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一柄飛劍憑空而出,凝聚於她掌心。
和預兆中不同,她此刻充滿力量,體內的氣息澎湃而渾厚。
就連龍鱗彷彿都感知到了她的心意,薄薄的翼刃流轉着一縷金光,她知道在這道流光面前,就算是再強大的邪祟也會被一分爲二!
在預兆中她只是旁觀者,沒有能力改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現實中她絕不會允許預兆的那一幕出現——
只要夏凡沒事,金霞城締造的秩序就不會斷絕!
“我會斬殺一切有礙於秩序的敵人,這也是我餘生存在的意義。”洛輕輕一字一句說道。
“僅僅是如此嗎?”思控挑眉。
“什麼意思?”她微微一怔。
“不……沒什麼,”前者搖搖頭,“這或許也是人類最吸引我的一點——你們不一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但本能往往會引導你們走向正確的方向。相反理性的計算固然能做出最穩妥的決定,可穩妥不總是意味着正確。”
說完她伸手入懷,摸出一樣東西遞到洛輕輕面前,“如果你堅持要去,帶上這個。”
洛輕輕接過來,發現是一個雞蛋大小的橢圓體,表面摸起來粗糙而溫暖,雖然外殼是金屬所制,卻並不像一個機關造物。
“這是……”
“一個全景記錄儀,它會將你遭遇到的一切事物都記錄下來,今後作爲人類資料儲存在逃逸塔數據庫中。”思控揚起嘴角,“往好了說,金霞城能通過這些影像對強大的混沌實體展開更詳細的研究,往壞了說……它可以讓後人知道,我們是被什麼東西所毀滅的。”
洛輕輕將記錄儀收入囊中。
“我們不會輸的。這場戰鬥的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說罷,她起身打開大門,走出房屋。
這時天邊已出現一抹微光。
第八百五十一章 月影寺
“相傳這座寺廟是爲了供奉月之妖而建立的……而建立者就居住在旭日山腳下,不過不知什麼原因,整個村子後來都不復存在,這座寺廟也就漸漸荒廢了……”嚮導在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道。
“山叫旭日山,寺廟怎麼就供奉月之妖了?”有人嗤笑道。
“這位大人……在我們的傳說中,月是日所生,此山剛好有兩座山峯,因此它的山坳中間代表着月亮誕生之處。”
“嘖,月和日互爲陰陽,哪來誰生誰的道理。”
“你跟一介蠻夷說什麼,連妖都能供奉起來,他們的傳說也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嚮導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別提反駁了。
他知道這些人各個都有驚天動地之能,要他小命不過易如反掌。事實上他們來的路上就遇到了一隊不長眼的劫匪,看着一羣公子哥衣着華麗就想要動手,結果頃刻之間連具完好的屍體都沒剩下。
“行了,”爲首者開口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雪山頂上的堅冰一般,“哪裏的傳說都一樣,並沒有高低之分。未能用事實證明之前,都不過是愚昧的囈語。你們若用傳說來嘲笑別人,實際上也是在嘲笑自己。”
嚮導記得,此人被稱作開陽使,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大官,不過其穿着和氣度確實是他從未見過的。一襲青衣不知是什麼料子織成,竟有種華光溢彩的感覺,配上白雲紋和領口的蛟龍圖,彷彿將整個天空都穿在了身上。人更是他無法形容的那種俊朗,窮盡詞語也只能道出不凡二字,鎮子裏的富豪藤本跟武士菊田大人在他面前簡直就跟癩蛤蟆一樣。
開陽使一發話,其他人都閉上了嘴巴,一時間周邊只剩下雙腳踩在腐敗落葉上的嘩嘩聲。
嚮導稍稍鬆了口氣,他繞過一顆巨大的松樹後抬手指向前方,“各位大人,那裏就是月影寺,我們快到了。”
只見山坳之間,一道低矮的土牆隱約顯露出來。
一行人加快腳步,從破舊的大門口走進寺院。
“洛大人,這裏……真的存放着仙器?”其中一人皺起眉頭,有些不可置信道。
他們在說什麼?仙器?
嚮導有些狐疑的摸了摸後腦勺,開什麼玩笑,月影寺不過是一處尚未完全垮塌的廢墟而已,也就跑山人偶爾會光顧此處。畢竟它的大殿還能遮風擋雨,門口燃起一堆篝火也不怕豺狼夜襲。但也僅僅就是如此……整個寺院僅僅百畝地不到,房屋三四間,無論是規模還是富麗程度,都遠不能跟大城市裏的佛寺相比。
誰會把一聽就很貴重的東西放在這裏?
“如果誰都能染指,那還能被稱作仙器麼?”開陽使淡淡道,“有些東西並不能用外表來判斷。”
“那我們就來徹底搜查一番好了。大人,不知它長什麼模樣?”
“我無法告訴你,因爲玉衡使也不清楚。我們得到的記載是月影寺爲仙器,所以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如何掌控它,而非找到它。”
“月影寺……爲仙器?”那人望向大院中的廟堂,眼中充滿了懷疑。這房屋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木頭柱子上佈滿了青苔、菌子和蛀空,屋頂上的瓦片也缺失了小半,能明顯看到通透的窟窿。也許再過幾年,這些房屋便會徹底變爲平地。
仙器不說堅不可摧,至少不能是一些隨時都在腐朽的木頭吧?
這也是大多數隨行者的疑惑。
開陽使則懶得多費口舌,仙器本身就是最高級的機密,而且違反常理的程度和邪祟大魔不相上下,即便把它擺在世人面前,也沒幾個人能明白它真正的價值。何況七星的情報亦可能存在失誤,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此行就一定可以找到月影寺,所以多說不如不說。
他轉頭望向另一名華服公子,“戴鎮守,尋物是你的拿手好戲,現在該到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我定當全力而爲。”
被稱作戴鎮守的方士拱拱手,隨後摸出一些五彩斑斕的石子放在地上,“坤術爲子,諦聽!”
那些石子頃刻間化爲流水,滲入雜草遍地的泥土之中。
“怎麼樣?”
“唔……這地方確實存在蹊蹺之處。”戴鎮守一邊閉目摸索,一邊緩緩回道,“下面的土層有一部分既非岩石,也非洞窟流水,我的探查無法進一步深入,就好像被阻隔了一般。”
“哦?”開陽使頓時來了興趣,他撇了眼嚮導,“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小的叫野夫。”
“呵。”當場有人笑出聲來。
“你說你不止一次到過月影寺,那你知道這裏有地窖或深井之類的設施嗎?”
“這……小的不知。”嚮導小心翼翼道,“山上有泉水匯聚於此,並不需要挖井取水。至於地窖或暗藏的庫房……小的從未見過。”
“他說得沒錯。”戴鎮守接道,“我查驗了一遍地表,並沒有發現絲毫異樣之處。您知道,任何地道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如果隔絕區域和地面相連,我一定可以探查出來。”
“您的意思是,那塊區域像是封閉的棺材?”有人問。
“可以這麼認爲。”戴鎮守點點頭。
仙器的建造者根本沒留下與外界的接口麼……開陽使沉吟不語,如果是這樣,那豈不是仙器從來沒有被使用過?既然沒被使用,那爲何永朝的祕錄中又會記載它可以通往任何想去的地方?這毫無疑問是一個矛盾點。
不過他也沒想過立刻便可解開仙器之謎,畢竟「天庭」落在七星手中那麼久了,玉衡使至今沒找到驅使它的方法。
如今七星軍隊已經連續擊潰邪馬女王與東昇王的部隊,搶先一步佔據了旭日山地區;加上精通坤術的鎮守又確認此地存在異樣,整個計劃可以說完成了大半,他有充裕的時間來找尋仙器。
“地表離隔絕區的深度有多深?”
“大概三十尺左右。”
“通知刀將軍,讓他派一支一百人的精銳上來,我們直接挖個洞下去。”開陽使吩咐道,“另外再各派五百人,分別佔據南北兩座山頭,做好長期駐紮的準備。”
“是!”
而這一挖就是三天。
待到第三日,所有人全傻了。
根據戴鎮守的判斷,四個井位的深度都超過了隔絕區,但井底竟然仍是空空如也,除了泥土和碎石外,什麼也找不到!
第八百五十二章 仙器所在(上)
開陽使感到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在他看來,就算是棺材,那也得有個東西擺在那裏。他預想過挖洞人會遇到難以前進的岩石、或是仙器的外壁被術法保護之類的情況,但絕對沒有料到這個結果。
“你確定沒有找錯位置?”他的語氣已不復之前的淡然。昨日從西邊傳來兩個壞消息,一是不彌城內有人作亂,導致幾隻被抓的妖物逃出生天。二是金霞軍也來到了邪馬島,人數至少在五千以上,並在極短的時間內攻克對馬府,儼然有尾隨七星之勢。
前者他可以接受,畢竟開陽使對當地人的執政能力本就沒報過多少期望,少幾隻妖怪並不影響大局。但後者就比較棘手了,金霞曾正面擊敗過啓國樞密府,情報表明他們不僅擁有羽衣級別的方士,機關術也相當了得,其威脅程度遠不是邪馬女王和東昇王這樣的土著軍隊所能比。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金霞軍的出現已經超出了七星的預定計劃。
他不明白,爲什麼在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已經越過高國邊界的情況下,啓國公主還有心思把部隊調遣到海島上來。他也同樣不理解,七星明明進行過長達數月的籌備才能走出這一步,爲何對方卻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
但這些已不是開陽使能顧及的問題。
他只能把消息傳回徐國,希望大陸那邊儘早開始攻擊金霞,自己則早日完成任務。
“大人……我敢用性命擔保,隔絕區就在寺院下方!”戴鎮守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不可思議的情況,他現在不光能感知到隔絕區,還能偵查到新挖的四個深井。問題在於,深井的底部已經與隔絕區完全接觸,土坑裏卻找不到任何實物,這就很匪夷所思了。
開陽使沉默不語。
他隱隱意識到,如此簡單粗暴的方法可能永遠也找不到仙器所在。
“開陽使大人,我們還繼續挖嗎?”士兵問道。
“再開兩個新孔。”他下令完後重新招來嚮導,“你說旭日山腳下曾經有一座村莊?”
“是。”野夫搓了搓手道,“不過那村子已經消失很久了。”
“他們有後人留下來嗎?總不可能一村人都絕後了吧?”
“這……”嚮導苦思了下,“小的確實不太清楚。小的雖是當地人,可這些事情都是從祖輩那聽來的。就算是小的太爺爺,也不一定知道村莊人的下落。”
這條線索看來也行不通。
“那你還聽過其他關於月影寺的傳聞嗎?古詩、民謠、或是流言都行。”儘管開陽使知道這麼問有點飢不擇食的感覺,但他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果然,接下來嚮導的回答都是一堆毫無價值的廢話,什麼月妖救助落難的趕山人,什麼妖女爲了報恩下山嫁給修葺寺廟的木匠之類……反正除開女人還是女人,彷彿這裏真的住着一隻月亮化身的妖怪一般,至於仙器一詞壓根就沒有提到過。
罷了,開陽使擺擺手讓對方退下,這問題果然還得自己來解決。
“對了大人,關於月影寺還有一則傳言。”嚮導似乎有些不甘,討好的說道,“聽說這裏會鬧鬼。”
“一派胡言!”站在一旁的戴鎮守不屑道,“邪祟需要積才能成型,即使解體後也會殘存下些許氣息,這些特徵都逃不過我的搜索。”
“大人,小的說的不是邪祟……而是更古怪的事情。”
見對方居然能分清邪祟的概念,開陽使倒有些意外,“哦?你接着說。”
“有的趕山人在寺廟住下來躲避風雨時,會看到鳥兒站在奇怪的地方。”嚮導壓低聲音道,“本來黑夜中鳥兒不太會飛,通常集中在屋檐下方,可有人卻發現鳥會橫着掛在木頭柱子上。天上一打雷,便能看到一串倒掛在樑柱上的影子,都分不清那到底是鳥還是蝙蝠。”
“這跟鬧鬼有什麼關係?”
“我也來月影寺露宿過,都沒遇到過這樣的怪事。聽說只有在雷雨交加的時候,纔有機會撞見……”說到這裏嚮導打了個哆嗦,“爲什麼鳥兒非得橫着站,那是因爲屋子上方被某種髒東西佔據了。而且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早上太陽出來後,地上就會出現許多鳥的屍體,它們一個個又癟又平,就好像被石碾子壓過一般……”
“那住在月影寺的人呢?”開陽使皺起眉頭。
“聽說沒什麼大礙,但着實嚇得不輕。”
“我看這些屁話都是瞎編出來的,”戴鎮守嗤之以鼻,“爲何只有鳥有事而人無事?倘若真有邪祟作亂,斷然沒有放過趕山人的道理。”
這句話讓開陽使不由得一怔。
“大人……您說只要是關於月影寺的傳聞都行。”嚮導惴惴不安的搓了搓手,“小的也只是照命行事,並不能保證它一定是真的……”
“行了,”開陽使示意他退下,“有需要時我再叫你。”
“洛大人,我再去山腰探查一番,說不定可以找到新的線索。”戴鎮守主動請纓道。
“隨你的便。不過等到晚上子時,我要求所有方士都回到寺院裏來。”
“子時?”鎮守訝異道,“大人,您不會信了那傢伙的話吧?而且今天不像是會颳風下雨的樣子。”
“跟鬼故事關係不大,我只是有些東西想要驗證一下。”開陽使不動聲色道,“你聽命就行。”
“……是!”話說到這份上,戴鎮守也只能拱手應諾。
待到深夜凌晨,七星方士齊聚於破舊的月影寺中,此刻天空略有陰雲,月亮半隱於雲層中,只綻露出些許微光。腥艘馔獾陌l現,寺院中央不知何時架起了一座木製梯臺,約莫三四人高,狹窄的頂端僅能容納兩人。
“你和我上去。”開陽使對戴鎮守說道。
兩人爬上梯臺,整個木架都在發出吱呀的刺響,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塌。這也難怪——短短半天時間便讓工匠趕製出這麼一副東西來,能不當場散架就已經不錯了。
“大人,這臺子是爲了何用?”鎮守不解道。
“現在想來,你之前有一句話很有意思——爲何只有鳥有事而人無事?”開陽使緩緩回道,“若是換個思路的話,這個問題或許也可以這麼問,鳥看到的東西和人看到的東西有什麼不同?”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無妨,你只需要看着前方即可。”開陽使朝下方拍拍手,“開始吧。”
“是!”有人立刻應道。很快,周邊林子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整個山坳一時間都騷動起來。大量沉睡的動物被驚醒,四散逃離這片被人類侵入的棲息地。
其中就包括大量的飛鳥!
戴鎮守一臉茫然,他完全不理解這些舉動跟尋找仙器有什麼聯繫。事實上,寺院裏依舊毫無變化,即使從上方望下俯瞰,也只能看到其他迷惑不解的同僚。
就在這時,開陽使忽然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戴鎮守感到自己頓時懸在了空中——他想要回身抓住什麼依靠物,但手腳居然全都動彈不得!
開陽使用術法禁錮了他的身子!
意識到這點的鎮守不由得大爲錯愕,可電光火石間他已不顧上去思考對方的用意——地面正飛速朝他撞來,這個距離摔不死一名高階感氣者,卻足以讓他頭破血流。
然而令所有人瞠目接受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