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一時間青衣男子身前也出現了無數用來阻擋的透明護盾,兩者接觸的剎那火星四濺,鏗鏘聲不斷,彷彿一場盛放的煙花。
但心眼一刀的劍終究更快一些。
護盾已漸漸抵不過劍光!
就是現在!心眼一刀抓住對方中門露出的一個微小破綻,從半空撲下,猛地刺出手中的妖刀!
太刀宛若靈蛇出洞,穿過護盾間的縫隙,精確的命中了青衣男子的額頭!
“是我贏了。”他心中大定。
但下一刻的情景令心眼一刀目瞪口呆。
劍在碰觸到男子的一刻彷彿不再是吹氣斷髮的殺人利器,而是變成了風化百年的魚骨,劍尖到劍刃隨着不斷的遞進,竟然碎成了無數片殘渣!
“正式介紹下,我叫洛雲崢,豐國樞密府執掌,七星之開陽。”男子頂着紛飛的殘片開口道。
第八百五十八章 崩壞
“好術……”
心眼一刀不禁喃喃道。
隨後他便被開陽使一拳直擊面門,整個臉頰都凹陷下去——這勢不可擋的一擊令長刀番番長倒飛出去老遠,腦漿都從耳朵與鼻孔中逸散出來。
“引魂吧。”洛雲崢掏出一張手帕,擦拭了下拳頭。
“是!”他身後兩名方士掏出聚魂符,來到戰敗之敵面前,開始吸取二人的氣息。
而他本人則保持着之前的邁步速度,一步步走向東昇大軍。
奇異的一幕隨之出現。
他每向前一步,士兵們就抑制不住的後退一步。
開陽使只有一人,軍隊則至少有數千。
但這數千人竟無一個敢站在原地。
開陽使緩緩舉起右手——
也就是這個動作,打破了陣地上微妙的平衡。
士兵下意識加快退後的步伐,引發了推擠、摔倒和踩踏,整個隊伍彷彿一道海浪,一旦湧起,就再也沒有平息的機會。腥藸幭瓤轴岬恼{轉身子,朝着後方跑去,而被踩之人的慘叫又加劇了潰逃的過程。一時間陣線不復存在,所有人被恐懼所裹挾,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離這個怪物更遠一些!
“不準逃!都給我停下!”
“誰逃我就殺了誰!”
“你們——都聾了嗎!”
東昇王拔出佩劍,厲聲大吼道。可是這聲音在腥吮寂艿穆÷÷曋形⑷粑孟墸绻皇怯H衛部隊用劍盾架起一個三角防線,只怕大營都會被潰逃的士兵所沖毀。
“張術師,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東昇王已不復之前的淡然,他紅着雙眼,用劍抵住那名年輕術師的喉嚨,“你不是說,能得到仙器的必然是東昇國嗎?!”
“這……”張術師也有些卡殼,“陛下,或許是哪些地方出了問題,您先離開此地,待我重新算計一番再——”
一道血箭打斷了他的話。
東昇向日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吐出來的只有幾股血沫。
接着他的頭顱緩緩掉下,僅留下平整的脖子不斷噴灑出鮮血來。
事實上,東昇王不是唯一一個身首分離之人。
就在剛纔的十餘息時間裏,所有親衛隊和逃兵都被斬下了腦袋,身軀整整齊齊圍繞大營躺倒一圈。
青衣男子則好暇以整的站在離營帳數十步遠的空地上。
他身邊彷彿有什麼魔力一般,即使那些逃竄的士兵再慌不擇路,也不敢靠近這個區域分毫。
至於之前還在祭壇上施法的安室明神,則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我之前一直有些不解,爲何只應記載在永朝文獻中的仙器消息,會走漏到邪馬島來。”開陽使不緊不慢的說道,“除非是七星自己內部出問題,否則不至於如此。而另一支北上的部隊則打聽到一些消息,說是東昇向日有了新寵臣,據傳便來自於大陸,我一開始還有些懷疑,不過現在看來,這一切恐怕都是真的。”
“那麼問題來了。”他走到張術師面前才停下,“你到底是誰?我不記得樞密府裏有你這麼號人物。”
“我……呃!”
張術師纔剛開口,便被開陽使一把掐住了咽喉。
他想要掙扎,卻發現手腳不知何時已被束縛住,根本連掙脫的空間都沒有。
“當然,你不必回答我,言語可能存在欺騙,但靈魂不會。我會自己尋找答案。”洛雲崢伸出另一隻手,抓向他的面具,“讓我看看……這下面隱藏着什麼東西。”
“嗞嗞……”
突然,一道細微的聲音從張術師身上傳來。
開陽使猛地皺起眉頭,一把撕開對方的上衣,隨後不由得愣住,“你——”
只見年輕方士的懷裏全是一節節竹筒,白色的煙霧正在快速噴出。
他哪還不瞭解這是怎麼回事!
震天雷可是樞密府發明的玩意。
洛雲崢猛地甩開年輕方士,也就在這剎那,一個巨大的火球憑空而現,瞬間吞噬了對方。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營帳前方騰起了一道醒目的塵柱,灼熱的氣流橫掃過大營,將周邊一片人都推倒在地。
煙塵散去後,空地上只剩下開陽使一個人,以及一具殘破不全的屍身。
他依舊完好無損,衣角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沾到。
只是他的臉色陰沉下來,全然沒了之前的高傲淡然之意。
“大人……您還好吧?”身後有方士問道。
“我沒事。”洛雲崢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黃銅面具,神情複雜的端詳了一番,可惜面具整體已經扭曲變形,無法再去推斷此人真正的外貌,“安家人抓到了嗎?”
“兩位青劍閣下正在尾隨追擊中,施術人應該逃不了太遠。”
“很好,摧毀祭壇和木樁,不要讓邪術成型。”洛雲崢點頭吩咐道,“另外通知其他幾支隊伍,只要將諸侯軍隊趕出山區就好,不必窮追猛打,以免遭到敵人埋伏。至於所有投降的俘虜,都帶到山上去。”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爲仙器貢獻出一份自己的氣。
他原本還擔心,光靠從赤山城繳獲而來的法器與聚魂符無法多次驅動仙器,現在又多了好幾千藥引,天道之門離他們已經近在咫尺了。
只是開陽使不明白,能接觸到仙器情報的怎麼說都得是七星高層,而最近他並沒有聽說過有人背叛逃離的消息,更別說跨越大海來投奔邪馬島諸侯了。無論從收益還是從前景來看,這都註定是一樁賠本買賣,要愚昧到何種程度,纔會在七星與邪馬島之間選擇後者?
哪怕是選擇金霞城都能讓他好接受一點。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法去追溯答案了。
“洛大人……這術法有些奇怪!”沒過多久,洛雲崢得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我們已經摧毀了祭壇和所有藥引,但陰雲並沒有完全散去。”
“你說什麼?”開陽使意外的看向天際——此時夕陽已沒入山間,只剩下地平線上一點金色的餘暉。藉助這點光芒,能看到天空中聚集的片片烏雲,它們是如此的集中,哪怕周圍連一點要下雨的意思都沒有。這顯然不是什麼自然現象,而是大荒煞夜來臨的前兆。
只不過比起真正的煞夜,它又過於單薄了點,並沒有展現出遮天蔽月之勢,彷彿卡在了一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中。
洛雲崢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大荒煞夜”。
第八百五十九章 跨越禁區
這是人爲製造的特殊情況麼?
安家畢竟在混沌術法上浸淫多年,超出七星樞密府的見識也不算奇怪。想到這裏開陽使連忙吩咐下屬道,“吹聯絡號,密語告知追擊青劍留下活口!”
既然此術是安家所施,那他們也應該也知道破解之法。
但還沒等下屬走遠,戴鎮守便走上前來,朝洛雲崢搖頭道,“施術之人死了。”
“什麼?這麼快?”開陽使不由得一愣,“確認身份了麼?”
“是,死者名爲安室明神,正是安家如今的家主,也是東昇國的國師。”
“帶我去看看。”
“是。”
不一會兒,洛雲崢便見到了這名安家執掌。
他已經兩鬢髮白,老態盡顯,顯然身居高位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胸口的貫穿傷無疑便是致命傷,不僅打通了胸背,還精準的摧毀了心臟。就算是彥家長老在此,也救不回無心之人。
這一擊亦十分吻合青劍「連絲指」的風格。
他甚至可以推斷出當時的情況,安室明神並不精通坤術與巽術,所以被年富力強的後來者追上不足爲奇,青劍從背後發起攻擊,一招制敵擊斃安家家主,而後者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合情合理……但有些奇怪。
作爲安家的頭目人物,身上總該有點保命法器纔對,事實上開陽使也確實看到對方的手指上帶着好幾個法器戒指,雖然不知道它們有何作用,可沒有一個在危機關頭髮揮效果也着實讓人意外。
七星此前曾獲得過一份情報,上面有關於安家在金霞城的暴動記錄——那隻在煞夜中出現的大魔,正是安家人所化。讓混沌力量吞噬自身,從而達到絕命一搏的效果,這招算是永朝時期就已有的邪術,只不過鮮有人能真正哂贸鰜怼=涍^安家的多年改進,如今連一名外派的負責人都有這樣的本事,家主怎麼看都應該更爲難纏纔對。
另一點也讓洛雲崢有些在意,那就是死者睜大的雙眼。
只見對方已經擴散的瞳孔中佈滿了恐懼與驚慌。
安室明神是從背後中招,死前所看的方向應該不是青劍位置,他到底是爲自己的死感到震驚,還是在爲自己所看到的東西而害怕?理論上一個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的人,應該不至於會露出這種表情,畢竟安家再不堪,那也是經歷過永朝之戰的方術世家,作爲家主對死亡理應早就司空見慣了。
當時除開追擊的兩名青劍外,旭日山中還隱藏着他們所不知的第三者麼?
“大人,怎麼辦?我們還回山中嗎?”戴鎮守遲疑着問道。
天色已晚,山風開始呼嘯於林間。
這本是入夜時的常態,不過那嘩嘩的搖曳聲在洛雲崢耳中卻聽出了另外的意味。
此地不是樞密府所熟知的大陸。
六國已經有一百年沒有踏上這片島嶼。
除開東昇諸侯、邪馬女王與金霞軍以外,會不會還有其他勢力在暗中凝視着他們,宛如蹲伏於夜晚林間的捕獵者?
開陽使忽然笑了起來。
“大人?”鎮守不解道。
“沒什麼。”洛雲崢搖搖頭,自己何時需要如此瞻前顧後了?到底是獵人還是獵物,終歸是由實力來說話。他能成爲七星使之一,憑的就是這份強大無匹的力量,這也是玉衡使將重任委託給他的原因。“我們回寺廟。不管這煞夜會不會來臨,半夜冒出的是魅還是魔,對我們來說都沒有區別。”
他頓了頓,望着鎮守說道,“我等只有一個使命,那就是爲樞密府拿下這處仙器!”
……
“東昇軍完了。”
年輕方士走進一間破舊的茅草屋中,朝站立在窗邊的人說道。
這裏離旭日山不遠,也是獵戶們上山前會落腳的地方,如果步程夠快,一個時辰就能趕到山底。
“辛苦了。沒有你暗中引導,這事我還真不好辦。”對方微微頷首道,“操控他人雖然對我來說很容易,可那股氣息卻是掩蓋不了的。以安家家主的能力,想必不難識破我的僞裝。”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年輕方士對他的讚許不爲所動。
“我怎麼可能會忘?天庭是一個包容萬物的地方,將所有世人送往天庭,享受無憂無慮的一生,正是我的畢生所求。”那人的聲音似乎有些悵然,“即使你不找上我,我也會朝着這個目標前進。當然,你所牽掛的天樞使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就不太好說了……你覺得我說得對嗎?二皇子殿下。”
說到這裏,他轉過身來。
年輕方士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無論幾次看到這副面孔,他都會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將天樞使和自己逼到這個地步的,正是此人。
他看上去跟斐念一模一樣。
鶴兒和百展也皆是因他而死。
“不喜歡看這張臉嗎?”斐念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不要忘了……寧千世,我並不是你的敵人。”
寧千世咬住牙關,片刻之後才壓下翻湧的情緒,“我……記得。”
“我既不是針對你,也不想害天樞使的性命。”斐念平和的說道,“你是啓國樞密府名義上的領頭者,而七星又是我計劃最大的阻撓者,有機會摧毀上元樞密府,我自然不會放過。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洞悉了過去的祕密,知道樞密府纔是真正的敵人,我們之間其實沒有不可化解的仇恨。”
“想想看,你心愛之人是如何一點點落到如今地步的?”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那兒也正是寧千世臉上被黃銅面具覆蓋的部分,“她爲七星奉獻出一切,在一統之戰中身受重傷,而七星做了什麼?他們只想要收回傳承,重新選出下一任天樞使,至於她的性命……根本就不在七星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是事實。
寧千世沒有反駁——若是溯其根源,這場悲劇正是因七星而起。
斐念走向寧千世,靠近他耳邊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更恨背叛了天樞使的七星樞密府,所以你纔會找到我,並尋求那一線喚醒天樞使意識的生機。”
“當時找上我的……是你。”寧千世閉上眼道。
“有什麼區別嗎?只要你想探究靈魂的奧祕,觸及仙人才可窺見的禁區,就總會與我相遇。”斐念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世界上有能力幫到你的人,也只有朕了。”
第八百六十章 真正的解脫
一連串回憶在寧千世腦海裏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