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沒錯,她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那一段記憶彷彿是空白。
“當然,你……”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看來你也不知道。”她忽然笑了起來,“不,你當然不知道——因爲這是我最不願接受的一點。”
過於強的抗拒心裏讓她沒辦法在心中建立起這樣一個場景來。
只是過去她沒有意識到這點,竟就這麼過了五年。
但隨着夢境的越發清晰,另一個世界彷彿正在與這個世界重合。
這也讓她終於察覺到,此世界中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夠了,看來你已經瘋了!”男子手中的符籙閃爍出危險的光芒,“既然不願意照樞密府的路走,我也不介意現在就解決你!”
寧婉君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她伸手抓向對方的面容,“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選擇像你這樣的人,所以該消失的應該是你纔對!”
她的手插入那模糊臉孔的瞬間,周圍的事物赫然扭曲起來!彷彿它是一個旋轉的渦流,不斷將四周的景物快速吸入其中!
寧婉君感到自己也被捲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扣住了她的五指。
有人在旋渦中抓住了她。
第七百一十一章 夢醒
這觸感瞬間讓寧婉君記起了一切。
她用力抓住那隻手,再也沒有放開。
旋渦在身旁呼嘯,宛若一場狂風巨浪。她能看到迎面撲來的狂風,就好像風不再是無形之物,而是世界撕碎後的片段。這些片段不斷撞擊、糅合,再次重組到一起。
漸漸的,一個房間凝聚成型。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寢宮之中,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薰香,四周靜謐無聲,無論是敵人的勸降,還是城牆外的廝殺聲,一切都歸於平靜。
寧婉君緩緩坐起身來,打量四周。
在她的對面,躺着一名從來沒有見過的女子,而兩人中間的地板上,則趴着呼呼大睡的夏凡。
原來如此。
寧婉君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
原來這就是她一直覺得始終缺少的重要之物。
那是夢境嗎?
未必如此。
也許那也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一個夏凡不曾被她發現的世界。
她的那五年亦不是純粹的虛構,而是在演繹一場另外的人生。
寧婉君從牀上走下,忽然注意到牀頭還靠坐着一個人。她有着一頭大海般的頭髮,睫毛修長,鼻樑挺拔,並不像是啓國本地人。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彷彿也陷入了沉睡。
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金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寧婉君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發現肩頭傷勢已經痊癒,邪祟侵蝕帶來的深入靈魂的刺痛也都不復存在。毫無疑問,他們確實治好了自己的傷勢,至於如何做到的,恐怕和現場的陳設離不開關係。
她想了想,俯身抱起比自己高得多的夏凡,將他拖放到牀上,接着又找來幾個軟枕,塞在女子腦袋下,隨後才走出寢宮。
打開大門的剎那,寧婉君不由得一愣。
只見外面圍滿了人,大家都在翹首以盼,彷彿在期待着什麼。見到公主的剎那,腥祟D時爆發出了熱烈歡呼聲!一個身影快步走來,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對方正是墨雲。
“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她的聲音略帶顫音,好像生怕再也見不到自己一般。
“殿下!殿下!這幾個月可把我急死了嗚嗚嗚——”秋月的表現則誇張得多,她不敢湊上來打擾墨雲,只能在一旁高興的大哭,激動的淚水糊了一臉,“要是您好不起來,我也一定會隨您而去嗚嗚——”
“行了。”寧婉君咳嗽兩聲道,“別這樣,說得我差點就要沒了一樣……”突然她怔了怔,“等下,秋月,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我、我也會追隨您而去……”她抽泣道。
“不對,前一句。”
“這幾個月可把我急死——”
她說到一半便被寧婉君打斷了,“幾個月?我昏睡了幾個月!?”
“是啊……”秋月縮了縮脖子,“您被方家祕術凍結在冰棺裏,以確保邪祟不會進一步危及您的性命。夏大人則去了西極,爲此事尋找解決之法……”
“仔細說來聽聽!”寧婉君果斷道。
半個時辰之後,她纔在偏殿中聽完了腥说膹蟆�
“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寧婉君不由得感嘆道。她在另一邊度過了五年時光,沒想到在這裏也沉睡了接近三個月。唯一不同的是,在“那個世界”裏,她孤立無援,身邊除了軍隊外,再無人可以依靠,一切都要靠自己來決斷拼搏。但在這邊,她有墨雲在背後的全力支持,有精靈與世界島的協作共存。金霞既有邪馬這樣的朝貢國,也有太陽神教會那樣遠在天邊的盟友。
她身受重傷的這段時間,夏凡和黎等人甚至不惜遠離大陸,爲其前往鮮有人去過的國度尋找一線解救希望。
有這麼多人的支持,她又怎麼可能會輸給七星樞密府?
“既然我已經醒來,當務之急是安撫人心。”寧婉君很快進入了狀態,“明天安排一場宣講,將七星府侵入啓國上元城的消息宣傳出去,並表明金霞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我登臺演說也可以打消絕大多數人的疑心。”
“是,我待會就去安排。”洛悠兒點頭道。
“金霞向外擴張的行動已經推遲了三個月,如今離雪期尚有四個月時間,我希望能在大雪封山前將七星清理出啓國境內。洪四齊,預備官員的隊伍如今培養得怎麼樣了?”
“請殿下放心,”人事部主官洪四齊連忙回道,“事務局現在的新晉者多達數百,有些在金霞接受培訓,有的已分散至申州各地履行職務。如果按照一個事務分局最小的規模來說,現在的預備官員大致可以撐起五到六個州的行政系統。”
但凡在事務局待過一段時間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染上夏凡說話的習慣,一些新詞對高層來說已經屢見不鮮了。
“不過我要的不光是城市,還有它們周邊的大小城鎮——沒有足夠多普通的人支持,我們並不比七星頑強多少。”寧婉君指示道,“州可以少拿一些,可一旦歸於我治下的土地,就必須獲得跟申州諸城一樣的待遇。如此百姓纔會真心擁護我。”
“臣明白。”
“最後是軍隊……”她看向徐三重,忽然笑了笑,“你還活着,挺好。”
“呃……殿下?”後者一臉茫然。
“沒事,順口說說而已。”寧婉君擺擺手,“軍隊的變化很大,我也需要花時間來熟悉,不過大方針是確定的,那就是擊敗任何進入啓國境內的敵人。四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大雪落下前攻入上元城,你有把握做到嗎?”
“屬下一定辦到!”徐三重正色道。
“很好,就按這個目標去做吧。”寧婉君說到這裏也有些累了——在冰棺中一動不動的躺了這麼久,哪怕是感氣者亦會覺得疲憊,“我交代各位的只是大方針,接下來具體的行動還望各位好好謩潱绻麤]有其他問題,今天就先到這裏。”
等到大家陸續離開偏殿後,秋月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夏大人還在昏睡中,我要將他換個地方嗎?”
“不必,就讓他在那裏好好休息吧。”寧婉君搖搖頭,“等他醒來後,我想第一時間看到他。”
第七百一十二章 公主的獎勵
……
夏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軟牀上,頭頂是紅色的緞帶,一直從牀梁頂端鋪撒至地面。
被褥散發着梔子花的芳香,並且蓬鬆得恰到好處,顯然經常有人打理着這張牀,讓它一直維持在最舒適的狀態。
金霞能擁有如此豪華大牀的人屈指可數。
他瞬間便意識到自己如現在所在何處。
“你醒了?”忽然有人問道。
夏凡轉過頭來,發現寧婉君竟然就坐在自己身旁——沒錯,這場大牀容得下兩個人,對方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坐在牀頭,和自己只有一臂之隔。
她既未穿着公主裙,也未穿着常服,而是一件簡單的白紗衣,頗有點睡袍的感覺。這種不加收拾的打扮顯然只有在面對最親近之人時纔會出現。
夏凡還注意到,自己的外套和內襯也被脫下,換成了乾淨的短衣。考慮到公主不想讓一個在船上擠了半個多月的人爬上自己的牀鋪,這麼做倒也能夠理解。
“你沒事了?”他直接坐起身,抓着寧婉君肩頭仔細打量了一番。
後者愣了下,隨後臉上不自然的浮現出一絲紅潤。
“你靠太近了!”
寧婉君反扣他的手,將其推開。
夏凡吸了口涼氣,對方的力氣還是這麼大。
“看來你確實恢復得差不多了。”
“沒錯,這是你的功勞。”寧婉君微微揚起下巴,“……謝謝了。”
她本想效仿前人抵足而眠的做法,以示信任與親近,但一想到雙腳貼在一起實在有些難爲情,便換成了同側相靠。
但她沒料到對方醒來會是這個反應。一般人見到公主如今貼近怕不是早就手足無措或者畢恭畢敬了,也就他敢欺身上前,反倒嚇了她一跳。
不過對於夏凡種種不合常理的想法,寧婉君也算是習以爲常了。
“我沒想到三個月醒來後,金霞還能跟之前一樣,一切都沒有太多變化。”她看向夏凡道,“你就真對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在重傷之前將金霞託付給對方,其實已經考慮過了這種可能。
夏凡就算不冒險去西極,也沒人能指責他。
加上自己的囑託,他總攬申州的一切大權毫無難度可言。
對寧婉君來說,只要他繼續清剿皇室,自己也能達成心願。
然而這傢伙居然連送到嘴邊的機會都不要。
她很難想象世間有如此之人,可以視萬人之上的皇位如無物。
“這麼麻煩的事情,還是有你來擔着比較好。”夏凡笑了笑,“我說過了,只要能讓我踐行自己的想法,其他東西並不那麼重要。”
“但你畢竟救了我。有功就應該賞。”
“那殿下想賞我什麼?”夏凡揚起一絲輕笑之意。
看得出來,他並不太在意這份獎勵是什麼。
倒是寧婉君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五年的經歷已讓她確認了一件事情。
和麪前的人相處久了,有些東西已經漸漸發生了變化。如果說沒有來金霞之前,她唯一思考的是便是復仇,之後的事從未考慮過,現在則不同了。
她開始思考,母親的大仇得報後,自己又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並在這份想象中多了一份期待。
寧婉君從不願意欺騙自己。
她確實中意對方。
這種中意已經超出了君臣的邊界。
但現在還不是談論那種事的時候。沒有將寧威遠和他的母后一併除去,牢牢把控住啓國全境之前,她並不適合提前考慮終身大事。
敵人的反撲會在什麼時候發起,誰也說不清楚,她隨時都有可能死去——就像在九江河邊迎擊大魔時那樣。
好在她有一個獨一無二的優勢。
那便是她是公主,以後還有可能成爲啓國之君。
“我賞你一半天下。”片刻之後,寧婉君才緩緩開口道。
“天下也能分嗎?”夏凡挑挑眉。
“我成爲一國之君後,自然是我說了算。”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回道。天下當然不能分,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除非都是自家人。
他就算現在不理解,以後也肯定會明白。
“對了,”不等對方多問,寧婉君又換了一個話題,“你到現在還沒有婚配嗎?”
“咳咳……”夏凡差點被口水嗆到,“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沒什麼,”她湝一笑,“你最好抓緊了。”
這便是君主的另一個優勢。
無論他娶幾妻幾妾,都不會妨礙到她的地位。
“老實說……殿下今天有些奇怪。”夏凡撇嘴道。
“沒人的時候叫我的名字。”寧婉君挪了挪身子,輕輕靠在他身邊,“說下你去西極的事情吧,雖然已經聽千言他們大致講過,但具體的情況我仍知之甚少。那名暮夜公主爲什麼願意來金霞,登龍塔又是怎麼回事?我都想詳細知道。”
明明剛纔還覺得自己靠得太近,現在卻又主動靠過來,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些啥。夏凡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恐怕得花很長時間。”
“沒關係,我們有一晚上時間不是嗎?今天你就在寢宮內歇息吧。”寧婉君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