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不過拍賣會上可以戴面具嗎?”他又問道,“聖宮就不怕這樣的人逃單?”
“聖宮認的是身份,放他進來就意味身份沒問題,至於他以什麼模樣示人,那是他的自由。”拉瑟因朝站臺努努嘴,“主持人在瞅你呢。”
“哦,讓他瞅好了。”夏凡偏開頭,壓根就不與對方視線相交,“反正看看又不用給錢。”
主持人詢問兩次無果後只能敲下木槌,“七百金克恩成交,恭喜笑面先生!”
“有錢人的遊戲。”奧利娜低聲嘟囔道,“一個金盞而已,都快抵得上學院學費的三分之一了。”
如果不換算還好,簡單摺合下銀兩,這就已經相當於五千多兩白銀,放到啓國哪兒都能算一筆鉅款。
而這只是拍賣會的開胃菜。
難怪拉瑟因男爵也只是看得多,參與得少——他的地位源於血脈和職務,但本身的經濟實力和這些開設廠房、用初等工業品攫取利益的大商人還是相差甚遠。
或者說,這是時代的鴻溝。工業哪怕在萌芽時期,創造財富的效率都能對過去的一切生產方式形成碾壓。
只是男爵還沒能意識到這點。
接下去拍賣會估計會有好戲看了,夏凡心想。
而事實亦是如此。
經過幾輪底價成交後,後續的物件開始有了競價,其中一本傳奇法師的實驗隨筆更是被拍到了三千枚金科恩以上。
夏凡也想看看這邊感氣者修煉的方式和心得,只可惜它的價格已經超出了能接受的底線。
同時,另一個異樣的問題也隨之進入大家的視野。
每件拍賣物的最後一輪報價,都是由那名戴着笑臉面具的男子報出。
換而言之,他拍走了截止目前爲止的所有物件!
這就有些離譜了。
通常來說,大家來參加拍賣會,基本都有自己的期望目標,要麼是它能對自己的能力有幫助,要麼是它物超所值,可以期待換回更高的收益。這樣的目標往往比較單一,並且不太可能跨界,可笑面男卻不是如此,他似乎只是無情的報價機器,從金盞到實驗隨筆,他都要殺入其中,壓根不在意那些物件到底是否有用。
連拉瑟因也驚訝的多次回頭打量此人,試圖分辨出對方是何許人物。
“我申請進行公證確認。”一名法師穿着的中年男子忍不住站起身來道,剛纔沒能拍下筆記無疑令他耿耿於懷。
公證確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不信任的表現,不僅不信任拍賣人,也不信任聖宮,這讓主持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只不過目前的疑議確實頗多,他還是看向了笑面男。
後者攤開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很快一名公證人走到笑面男身邊,低頭交談幾句,接着又查看了他展示的幾樣東西,很快便直起身道,“這位客人沒有問題。”
“能否告知這位閣下的身份?”法師繼續問道。
“抱歉,聖宮有義務保護每一位客人的隱私,您的要求我們無法答應。”主持人否決道,“如果您對他有興趣,可以在會後單獨進行約見。”
“行了,趕緊繼續吧,真是大驚小怪。”這時阿齊厄忽然開了口,“這纔多少金額啊,自己拍不起就別怪人家全要,我記得法師塔也不收窮鬼吧。”
現場頓時泛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法師的臉色一下變得極爲難看,可偏偏出言嘲諷的人有這麼說的資本,他最終只能幹瞪兩人一眼,憤然轉身離開了拍賣廳。
“這傢伙……難道就不怕法師事後報復嗎?”夏凡小聲道,好歹法師也是感氣者來着。
“在蔚藍堡,只要不是龍裔,向來只有阿齊厄報復別人,沒有別人報復他的。”拉瑟因用略帶鄙夷的語氣說道,“阿齊厄的護衛裏就有高階法師,而且只要他願意出價,樂意來保護他的擁魔者又何止一兩個。若是在聖宮之外的地方見到了,那人說不定連阿齊厄的身旁都靠近不了。”
這就是兩地差異了,夏凡不禁感慨,放到啓國,稍微有點實力的感氣者都以成爲方士爲榮,就算有願意被僱傭的少數人,那也是被生活所迫,對於受僱者而言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更別提主動宣揚出來了。
“先生們女士們,剛纔的插曲還請不要介意。”主持人拍拍手,將腥说淖⒁饬χ匦吕卣古_,“接下來請看第七件貨品——它來自於沙舟王族遺產,期間被多次轉手,其歷史已有數百年!”
只見臺上擺着的是一個女子半身像,它約摸半臂高,通體由金屬製成,色澤烏黑髮亮,並沒有留下太多時間的痕跡。單就藝術價值來說,這座雕像確實不錯,女子的頭髮和麪容都清晰可辨,安詳的神情栩栩如生。只是其材質非金非玉,或許會在價格上限上喫一定的虧。
“此物起拍價爲六百金克恩,不知有人感興趣嗎?”
夏凡再次率先舉牌。
“好的,東方先生六百!”主持人當即唱道。
“不是吧,你又來?”拉瑟因無語的望向自己的邀請人。
“我挺喜歡這女子模樣的。”夏凡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解釋道,但實際上心裏已經掀起了波浪——他注意到半身雕像的背後刻着幾排文字,看構型和千言手中的那枚硬幣極爲相似!
這兩樣東西毫無疑問有着某種共同性。
他雖然不清楚拍下來對解開謎題有沒有幫助,不過畢竟是答應過方家的事情,看到機會時總得盡力而爲。如果他能拿下這件拍賣品,就有可能見到雕像的原主人,從而瞭解到更多關於此物的消息。
千言也注意到了這點。
她偏頭看了看夏凡,神情有些複雜。
“六百……六百金克恩,還有人出價嗎?”主持人按慣例問道。
“我出八百。”前排有人忽然說道。
夏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位舉牌人正是阿齊厄·魯門。
第五百四十章 無法接受的出價
夏凡很快第二次舉起了手中的加碼牌。
“一千一百!目前的價格,一千一百金克恩!”
拉瑟因的雙手忍不住一抖,“喂,你想幹嘛?如果打算用擡價的方式來吸引對方的注意,我敢打賭那絕對不是一個好注意。”
“在東方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夏凡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只要是公平競爭,我相信他不會介意的。”
阿齊厄似乎也沒把這點競爭放在眼裏,兩次舉牌的間隔只有數息時間。
“一千四百,出價有效!”
“一千六百,東方人出一千六!”
“一千八!”
“兩千一百!還有人願意出更高的價格的嗎!”
會場裏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兩千一百金克恩,折算成銀子已達一萬六千餘兩,這早就超過一個藝術品正常的價格。
“你有沒有這麼多錢啊!”拉瑟因這是真急了,對方是大使,在羣島混不下去了大可拍拍屁股走人,但他不行啊。夏凡是他邀請來的,在責任上有連帶關係,如果拍下來又沒這麼多錢,差價可是得由他來補平的!“這可跟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放心,我們的約定依然有效。”夏凡故作淡定道,“能出多少錢,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事實上他心裏也腹誹不已。
怎麼自己的邭饩瓦@麼差,偏偏和阿齊厄看中了同一樣東西?
而且好巧不巧,剛好此物就出在對方放出那段“豪言”之後。
如果這時棄拍,豈不是折損了自己的顏面?
從現場的反應也可以看出,如此高的價格,已明顯偏離了正常軌跡——這已不是從收益角度出發,而是最麻煩的意氣之爭。
果然,那位手握卸喈a業的蔚藍堡巨賈站了起來,回身看向夏凡,嘴角帶着一絲譏諷。“防衛官先生,你帶來的朋友倒是有點家底啊,這還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周圍傳來了一陣壓低的粜β暋�
拉瑟因臉色頓時一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介意,只是好奇從東方來的人是不是真有這麼大的手筆。當然,我也沒興趣申請公證,那樣耽誤的是大家的時間。”阿齊厄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道,“我僅僅是想提醒一下你和你的朋友,聖宮拍賣會舉辦至今,都沒有出現過一起騙拍事故,原因你應該很清楚了。”
說完他舉起了另一張藍色手牌。
人羣霎時譁然!
“原來真有人舉這牌子的,長見識了。”
“不至於吧,一個藝術雕像而已,就算是王族遺產,這個價格也太過了!”
“你懂什麼,阿齊厄要的是名聲,至於雕像本身不過是附贈品。我敢打賭,明天蔚藍堡的所有酒館裏都會談起這件事情。”
藍牌是聖宮的特殊規則,當它被舉起時,代表價格會在現有基礎上翻倍,二五八的叫價也會同時被重置。換而言之,這是一種財力足夠充裕情況下的炫耀行爲,一般人在這種叫價面前多半會選擇退讓。
“四千兩百金克恩!”主持人也激動起來,畢竟他的收入主要靠拍賣總金額提成,拍得越多他賺得也越多,“王室珍品,值得擁有——我們的老熟人魯門先生,報出了四千兩百的價格!那麼還會有新的出價嗎?四千兩百……一次!”
夏凡暗自長嘆一口氣。
船上裝載的資金當然還夠再加,可是三萬多兩的銀子已經佔到了儲備的三分之一。目前他們連聖靈之子的面還未見到,教會那邊捐贈也需要大量款項,把錢財投到一件不確定能否解開千言身世之謎的雕像上,或許並不是個上佳的選擇。
他還在斟酌之際,一隻觸感冰涼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謝謝你。不過沒必要勉強。”
說話人正是千言。
“我對自己的身世其實也沒那麼感興趣,在方家當活死人挺不錯的,你還是把錢用在正事上吧。”
“對於我來說,這也是一件正事。”夏凡搖頭道。
“你……”
就在這時,拍賣廳忽然鴉雀無聲。
察覺到大家目光異樣的三人順着周邊視線向後望去,發現之前一直沒有開口的笑面男也舉起了手中的加碼牌。
而且同樣是藍牌!
“八、八千四百金克恩——”主持人愣了一下才反應歸來,“笑面先生又有了新的報價!難道聖布萊尼宮今天要見證一個奇蹟,一個聖翼羣島都不曾發生過的奇蹟?請諸位拭目以待!八千四百,一次!”
此刻大廳中方轟然炸響。
居然有人打算跟阿齊厄公開叫板?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戲。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在哪個地方都一樣,更何況八千金克恩已不止是顏面上的損失——對於阿齊厄來說,這也是一筆足以肉痛的價格。
要知道奧利娜爲了籌集三千的學費,不惜遠赴東方,甘當教會間諜,而她還是出身伯爵之家,哪怕落魄了,情況也遠比普通平民好得多。
“朋友,你確定要跟我爭?”阿齊厄冷冷的盯着笑面男道。他發話時,連主持人都閉上了嘴——所謂的倒數,不過是爲了烘托氣氛罷了,只要主要客戶不點頭,主持是斷然不敢宣佈出價終止的。
“這不是拍賣會嗎?”後者攤開手,“價高者得,唯此而已。請閣下不要誤會,我不想與任何人爭,我只是單純想得到自己中意的東西。”
“中意就是包場?”
“這傢伙口氣也太大了吧。”
其他人議論紛紛道。
而夏凡只剩下苦笑,如果說剛纔他還有再試一試的想法,現在連這點想法也所剩無幾——翻倍便是這麼可怕,短短兩輪報價,金額就已經達到了他無法承受的數目。
都說新手好撿漏,他第一次來拍賣行,怎麼就碰不上這種好事?
“八千六百——新的出價,有效!”主持人再次喊道。
阿齊厄這次舉起的是紅牌。
畢竟此時的底價已經相當驚人,翻兩番的跨度和之前完全不在一層次上,饒是蔚藍堡赫赫有名的大老闆,也不敢閉着眼睛亂喊。
迴歸到正常出價方式後,提升幅度無疑會平緩很多,就在大家以爲這是一場焦灼的持久戰時,笑面男再次輕描淡寫的舉起了藍牌。
一萬七千二百枚金克恩!
這次連主持人都傻了。
阿齊厄臉色一時變得鐵青!
第五百四十一章 聖宮密室
有錢也不是這麼糟蹋的吧,夏凡咂了咂嘴,九萬兩白銀什麼概念?差不多抵得上金霞城未被他接管前一年的財政開銷了。
薩勒尼學院的學費再貴,那也是總計六年的支出,並不要求一次性付清。而此人僅僅爲了拍一件藝術品,眨眼之間就扔出去了幾乎六倍於學費的金幣,這得有錢到什麼地步纔敢如此揮霍?
奧利娜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她忽然發現,神明並沒有歌頌中的那麼公正無私。
有人仍在生存線上苦苦掙扎,而有的人卻可以因爲意氣一擲萬金。
“真的假的,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不好說,但口音不像是王都人。”
“這下阿齊厄要栽跟頭咯。”
“這算栽跟頭嗎?快兩萬的金幣,退一步也沒什麼問題吧。”
亂哄哄的議論聲在阿齊厄聽來刺耳至極,他猛地轉向先前查驗過笑面男的公證人,眼睛裏滿是煞氣,其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礙於面子關係,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申請公證”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