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阿齊厄也被氣流掀翻,嘴裏溢出了熟悉的鐵鏽味。他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視野中的萬物都在左右搖晃。老法師仰躺在廳堂中央,生死不明,而他身後的大門通道則像被數十隻狂犬啃過一般,連牆壁都變得坑坑窪窪,之前那些堵在門口的守衛更是遭了殃,身上的盔甲佈滿孔洞,一時分不清那到底是鋼鐵還是紙殼。
他還看見,房間牆上出現了一個醒目的大洞,被銀白月光照亮的區域又多了一塊。
阿齊厄終於意識到,卡門大師大驚失色是因爲何事了。
剛纔的藍色波光並非什麼異象,而是山莊迷鎖在遭遇攻擊時所產生的反應!它消失恰恰代表着迷鎖失效,這亦是老法師親自建立起力場屏障的原因。
然而結果卻不盡人意,屏障在抵禦力度上遠不及迷鎖,因此第二次攻擊不僅將屏障直接擊碎,還波及到了後方待命的人員。
他如果不是已經走進房間,而且恰好站在距離法師兩三個身位的側面,剛纔那一下恐怕也會凶多吉少。
阿齊厄背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的五感雖然受到爆炸衝擊依舊未能恢復正常,但腦袋裏卻清晰無比——竊俚耐氛诤啡还袈}布萊尼宮,且使用的手段是某種遠距離打擊武器!
等下,這幫人不會是把大口徑艦炮拖到了山莊附近吧!
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戰船上的火炮纔有如此驚人的聲勢。
忽然,阿齊厄看到那名半獸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似乎想要從外牆上被轟開的洞口躍出。
如果讓她逃了,想要再抓住她就難了!
他緩緩伸出手,將食指上的那枚綠寶石戒指對準竊佟�
這是一枚價值千金的魔法之戒,裏面蘊藏着一記解離術。哪怕他是無魔者,只要砸下的錢夠多,也能驅使強大的法術力量!
阿齊厄瞄準的目標是對方的腿。
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能抓到一個活口,並從她嘴裏獲知背後的指使者。
他按下戒指後的活釦——
寶石瞬間碎裂,一道翠綠色的光芒直射向背對房間的半獸女子。
但一片黑色巨翼突然席捲而來,將女子包裹其中,同時也擋下了這記解離射線!
不能說解離術沒有生效,它在翅膀上灼出了一個半臂寬的大洞,只是比起黑翼的整個輪廓,這點創傷遠稱不上致命。
阿齊厄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無論如何都料想不到,身爲貴族的龍裔居然會跟半獸牽扯在一起,甚至主動爲半獸遮擋傷害。
成年龍對魔力的抗性遠超其他族類,阿齊厄知道僅憑自己已不可能留下對方。
黑龍發出一聲低吼,抓着半獸騰空而起,掉頭向着深邃的夜幕飛去。
山莊裏的守衛者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應對。
很快又有兩名龍裔變化身形,扇動着翅膀從庭院升空,想要攔下逃離山莊的不速之客。
可迎接他們的卻是一道道裹挾着電光的“利箭”!
第五百四十六章 以力破法
離山莊兩三里地的小樹林裏,夏凡正施展着他最擅長的震術。
在強電場的激盪下,他周邊的樹木已變得焦黑枯萎,連地面都冒起了陣陣青煙。如果從氣的視角來看,這裏無疑在聚集着一場風暴——大量的氣源源不斷湧入過來,並在意志的作用下轉化爲強大的電能。空氣也隨之電離,可以看到枝丫般的閃電時不時憑空而現,宛若躍動的魂靈。
夏凡身後是兩根漂浮的路燈柱,這亦是他的主要打擊武器。
“又有龍飛起來了!”千言抱着一根新的燈柱朝他跑來——對於她來說,山莊的路燈足有三四個她那麼長,因此她單手扛着燈柱一路飛奔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大概任誰都想不到,那些牢牢固定在基座上的路燈,可以被一個看似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生生拔下,並搬叩较姆采磉叀�
在這個計劃中,千言無疑是最高效的“裝填手”。
“我看到了。”夏凡伸出雙手,將遠處的黑影套入手掌與拇指構成的夾縫之中。
千言見狀連忙將手中的燈柱扔在地上,抬手堵住耳朵。
下一刻,伴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暴鳴,一根燈柱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加速至音速之上,朝着起飛的龍裔投射而去——這一過程中,鐵桿本身也被感應電流加熱,本體呈現出紅熱狀態,以至於發射的瞬間拖出了一道明亮至極的火焰尾跡!
兩三里地的距離幾乎是轉瞬即至。
龍裔還沒來得及飛離山莊範圍,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利箭擊落——其他時候哪怕是火槍,變身後的龍裔都能抗上好一陣子,但無奈這箭矢實在太大了。即便飛至山莊上空時燈柱的速度已驟跌至出膛時一半不到,其攜帶的動能依舊不可小覷,如果不是夏凡特意避開身軀,瞄準的主要是翅膀、尾巴等非要害部位,光是正面喫下這一擊都可能直接要了龍裔的性命。
當兩隻龍先後被擊落後,山莊裏一時間再也沒有人敢升空追擊奧利娜。
聖布萊尼宮的防禦被夏凡一個人完全壓制住了。
連他自己都有些慶幸,還好山莊領地足夠大,才讓他的救援方法能得以實施。
得知聖宮準備逐客之際,夏凡就想到了利用震術遠距離攻擊山莊主樓,從外部製造混亂的對策。
聖宮的實際領地有近千畝,而爲了製造靜謐與隔離感,人們聚集的地方也就中央一小塊區域,周邊則是林地、馬場和人工湖,晚上基本人跡罕至,這也給了他出手的空間。
迷鎖既然類似於陣法,便意味着啓動和維持需要消耗魔力,在不知特定解法的情況下,暴力破解往往是最直截了當的選擇。
夏凡想得很清楚,只要在牆上開鑿處一個孔洞來,同時壓制住任何試圖追擊黎的敵人,就能給她創造出一個逃脫通道。
而迷鎖的防禦比他想象的還要脆弱。
畢竟它是上流人士聚會的山莊,而不是戰爭前線的要塞。
大概聖宮的創始人也沒預料到,這座位於蔚藍堡上城區的莊園,會遭到堪比重型火炮的襲擊。
夏凡的主要目的是救人,因此刻意調高了燈柱的入射角度,一旦迷鎖被擊穿,它將會直接貫通三樓屋頂,從主樓另一側射出。不過中間似乎發生了一點意外,有一發燈柱在房內被擋下,哪怕隔着兩三地也能聽到它碎裂時的沉悶轟響。
直到看見黎安然無恙的被奧利娜帶走,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時代連探照燈都沒有,一旦遁入夜空,就和完全隱形無疑。按照計劃,奧利娜將先爬升到百丈高空,徹底擺脫追蹤者的視線,再找城內偏僻的龍柱平臺降落。換做正常的思路,這種時候大部分人肯定會以爲襲擊者已經遠走高飛,即便有人猜到襲擊者還有可能留在城內,也很難聯想到奧利娜身上。
倒是黎可能被人看到了全貌,畢竟狐妖那雙大耳朵還是挺好分辨的。不過接下來只要稍加註意,讓黎僞裝後再外出,問題應該也不會大到哪裏去。說到底蔚藍堡是一個擁有三十多萬居民的海港大城,半獸羣體亦相當龐大,想要從中鎖定黎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們也撤離吧。”千言確認再也找不到奧利娜後說道,“待會追兵就要搜尋過來了。”
事實上從第一次擊發到現在,前後也不過短短數十息時間,哪怕有人能注意到林地中的異常火光,也絕對來不及堵截他們。
夏凡點點頭,跟着她退入了樹林之中。
……
一刻鐘之後,弗米·裂牙才帶着一大批警衛員衝進這片林區。
沒搜尋多久,他們便找到了一塊古怪的空地。
“大人,這裏是……”隨行的警官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嗯,看來山莊提供的線索沒錯,襲擊者就是在這裏施展的術法。”弗米環顧四周,心中暗自稱奇。只見周圍的樹木已全部凋零,土地也散發出腐壞的臭味,乍看起來簡直像被死靈術席捲過一樣。
“兇手難不成是死靈法師?”此話一出,腥说拿嫔D時變得頗爲難看,死靈學派不僅是太陽神教會剿滅的對象,法師內部也將其列爲禁止研究的領域,可以說是生靈公敵。也因爲多方打壓的緣故,能活下來的死靈師各個身手不凡,放到哪個城市都是治安的頭號大敵,一出事就絕對是大事。而首當其衝面對威脅的,顯然就是他們這些警衛員。
“那倒未必。”弗米蹲下身,將手插進泥土裏。
哪怕是夏天,他也能感受到土壤中蘊含的熱量。
翻挖一小會後,他從一塊石頭下捏出了一條軟趴趴的蚯蚓。後者渾身泛紅,已然不復生命跡象,但整體卻基本保持完好,並不像被死靈術抽乾過血肉的樣子。
“果然,”弗米貼近蚯蚓聞了聞,“與其說它是被死靈術殺死的,倒不如說是被高溫烤熟了。”
“烤熟?”警官驚訝道,“您的意思是樹林裏燃起過大火?可是據山莊提供的線索,這裏只有人目睹到奇特的火花一閃而過,並沒有失火的跡象。而且……如果是野火的話,應該會波及整個樹林纔對,而不是隻限制在二十尺寬的圓圈內。”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弗米沉吟道,“此地的升溫似乎是從物體內部開始的。”
“從……物體內部?”聽到上司這句話,警官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第五百四十七章 傳奇法師
弗米對這一反應絲毫不感到奇怪,面對難以用常理度之的事情時,人們的第一反應總是畏懼與膽寒。
老實說,他並不想接手這樣的案子。聖布萊尼宮是蔚藍堡裏一個相當特殊的地方,說是城中城也不爲過——他們不僅擁有自己的守備力量,還擁有一套只在山莊內生效的規則,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蟊俑以谶@裏犯事,通常內部就悄無聲息的解決掉了。當他們將消息通知給警務局,要求蔚藍堡的防衛力量介入時,就說明此事相當麻煩,麻煩到聖宮已無法獨自解決。
現場詭異的景象也在一步步證實這個猜測。
他甚至無法第一時間辨明襲擊者是什麼類型的擁魔者。
弗米從一片枯萎的樹幹中望向東邊,山莊主樓的輪廓清晰可辨。兩裏多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至少他沒聽過那種法術能在這個尺度上輕易破壞迷鎖的。
何況山莊那邊的形容是“彷彿遭到了重炮轟擊”,這就更讓人感到費解了。
“裂牙大人,那邊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忽然有部下報告道。
“哦?”弗米扭過頭去,“帶我去看看。”
沒走多遠,兩根折斷的細長鐵柱進入了他的視野中。
他端詳片刻,才認出那似乎是煤油路燈杆。
這玩意由生鐵鑄成,價格不低,使用開銷也大,蔚藍堡中只有少數地方纔用得起。燈座底部有明顯的變形痕跡,像是被人直接從基座上拔下來的一般。
“我們查驗過了,這些燈柱都來自於樹林外的路邊。”部下繼續說道,“道路兩旁一共缺了六根,不過兩地之間沒有發現任何腳印或拖掛痕跡。”
弗米不禁皺起眉頭。
他彎下腰來,雙手抱住一根燈柱緩緩抬起,巨大的重量讓他身子微微下陷。如果不變成龍形,讓他夾着這麼沉一個東西往返於道路與樹林之間都絕對是一件極爲喫力的事情。
不留下腳印可以理解——稍微專業一點的竊俣贾老バ雄櫍珱]有拖掛痕跡就比較匪夷所思了。
拉着燈柱一端拽着走顯然比抗在肩頭更輕鬆,除非是力氣大到能忽略這點差異的人,否則現場或多或少都該留下點痕跡纔是。
而對方不僅這麼幹了,還連續往返了六次?
面對這種匪夷所思的局面,弗米一時不知道該做何表情好。
“大人,他們把燈柱拉到這裏來做什麼?”副手警官問道。
“想想吧。這麼死沉的東西,必然是有重要用途才收集過來的。”弗米沉吟道,“一共六根燈柱,現場還剩下兩根,也就是說襲擊者使用了其中四根。至於它們的用法……”
說到這裏他忽然愣住。
——山莊彷彿遭到重炮轟擊?
“不會吧……”他喃喃道。
“大人?”警官望向上司。
“這玩意就是襲擊聖宮的‘武器’!”弗米低呼道,“爲了掩護同伴的逃離,襲擊者將這些路燈扔向了山莊,每一擊都宛如脫膛的炮彈一般!”
“從這裏……扔進山莊?”警官的表情像是在聽天方夜譚,“那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人絕對做不到,但藉助法術的話說不定可以。”弗米感到喉嚨有些乾澀,“比如召喚術法可以招來一些異域生物,它們無法用常理視之……不過這樣的兇險之物一旦現世,想讓它們乖乖回去幾乎不可能,所以我更傾向於對方是變化系法師,並且精通力場或強化一類的法術。”
“可一般的變化師根本不可能做到這點吧?”
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若是法師塔隨便哪個學徒都能將燈柱當做火炮來展開戰鬥,那世間所有的城池都將失去作用,大洋上馳騁的軍艦也不需要再裝備那些老舊的火藥武器了。
甚至退兩步說,中階法師中哪怕有一半能施展威力如此驚人的術法,連龍裔的地位都將岌岌可危。
比起案件的真相,弗米反倒有些希望對方不是一個純種人類了。
如果是龍裔法師的話,他的心會安寧許多。
“確實,你說得不錯。”他點點頭,“以我對法術的理解,這樣的施法者通常都會被稱爲傳奇法師。”
……
次日清晨,弗米將調查報告交到了領主閣下手中。
“一名傳奇法師、一隻半獸和一位龍裔攜手襲擊了聖布萊尼宮?”克利夫蘭伯爵讀完報告後揉了揉額角,感性上告訴他這個組合絕無可能,但理性又讓他不得不接受這一結論——要知道裂牙家族歷代爲蔚藍堡效力,在查案一事上的經驗無人能及,而眼前的弗米·裂牙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以三十歲不到的年紀便接管了父輩之職,坐上了警務局的頭把交椅。“之後這夥人的去向呢?”
“穿過樹林繼續往西,不出一里地就能回到城市最繁華的街區,等我趕到那裏時,襲擊者已經不知所蹤。”
“好吧……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暫時還不得而知。”弗米坦然道,“只知道他們曾侵入過阿齊厄·魯門的私人房間。”
“又是阿齊厄麼?”伯爵咂了下嘴,他對那個雙手帶滿戒指的光頭佬一點好感都沒有。此人的崛起就像風暴一般迅速,不到十年便統合了蔚藍堡近一半的商行與工廠,期間鬧出的血案糾紛少說也有數十起。只是看在對方上繳的豐厚稅收上,他才讓警務局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這幫人有沒有可能是聖靈之子劫持案的真兇?”
如果是傳奇法師犯案,在照面之間全殲一支教會車隊也完全能說得過去了。
“這點我認爲……”
“不,肯定不是他們乾的。”一旁的拉瑟因·裂牙忽然說道。
“哦?你能斷言?”伯爵瞥了海港防衛官一眼,同爲裂牙家族的龍裔,拉瑟因和弗米完全是兩個模子迎出來的。任命他管理海防是因爲拉瑟因戰鬥實力尚可,但論起動腦子的本事,他完全不值得信賴。
“呃……閣下,我也只是猜測。”拉瑟因接連咳嗽了好幾聲,“畢竟這兩夥人的行事風格大不相同。”
弗米有些意外的看向自己的堂弟,他印象中對方很少做出這樣的判斷,“詳細說說看。”
“那個……我是從自己的渠道獲得的消息,或許不太準確。”拉瑟因舔了舔嘴脣,硬着頭皮回道,“聖宮的傷亡情況……到目前爲止,應該不多吧?”
第五百四十八章 旋渦中的城市
“按統計,有四人重傷,六名守衛身亡。”弗米翻開手中的記事本,“就人數確實不多,但聖宮已經很久沒遇到過這樣的損失了。”
“那麼一個傳奇法師真想要大開殺戒,聖宮會只死六人嗎?”拉瑟因又道,“你剛纔說對方用兩根燈柱就轟開了被迷鎖保護的主樓西牆,如果再多扔兩根燈柱過來,後果恐怕會變得截然不同。”
弗米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襲擊者在刻意降低聖宮一方的傷亡?”
他發現堂弟的說法並非沒有道理。
以事後調查的損失來看,一根燈柱能輕易貫通山莊裏任何一座沒有屏障保護的房屋,若是對方存心殺人,壓低入射角度,一記從二層到三層的貫穿射擊足以造成數倍於此的殺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