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另一個證據就是仙器。
剛纔還隱隱成像的混沌空間,現在已完全消散,它意味着目的地的鎖定被中止,不管永王想打開何種通道,此刻都不太可能實現了。
洛雲崢不斷貼近永王,一邊維持着自身的防禦,一邊用凝聚的氣刃斬向對方。這便是虛實無形最強大的一點——它能改變一個區域內物體的密實程度,哪怕是普通的氣,在術的控制下也能堅硬如鐵。如果只是簡單的引風傷人,巽術也能做到,但那本質上只是提高了風的速度,而仙術造就的“實體”並不依賴速度,因此可以同時兼具鋒銳與沉重。
永王對此根本沒有太好的應對方法,他不斷拋出聚魂符,或者召喚邪祟,或是製造魍魎傀儡,但這些東西對付其他方士或許有用,在開陽使面前無疑都是順手切開的樹樁。永王甚至祭出過血鴉,試圖用陰影限制他的行動,可仙術的施展並不依賴藥引和符籙,只要意識還在,他就能源源不斷的發起攻擊。
“起!”洛雲崢大喝一聲,同時手指虛斬——
永王立刻扔出一盞青銅皿,拉出一片黑濛濛的薄霧,這種霧看似只是用來遮擋視線,可只要生者邁入其中,便會被隱藏在霧中的魅合圍攻擊。
同時仙術凝聚出來的氣刃在穿過霧氣時會留下明顯的軌跡,這也能給永王騰出躲避空間。
但開陽使用的只是一記虛招。
他故意讓永王快速後退,實際上早已設好陷阱。月影寺的深坑就那麼大,兩人早就轉了一個整圈,在對方疲於應付仙術連綿不斷的攻擊中,他悄然改變了腳下岩石的密實度。
而此刻永王后方的地面,正好位於他之前所在的位置。
酥脆的岩石突然崩解,踩在上面的永王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後仰摔倒在地!
洛雲崢的殺招緊隨其後,一塊凝聚而成的氣體方塊從天而降,狠狠砸向永王——後者儘管第一時間翻身躲避,可沒法提供足夠支撐的地面讓他連發力都無從說起。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大坑內又赫然多出了一個方形的陷坑,而永王的半截身子則被壓成了一灘肉泥!
“不過如此。”洛雲崢拍了拍肩頭的塵土,“永朝亡在你手上倒也合情合理。”
“咳咳……咳……”整個胸部以下都粉碎的永王如今已無法動彈,嘴裏滿是咳出的鮮血,“這具身體……如果不是這具身體的話……”
“你想說這只是化身,不能代表你全部的實力?”洛雲崢走到他面前,從腰包裏拿出一張聚魂符,“那你的真身又藏在哪?真正的永王陵墓裏,還是在黑門之後?放心吧,七星很快就會從你的靈魂中得到全部真相,到時候你的真身也難逃一死。”
“咳……呵……呵……”永王含着血沫緩緩道,“不知……天高地厚……這次確實是你們贏了,但別以爲自己能活着……離開這裏……”
話音落下,永王身上突然浮現出一個若隱若現的虛影!
於此同時,大坑底部再次出現凌空石梯,周邊的泥土岩石也重新變回虛無之景!
洛雲崢連忙高舉聚魂符,但紫光閃過之後,情況卻沒有絲毫改變。
“你以爲這東西能禁錮住我?”永王的聲音彷彿出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語氣也不復之前的虛弱,“脫離凡胎後的朕,乃仙人之軀!”
夏凡也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變化,“快動手,不可讓他開啓仙器!”
“不用你多嘴,我知道該怎麼做!”
開陽使惱火地扔掉符籙,抬起腳猛地踩下,將永王的腦袋碾成了一地漿糊。
然而虛影並未消散,反倒越飄越高。
“可悲之人……你們離開這具軀殼只會變成孤魂野鬼,而朕卻能永生不死——”永王高聲道,“你們本有機會體驗什麼是真正的解脫,可你們愚蠢的拒絕了它。那麼……以死贖罪吧。”
隨即虛影化作一道黑光,衝向天上的陰雲,即使是在夜晚,人們也能清楚的看到漆黑厚實的雲層開始圍繞仙器的光柱流轉起來!
仙器被啓動了?
難道永王終究還是打開了界外之門?
夏凡盯着仙器中心,卻沒有看到那片混沌呈現出星辰之景,反倒逐漸變得幽藍深邃,似乎在哪裏見過一般。
隨後他看到了一條魚。
魚兒先是圍繞坑壁轉了一圈,接着好奇的遊了過來。
等下,魚?
夏凡愣住,難道永王開啓的通道在——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大量海水突然從坑底噴起,帶着活蹦亂跳的魚羣一起衝上了寺院天空。
第八百六十六章 重現天日
“混賬,居然把月影寺的門開在了大海里!”開陽使大罵一聲,“給我分!”
一道無形障壁在他面前飛速成型,硬生生將噴湧而出的海水劈成了兩半。
“黎!”夏凡則重新張開翅膀,從地面一躍而起。黎緊隨其後,化作巨狐縱身起跳,再變回人形,牢牢抓住了半空中的夏凡。
熾的反應更快,一個游龍擺尾就將山暉和雨玲瓏帶上了天。
但其他士兵就沒那麼好吡恕�
從海底噴出的水柱壓力高得驚人,根本不是盾牌能夠擋得下來的——當水柱掃過舊寺廟和院牆時,幾乎跟攻城錘一般摧枯拉朽,更何況是肉身凡軀?剎那間這支精銳部隊被衝的七零八落,好些人甚至被水流推到近十米的空中,再重重摔落在地,頓時就沒了氣息。
如果不是夏凡之前帶動腥诉走了大部分傷員,海水帶來的減員還會嚴重數倍。
洶湧的水流推平寺院後,沿着山坡開始向下奔騰,一時間在旭日山上拉出了好幾條壯麗的瀑布。
這是平日絕對難以見到的奇景,但對洛雲崢來說卻是澀口的毒藥。
可以說這一衝之下七星軍已經損失過半,加上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防禦工事也一道夷爲平地,基本上宣告着他們已失去了跟金霞軍對抗的資格。
他氣的眼睛都漲紅起來!
洛雲崢怎麼都沒想到對方還有這樣一招,更可恨的是,大水只衝着了樞密府的部隊,而金霞軍卻偏偏毫髮無損,這仗還要怎麼打?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再次啓動仙器,將目的地鎖定回徐國永定城。
待到水勢稍息,他直接用仙術開闢出一條水中道路,朝着坑底的方向邁進。
“等下,先別過去!”夏凡在空中警告道。
“哼,想拖延時間麼。”洛雲崢心中冷哼,雖然剛纔對方主動搬邆麊T讓他有些意外,但他也沒忘記金霞城同樣是敵人。如今永王消耗分身之靈強行啓動仙器,基本可以視作消亡,接下來夏凡這羣人就成了首要對手。
他腳步不僅不停,反倒加快了幾分。
當凝聚的空氣將坑中之水完全排開時,開陽使不由得一愣。
他發現坑底居然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雕像。
這玩意是從大海里衝出來的?
它的造型並不是邪馬島上常見的佛像,也非大陸六國的菩薩仙人像,乍眼望去倒有幾分西極的風格。
不過開陽使很快就覺察到了不對勁之處。
那便是雕像旁邊的魚。
剛纔有魚羣被海水一起帶出,理應順着水流灑得到處都是,但偏偏有許多都圍在了雕像腳邊,並且保持着離水時的姿勢,既不掙扎、也不撲騰,就好像凝固住了一般。而且它們各個都顯得生機勃勃,絕非是死了的緣故。
違反常理,即爲邪祟。
可洛雲崢卻沒法通過氣來判斷雕像到底是什麼類型的邪祟,他甚至感受不到雕像上有氣存在,彷彿它就只是一尊普通的石雕。
“裝神弄鬼!”洛雲崢抬手便是一記豎劈——哪怕是血鴉等級的鬼魅,也會被厚重的凝聚空氣砸成肉餅。
但他的仙術遲遲未能落下。
怎麼回事?難道是術法失效了嗎?
不……氣明明已經消耗掉了,仙術確實在回應他的意志。
就是……好慢啊……
或許自己應該再變個招比較好?
可爲什麼雙手收不回來?
……
而在夏凡的眼中,開陽使完全像是在施展慢動作一般,他的雙腿邁開,手臂抬起,似乎是想要做點什麼,可就是這麼一個動作,卻彷彿永遠也做不完。
“是那隻被沉入海底的大魔!”黎嚥了口唾沫,她已經認出了雕像的來歷,“它不是西極法師召喚出來的嗎?爲什麼永王會知道它的存在?”
“或許只要跟邪祟有關,永王就會有所感知。”夏凡將狐妖放到遠處,“你在遠處待着就好,千萬別靠近這玩意。”
從開陽使的位置來看,黑石雕像能影響到的範圍高達二十餘米,幾乎將整個大坑都囊括在內。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黎最初接觸它時得到的情報,可以說開陽使從分開海水、重新踏入坑中的那一刻,就進入了它的遲滯範圍。除非對方第一時間選擇遠離寺院,否則無論如何都沒法避免這個結果。
“你也要小心,這東西完全不合常理。”黎的語氣充滿了擔憂,但她心裏清楚,自己確實幫不上太多忙。如果說之前變成巨狐還有速度的優勢,如今夏凡自己就擁有龍翼和強大的擬獸肢體,在靈活程度上已更勝她一籌。
“放心,要是實在沒好的應對方法,我們也可以放棄仙器,先撤軍再說。”
夏凡說罷直接升至空中,將裝滿引材的腰囊拿在手中——他此刻能肯定一點,那就是此魔絕非永王的首選,它再怎麼棘手,影響的也只是自己周邊的方寸之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寧千世的算計確實妨礙了永王,使得他打開界外之門的計劃成爲泡影。
接下來只要解決掉這隻大魔就好。
夏凡意念一轉,天雷和震術東風先後發動!
只見兩道碗口粗的落雷躍出雲層,劈頭蓋臉的砸向石像,漆黑的夜空瞬間被雷光照的通明!
而東風發射的“彈丸”也在他面前綻開團團火焰,因爲空氣溫度急劇升高而發出的爆炸聲,絲毫不遜於落雷的轟鳴!
換作其他人,這種開火方式造成的激波就能震碎施術者的耳膜和臟器,夏凡卻可以通過在體表覆蓋一層龍鱗的方式來提高對傷害的承載能力,說是肉身炮臺也不爲過。並且得到登龍塔的傳承後,他還能利用空中優勢添地,如果不是氣息有限,他完全可以憑一己之力將一片區域變作火海。
旭日山頃刻間沸騰起來。
雷電化作無數枝丫,落在大坑上方,拇指大小的彈丸也以數倍音速的尾速連續轟擊着石像領域——後者頭頂綻開出一朵又一朵的漣漪,那是氣浪被推擠開時所形成的波紋,正常情況下都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但在遲滯和雷光反射的雙重作用下,它第一次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展現於腥嗣媲啊�
第八百六十七章 破殼而生
黎和熾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夏凡火力全開的景象——落雷和彈丸不斷向雕像位置深入,就好像在竭力推開重重阻隔一般,速度雖然變慢了許多倍,可依舊比在樹舟上首次遇到時要快不少。按這個趨勢,只要再過數十息時間,方術便能正中目標。
也就在這一刻,石雕朝天空抬起了頭。
它漆黑的兜帽緩緩落下,露出了一頭筆直的長髮,或者說線。
黎猛地想起來,之前洛輕輕也看到過這樣的線——它連接着樹舟上的大部分生者,只要有人死亡,就會給它帶來源源不斷的氣。
原來……那是邪祟的頭髮麼?
她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胸前。
此刻是否也有一根無形的黑線正與自己相連?
當雕像的頭完全抬起時,那雙捂着臉的手也悄然挪開了條縫隙。透過縫隙,夏凡窺見了許多雙蠕動的眼睛——
剎那間,他心裏湧起了極爲不詳的預兆!
幾乎顧不上去思考,他一個後仰朝着寺院外俯衝下去。
於此同時狂風四起,天上的陰雲突然凝聚成一道雲霧之柱朝着石像墜來!
“熾!”黎大叫道。
而半空中被吹得搖搖欲墜的龍女連連搖頭,“不行!我控制不了這個——它不是真正的風!”
隨着陰雲的不斷灌入,石像自身開始從黑色向灰白轉變,不到數十息功夫,頭頂的陰雲便一掃而空,天際也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這時人們才注意到,此刻已經接近於天亮了。
狂風很快平息下來,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熾再也不敢在空中久留,連忙落回地面,“剛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股詭異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光捲走了電閃雷鳴,也將寺院內的積水一掃而空。如果不是石磚縫隙裏仍有些潮溼,很難想象之前這裏曾噴湧出過漫天的海水。
“不知道。”夏凡也靠攏過來,剛纔如果不是他當機立斷中止施術,恐怕會被直接捲入雲柱之中。畢竟根本不依賴風飛行的龍女都差點摔落,更別提還需要振翅的他了。“那些陰雲恐怕並不是爲了施展大荒煞夜,而是爲界外之門準備的。”
“你們看,”雨玲瓏提醒道,“開陽使好像恢復了!”
確實,夏凡目光一凝,如今的大坑裏只剩下些許泥濘,無論是石像邪祟還是開陽使的身形都清晰可辨。那圈遲滯的領域彷彿隨着雕像的褪色一同褪去,禁錮着的魚兒也紛紛躺在溗D內不再動彈。之前栩栩如生的石雕此刻則變得蒼白僵硬,猶如頃刻間就歷經了千百年時光,徹底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雕像。
洛雲崢明顯有些迷茫,似乎不太明白爲何剛纔還是海水覆蓋的坑底,轉眼間就變回了剛炸開時的樣子。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令他猛地回過神來。
只見石像上綻開出了一道道裂紋。
對了……剛纔自己正在與邪祟戰鬥來着,只是不知道中了什麼邪術,周邊的一切突然都變得無比緩慢。但現在五感和行動已恢復正常,彷彿此前的遭遇都是一場夢幻泡影。
難道是夏凡幫自己解除了幻象?
洛雲崢不再猶豫,驅使「虛實無形」砸向邪祟。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東西阻攔住他。
沉重的凝氣方塊重重落在石像頭頂,瞬間將其砸了個粉碎!
“這樣就結束了?”黎皺起眉頭。
“不太像……”夏凡神情凝重的回道,永王大概是知道這尊雕像的底細,才選擇將它送來月影寺的。最開始的黑袍女子祈断窆倘辉幃悾簿褪嵌ㄔ谠氐摹皥远堋保雮剿倘浑y,想跑卻沒啥問題。若只是這樣,着實無法符合永王最後放出的狂言。
果然,當煙塵漸漸消散,洛雲崢驟然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他雙手快速揮動,施展出層層屏障擋在自己身前,同時接連向後退出數步!
很快腥艘部吹搅碎_陽使所看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