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386章

作者:二目

不過是早晚而已。

“夏凡,你聽得到嗎?”這時,訊音儀中傳來了奧利娜的聲音,“炮兵部隊成功佔領南部山頭,兩門新型火炮已經組裝完畢,隨時可以爲你提供支援!”

火炮?

夏凡心中一動,對了,這原本是用來壓制七星軍的武器,如今敵方部隊已全線潰逃,他差點都忘了還有這麼回事。和方術不同,這些火炮由法器驅動,發射的毀傷彈在威力上要遠遠超過他攜帶的鋼製彈丸,而且還不用擔心被邪祟復刻。

雖然它們不一定能消滅邪祟,但至少可以代替人的作用,來牽制與分散邪祟的注意。

這樣一來,自己或許就能找到一擊制勝的機會。

畢竟,他手中還藏着一套新掌握的術法。

“你看得到寺廟中的情況嗎?”夏凡打開訊音儀回覆道。

此刻太陽正在翻越地平線,晨曦的光輝讓大地印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視野開闊,看得很清楚!”

“很好,目標是寺院中的人形邪祟,讓炮兵開火,爲我提供掩護!”

“明白,首輪炮擊將在三十秒之後。”奧利娜應聲道。

“熾,你帶着雨玲瓏先遠離山坳;黎,你留下來配合我……接下來的術法,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夏凡簡短的吩咐道。

龍女的掌控風雨和雨玲瓏的影子箭都在於巧而不在於殺傷力,對付這種罕見的邪祟作用不大,相反若是被對方學去,那才叫真的棘手。兩人也知道這點,因此沒多說二話,直接朝山坳邊緣飛去。

“我就說了我能派上用場吧。”黎抖了抖耳朵,“這傢伙對幻術的理解似乎並不像其他方術那般敏銳。”

“因爲沒人教過它‘人心’。”夏凡扇動翅膀,來到邪祟前方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喂,你有名字麼?”

“名字。”它張開口,“洛,雲崢。”

夏凡默然,那是開陽使的名字。

而對方從頭到尾也沒在邪祟面前通報過姓名。

它獲得對方氣的同時,只怕也獲得對方的一部分意識信息。

“所以你沒有名字……”片刻之後他纔再次說道,“你有可能放過人類,不再與我們爲敵嗎?”

“不能。”邪祟簡短的回道,“除非,屏障崩塌。”

“我就知道是這樣。”夏凡在心中默唸的差不多了,才拉起高度,再次施展出變色龍之術,“那麼……我們就在此地決出高下吧。”

這時,南邊山頭也迸發出了橙紅色的焰火。

它看似不大,如同另一輪新日,但攜帶的卻是雷霆之威!

眨眼功夫不到,毀傷彈丸就進入了寺廟區域——兩發炮彈一左一右落在山坳正中央,瞬間便掀起了巨大的火球!

這是一輪標準的跨射,位於炮彈落點中間的邪祟壓根沒有防範,頓時被衝擊波夾了個正着!

高達上千度的熱流不光烘乾了地面的積水,也點燃了寺廟內的所有木頭殘骸,巨大的爆鳴令整個月影寺地動山搖,光是飛濺的泥土碎石都能置人於死地!

“第二輪彈丸裝填中。”

“無需校準,繼續射擊。”通過空中觀察,奧利娜將戰果反饋第一時間傳給炮兵——按照夏凡的意思,他們的任務是提供掩護而非一擊斃敵,因此落點只要大概覆蓋寺院即可。畢竟想讓火炮精準的擊中一個會動的人形目標,本身就是一件難以辦到的事情。

這一次夏凡看到了,在滾滾煙塵之下,邪祟明顯受到了傷害,它的一隻胳膊不翼而飛,同時半邊身子焦黑,換做正常人類的話,哪怕是羽衣都會失去戰鬥力。可它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邊尋找着突襲敵人的方位,一邊快速癒合自身的傷口。

它失去的右臂僅僅在數十秒之內就重新從體內伸出,如此驚人的速度哪怕是妖都遠不能及。

在自愈一項上能與之相比的,夏凡印象中只有乾一人而已。

但乾的頭若是被破壞,照樣會死亡。

難怪洛雲崢沒能在兩人合作的一擊中消滅邪祟——恐怕任誰都想不到,這名渾身上下都透露着詭異的人形邪祟居然可以斷體而生,常識中生靈的致命弱點對它來說沒有意義。

第二輪炮擊如約而至,這一次邪祟做出了反應。它或許已經發現,打擊不是來自於方士的術法,因此不再觀察周邊情況,而是直接在自身周圍構築起了無形屏障,試圖擋下電磁炮的遠程打擊。

它的判斷相當準確。

這一次毀傷彈丸未能直接砸在寺廟地面上,與氣牆接觸的瞬間引信便被引爆。不過邪祟沒有料到的是,雖然新型火炮也是從震術東風演變而來,但其破壞力跟之前夏凡投出的彈丸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它根據之前的經驗,凝聚的氣牆僅有半指厚度,並且沒有覆蓋頭腳。

此次劇烈的爆炸不光將屏障一起轟碎,還攜帶着這些碎片劈頭蓋臉的砸向邪祟,頃刻間將它切成了數截!

第八百七十三章 蔽日之刀

夏凡並沒有遠離月影寺,他隱去身形後,向上拉起近百米,懸浮於邪祟的頭頂。

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火炮的餘波依舊能點燃衣物、灼傷皮膚,若不是變形術能賦予他更爲強韌的龍鱗表皮,他絕不敢停留在這個位置注視着邪祟的一舉一動。還好電磁炮使用的彈丸屬於法器變種,殺傷力主要來自於離術部分的爆炸,破片幾乎沒有多少,這也讓夏凡少了些顧慮。

被自己的屏障斬斷身軀的邪祟儼然沒有喪失行動能力,它每一個部分都彷彿擁有獨立的意識,除開不斷向同一個位置聚攏外,還在持續用仙術進行防禦。新塑造的氣塊不光厚度翻了幾番,防護面積也增大了許多,幾乎在寺院內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堡壘”。

第三輪、第四輪射擊如期而至,但效果明顯差了很多。彈丸的爆炸並沒有穿透屏障,衝擊波沿着堡壘盪開,從高空看如同一個內凹外擴的錐形。即使有氣塊近乎碎裂,它也會立刻補上新的防護。

它在學習如何應對這種新的打擊。

並且學得很快!

而山頭炮擊的頻率也在漸漸變慢,顯然炮管經不起連續射擊帶來的損耗,再這麼打下去,邪祟恐怕就有餘力展開反擊了。

夏凡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

這一擊不光需要命中敵人,還得將敵人徹底消滅,讓它再也沒有復原的可能。

而他恰好就知道有一種方法,大概率可以做到此點。

那是他在終極流光術基礎上改進而來,融合仙術九幽火的增幅部分,加上思控的經驗建議,最終定型的方術。

夏凡將其命名爲震術——「陽炎刀」!

它的核心原理是用電流將物質加熱到一個極高的溫度,使其離子化的同時再用電磁場進行約束,在一瞬間產生急劇破壞力的等離子束,進而摧毀目標。流光術雖然也能帶來高溫,但比起電漿化的能量體仍然差了好幾個數量級,因此它看似像離術,但實際上仍是震術的一條分支,可謂是將威力不夠能量來湊發揮到了極致。

更誇張的是,想要靠常規手段實現此效果,需要巨大的容器和精確的操控,才能維持高溫等離子體聚而不散,而且規模也相當有限。可術法卻沒有這方面的限制,只要氣息足夠,等離子體的溫度幾乎沒有上限!在金霞城郊外新建的高能試驗室中,夏凡便測試過新術的打擊效果,即便是一拳厚的鐵錠,也會在陽炎刀的斬擊下瞬間氣化,削切鋼板如同切豆腐般輕鬆。

按照樞密府的標準來說,這已是十足的仙術無疑。

何況它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刀,電漿的體積完全由施術者決定,只要夏凡想,它也可以是陽炎槍、陽炎盾、甚至是陽炎板磚。

因此若是一刀劈中邪祟,刀鋒將其完全覆蓋的話,邪祟連灰都不會剩下來。

畢竟開陽使和山頭火炮都已經證明,邪祟的軀體並非堅不可摧,它或許比普通方士要堅固,但絕對比不過鋼鐵造物。

不過此術同樣也有一個巨大的缺點,那就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來構建。

夏凡練習到目前爲止,也只能保證八成左右的成功率,施術時間越短,術法失敗的可能性就越高——畢竟這是他接觸震術以來,構型最爲複雜的一種術法,哪怕是九霄天雷也遠不能與之相比。

因此他必須要等待!

等待最適合斬出那一刀的時機!

夏凡將藥引和符籙平攤於手中,開始引動體內之氣——很快,手上的東西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開來,他的前方也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火核”。如果細看的話,便能看到火核周圍閃耀的細小電光,核心上則有漣漪湧動,每一道波紋都宛若熔岩般渾厚,像極了宇宙中的恆星。

此刻邪祟也重新拼湊起了它殘破的身形,溢出的黑霧正在一點點撫平那些猙獰的裂口。

繼續這樣就好,夏凡心念道。

它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炮火吸引,並不會注意到頭頂上方的異象。

如果有人在遠處觀望,便會發現寺廟上空有一團新的火光在顯現,它的個頭不大,亮度卻極爲驚人,若一直盯着的話,甚至會灼傷眼睛。

邪祟朝地上的兵器虛抓一把,抬起手來。

七八把丟棄在地的長槍刀劍頓時飛起,漂浮於它的身側。接着它將手向前一伸,直指向南邊山頭——

一把長戟轟的一聲飛出,拖着長長的焰尾射向炮兵所在地,眨眼間便一頭沒入樹林當中!

儘管它不會像毀傷彈丸那樣造成巨大的爆炸,可突破音障帶來的聲勢依舊相當驚人!

即使是這麼遠的距離,它也能用震術東風進行反擊麼?夏凡心頭一沉,雖然不知道此發投射長戟有沒有命中金霞軍,但這絕不是一個好兆頭。

自己得再快一點!

意志控制之下,“火核”開始膨脹,顏色也變得近乎藍白,它的兩端向外擴張,逐漸從球體演變爲了一道橢圓的光束。

邪祟晃晃手指,將另一把長刀送入“發射軌道”。

也就在這時,沾滿泥土的刀身折射出了天空的光影,一抹藍光映入邪祟眼中。

它微微一怔,隨後抬起頭來。

此時陽炎刀已擴大至十餘米長,近兩米寬,其發出的光輝將遠處的晨曦完全遮蔽,彷彿一輪新的旭日。

只不過這個“太陽”是潔白無暇的,唯有外圈的一抹幽藍代表着它絕非自然誕生之物。

不需要任何提示,即使是邪祟都明白,頭頂這番異象意味着極大的危險!它單手一揮,立刻就讓所有兵器都對準了空中的夏凡——後者因爲把所有氣都注入震術陽炎的緣故,已無力再維持變色龍形態。

黎在這一刻也跳了出來,她顧不上隱藏身形,直接變成巨狐形態,對邪祟施展出攝心魂!

後者在幻術的影響下倉促出手,兩發東風射向夏凡,但都偏離了些許方向。其中一發長劍從夏凡身前掠過,高速激波不僅震破了他的耳膜,也讓他鼻子淌出了一縷鮮血。

不過這點小傷也讓夏凡意識更加清晰。

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他大喝一聲,猛然收攏翅膀,朝着正下方的邪祟斬出了這遮天蔽日的一刀!

第八百七十四章 棋差一着

陽炎之刃從天而降,筆直的刺入大地,也將邪祟囊括其中。

後者這時纔想着要逃離——它向一側翻滾,同時召喚出無形屏障進行格擋,試圖躲開這道藍白色的輝光,但此刻顯然已錯過了最佳的逃命機會,仙術凝聚的密實體因爲高熱而紛紛碎裂,寬厚的“刃尖”也不是一個閃身就能徹底避開的。

兩者接觸到的瞬間,邪祟的肢體頃刻化作青煙,連下方的大地也被徹底融化!這個過程不像震術東風那般聲勢浩大,持續時間亦相當短暫,但帶給人的震撼卻絕不會小到哪裏去——當亮光消失,原本喧鬧的戰場也變得一片死寂。在紛飛的餘火灰燼中,寺院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坑洞,和之前被炸出來的大坑不同,這個陷坑表面光滑得如同刀削一般,呈現出規整的四邊形模樣。

坑邊緣仍有一絲絲流火在發光,並不斷冒出滾滾白煙,那是熔融狀態的岩石快速冷卻的證明。坑壁則反射出淡淡幽光,好似玻璃一般,而坑中的泥土完全消失,彷彿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夏凡緩緩落下,臉上疲態盡顯。

此術威力理論上沒有上限,但那都是用氣換來的,剛纔這一擊已經將他體內的氣消耗得七七八八,如果不是平時引氣入體練習一直沒有鬆懈,這招殺手鐧估計都難以施展出來。

“它死了?”狐妖快步跟來,用尾巴捲住夏凡,讓他能省力的靠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上。

“嗯。”夏凡望着不遠處的矩形豎坑點點頭,“如果它一開始就選擇逃離而非反擊,說不定還有機會避開。”

當然,這也跟邪祟從來都是單打獨鬥有關。

倘若自己沒有黎的支援,那兩發東風都足夠要了他的命。

此戰過程雖然驚險萬分,但結局算得上收穫頗豐——七星軍已被徹底擊潰,七星使之一的洛雲崢命喪當場。永王的計劃宣告破滅,東昇一派的勢力也遭到沉重打擊,五月遙一統邪馬島不會再遇到任何阻礙。如此一來,東邊的島國將成爲金霞最堅固的盟友,併爲大陸構築起一道海上屏障。

當然……還有月影寺。

“帶我去寺院中央看看吧。”夏凡拍了拍黎道。他很想知道,這座傳聞中的仙器是否跟登龍塔存在共同之處,又是誰建造了它們。這類建築存在於逃逸委員會與萬物新生之間,也是歷史上完全空白的一段,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之前進入寺院還得顛倒視線,不過現在地面表層被徹底掀開,只要站在坑邊上,就能看到那個處於混沌中的核心。

“嗯。”黎也沒有變回人形,索性用尾巴將他捲起,提着他走向大坑邊緣。

就在這時,夏凡看到了一隻半掩在泥土中的紙鶴。

它的翅膀微微顫抖,彷彿已氣息奄奄。

等下……看似有生命的紙鶴?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洛棠的法術賦生靈。

難道七星軍中也有善於這類乾術的方士?

夏凡環顧一週,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太對勁,經過一場激戰後,現場除了屍體外,哪還有什麼七星方士!?但凡能動的人,早就在軍隊士氣崩潰時一同撤離山坳了,其他的要麼重傷昏迷,要麼直接嚥氣——事實上,開陽使已經是七星這邊戰鬥到最後的一人。

而賦生靈始終需要用氣來維持。

一旦方士失去意識或喪命,他所施展的術法也會一同失效,紙鶴不應該呈現出一息尚存的模樣!

一個極爲不安的念頭陡然躍上心頭。

“先等等——”夏凡剛開口想要警告黎,眼角的餘光便看到一團黑霧從地底鑽出,緊接着直朝他刺來!

而他根本沒辦法躲避!

“吼——”

好在黎的反應同樣迅速,夏凡發出聲音的剎那便提高了警惕,也精準的捕捉到了身後突然出現的氣息!她低吼一聲,瞬間調轉身形,將夏凡護在身後,同時一道流光術甩向黑霧!

電光閃爍間,黑霧的輪廓明顯微縮,被逼着向後撤出兩步,並逐漸凝聚成人形。

從模樣來判斷,正是之前的邪祟!

“怎麼會!?”黎壓低身形緊盯對方,眼中猶有一些不敢置信。

夏凡施展陽炎之刃時她都看在眼裏,也確實目睹了邪祟被術法覆蓋的瞬間——那是連鋼鐵都會氣化的極致高溫,它理應會被徹底熔燬,連一點殘渣都不剩下,哪可能還有復生的能力?如果是氣化後的組織也能復原,那豈不是意味着對方根本是不可能戰勝的?

“不……我沒有摧毀它的全部。”夏凡的心沉到了底,“它從一開始展現在我們面前的,就不是完全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