——她如今不光能用曲子鼓舞士氣,甚至能實打實提升聽曲者的感知、反應與力氣,處於高度振奮狀態下的士兵,第一次對處於無光狀態下的魅有了還手的機會。
這對於鋒線維持至今意義重大。
寧婉君也知道,城牆遲早會失守,但又絕不能不守。探照燈更適合覆蓋牆外的郊野,一旦進入街巷,這些魅的殺傷力將放大十倍不止,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對機關獸部隊下達了出擊命令,“輪到我們了,前往XC區,把敵人給我頂回去!”
趕到城牆破口位置,寧婉君駕駛着朱雀快步迎上,一頭撞入了邪祟羣中!
如果是生靈,這種行徑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換成機關獸便截然不同了。
魅沒辦法透過鋼鐵外殼攻擊到駕駛者,而機關獸配備的震盪長槍與烈焰法器都是實打實的邪祟專殺武器。長槍端頭釋放的高壓電流可以擊穿空氣放電,法器則能讓機關獸四肢都被熊熊火焰包圍,而魅最怕的一直是震術與離術,當這支部隊與邪祟衝撞在一起時,敵羣湧入的勢頭瞬間被抑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