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我試試。”黎對着肥貓一頓比劃,後者歪頭思考了一番後,朝“部下”連嚎數聲,接着又向黎伸出兩支前爪。
“這是什麼意思?”夏凡小聲問。
“它說獎勵要翻倍。”黎回道。
夏凡被震驚了。
這傢伙真不懂人言?怎麼感覺比普通小孩還要機靈狡詐?它不僅能理解黎的指示,還意識到“較新的東西”更難獲得,從而得出獎勵得提高的結論。這種唯利是圖的思考能力,已屬於強智能的特徵。
新指示下達後,野生動物往返的頻率降低了許多。
叼回來的東西也變成了布袋、書冊等物。
“咦,那是什麼?”龍女忽然望向密林裏。
林間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
其他動物紛紛逃竄,眨眼便消失在視野內。
只見一個黑影搖晃兩下,忽然從樹林中竄出,現身於腥搜矍啊欠置魇且活^灰狼,其個頭大得驚人,站起來只怕比成年人還高,嘴邊的兩顆尖牙都快露出脣角了。
如果是尋常大校谝环磻^對是轉身就逃,可惜現場沒有一個是普通人,別說一隻狼了,就算面對整個狼羣,也沒人帶怕的。
灰狼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它低着頭謹慎來到夏凡面前,嘴巴一張,吐出一團殘破的紙捲來,接着朝黎張開了血盆大嘴。
“嗷——!”
音調上揚,分明帶着一絲討好之意。
夏凡拿起溼漉漉的紙卷攤開,不由得微微一愣,“……你把剩下的魚乾都給它吧。”
“這東西……看起來有點眼熟。”奧利娜湊過來道。
眼熟並不奇怪。
因爲這是一張符籙。
儘管它只剩下半截,可符頭和起筆路徑都依稀可辨,確實爲方術符籙無疑。
作爲在上元住過好幾年的西極使者,龍女對符籙有印象也十分正常。
“這是靜音符。”千言的答案則更進一步,“製法不像是現行的樣式,倒更像是古法。它能完全隔絕一個區域內的聲音,並維持一刻鐘左右。有了此符,或許就能解釋蔚藍堡爲何對這場襲擊毫無覺察了。當殺戮發生時,慘叫和哀嚎都被限制在周邊三丈範圍內。”
“你的意思是……襲擊者在使用東大陸的符籙進行犯案?”奧利娜難以置信道。
“所以你們的擁魔者才什麼都查不出來吧?”千言撇撇嘴,“因爲這是一場術法體系截然迥異的謿ⅰ!�
第五百二十八章 符籙疑雲
符籙、古法、西極……這幾個詞同時出現着實有些出乎意料。
夏凡首先想到的是安家。
“安家確實懂得古法制符,但六國裏亦有不少人知道。”千言搖頭道,“這種被淘汰的繪製技術並不是什麼祕密。”
“還有黑門教也算一個,”黎補充道,“他們畢竟是從永國延續至今的。”
“不知道指使斐唸的邪祟勢力和黑門教是不是一路人,如果不是的話,那他們也是嫌疑之一。”夏凡撓了撓腦袋,這麼算來,可能參與其中的勢力還真有點多。
“我認爲不應該一開始就把事情往復雜方面去構想,比如此事有外部方士參與其中。”千言冷靜道,“背井離鄉、襲擊西極教會?一般感氣者實在沒理由這麼做。”
“那你的想法是……”
“最簡單的推測,有商人買到了這批符籙,然後落到了行兇者手中。”
這個思路讓夏凡眼睛一亮。
從理論上來說,它確實是最容易實現的一種可能。樞密府早在幾十年前就有相應研究,認爲氣在世界上普遍存在,只是因爲各地認知的差異而被賦予了不同名字。例如西極的魔力,沙舟國的以太……本質上都是一種東西。不過由於認知的不同,它們在哂檬址ê蛯嶋H效果上都產生了較大差異。
而經過相應的學習後,感氣者可以靠個人能力彌補這之間的鴻溝。
這套理論若是西極也進行過研究的話,肯定會有人掌握用魔力來激發符籙的方法。因此不排除兇手就是其中之一——對方刻意使用東方符籙來襲擊車隊,依靠截然不同的術法體系來擾亂預言術的追查,最終在蔚藍堡境內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劫持,而克利夫蘭領主對此束手無策。
“但這只是推測,得有更切實的證據纔行……”奧利娜眉頭緊皺道。
“看符籙本身好了。”千言拿起夏凡手中的靜音符,對着午後的太陽舉起,“你們有沒有想過,它爲什麼會被遺棄在樹林中?”
符籙和藥引一樣,一旦施術成功,就會立刻化爲虛無。
“它的符印被沖淡了……以至於成了一張廢符?”夏凡端詳片刻後猜道。
“確實。”黎點點頭,“筆路有流墨痕跡,已經破壞了它的整體結構。”
“是咚拓浳飼r沾了水!”夏凡心裏猛然浮起一個想法,“如果是有方士參與其中,符籙應該是貼身攜帶的纔對。而它只是被裝在箱子裏漂洋過海,結果纔會因爲浸水而失效。”
行兇者最先使用的就是這張靜音符。
結果發現它已無法激活後,立刻換成了另一張。
但耽誤的這點時間讓襲擊窗口又縮短了幾分。
倉促之下,拋出去的廢符被遺棄在林中。行兇者得手後也忘記了此事,並沒有折返回來回收符紙。
聽完這番話,黎和奧利娜都表示出了贊同之意。
“不過這該怎麼查呢?”龍女提出新的問題道,“法師塔肯定不會告訴我們誰研究過東方術法。”
“要是方先道在這兒就好了。”狐妖不禁感嘆一聲,“此案不涉及夏凡,用的又正好是方術,他應該能輕鬆占卜出來。”
“算了吧,”千言撇撇嘴,“那小子坐個內河船都能吐得七暈八素,讓他來西極,等於要他的命。”
“把這消息告訴拉瑟因,讓他去查。”夏凡卻胸有成竹道,“此案涉及東西方貿易,先查明近期哪些船是去過東大陸的,我們再從這些船隻所屬的海商入手。有一點可以肯定,方術符籙絕不是什麼能擺上貨架公開銷售的日用品,它必然有着自己的交易渠道,或者更進一步……行兇者和海商相識也說不定。”
……
“大人,上午那幫人又來了。”
手下的報告讓正在糊牆的拉瑟因微微一抖,原本抹平的洞口上又多了一個指印。
見鬼,這名東方大使怎麼這麼麻煩?
他擦了擦手指上的泥灰,坐回到案桌前,“讓他們進來吧。”
也罷,自己正好還有一支金筆的債要討。
見到夏凡和奧利娜走進房間,拉瑟因決定先將主動權控制在自己手中,“怎麼,難道我上午說得還不夠清楚?蔚藍堡能提供的情報就這麼多,你們要是沒有頭緒的話,我也愛莫能助了——”
“我們已經找到了新的突破性線索。”
“噗!”拉瑟因剛喝到嘴裏的茶頓時噴了出來,“新、新線索?”
中午纔出發,下午四時就有了收穫,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那可是領主大人動用全城騎士外加高階卷軸都毫無進展的謎案,結果一個外來大使四個小時就號稱找到了突破口,如此對比豈不是顯得騎士們格外無能?
“奧坎小姐,”他用手帕蓋住嘴角,“這可不容開玩笑。”
“夏大使說的是事實,我們在案發地點北面的樹林中發現了這個。”奧利娜將廢棄的符籙擺到防衛官面前,“目前有理由相信,行兇者在實施襲擊計劃前特意準備好了東方符籙,因此穿越無盡海的遠航商人都存在一定嫌疑。”
聽完龍女的闡述,拉瑟因心中翻起了巨浪。
此發現還真是突破性的線索!
至少它把案件從無處可查變成了有跡可循——海關辦公室裏有完整的船隻出入記錄,只要讓統計員查一查,就不難得知近期有幾艘船隻在從事遠東貿易。
總得來說,橫越無盡海的航線在所有貿易線僅佔極少數,兩地也沒有固定商隊往來,哪怕把日期前推到一年內,估計兩天左右也能查完。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
對方只是東方大使,又不是克利夫蘭伯爵,他表現得盡心盡力豈不是成了東方人的手下?
“我明白了。”拉瑟因沉吟道,“這一點確實值得深究,我會安排人調查這些海船和所屬商人的。”
“需要多久?”奧利娜追問。
他心裏不禁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位奧坎家族的小姐着了什麼魔,居然如此幫襯一個異鄉人,“五天時間吧。”
“這麼久?”
“海港的人手就那麼多,五天已相當緊迫了。”拉瑟因聳聳肩,“你也知道去往遠東的基本都是私人海船,甚至是幹一票就解散的臨時商隊,我手下的人也得花時間來排查。總之,一旦得出結果,我會立刻叫侍衛送到你們府上的。”
第五百二十九章 再見貓妖
見海港防衛官這麼說,大家先只能先行回府等待。
不過在夏凡的授意下,滾滾已經開始在碼頭區稱王稱霸,召集手下征伐海外領地了。
城市看不見的角落裏,掀起了一場貓王爭奪戰。
受到這場“戰爭”的波及,街頭流竄老鼠的數量翻了幾番,這甚至引起了一些細心居民的恐慌。曾今有過記錄的幾次大瘟疫,其一大徵兆便是老鼠大肆氾濫,如今街上再次出現百鼠齊奔的景象,着實觸動了他們敏感的神經。
好在這異象來得快,去得也快。
畢竟有後臺的滾滾和沒後臺的貓精是兩個概念。
在黎的強勢協助下,海港易主已然成爲定局。
赫拉教會的審判團也如約而至——不得不說,這羣人在民行闹杏邢喈敻叩拿斔麄儚奈鞒情T列隊進入蔚藍堡時,城內上萬名百姓自發的夾道歡迎,到處都有人拋灑花瓣,彷彿他們真是神明的代言人一般。
夏凡也在一座酒樓上全程參與了這次歡迎。
“也難怪領主不喜歡教會的到來。看到這架勢,我都不知道蔚藍堡的主人到底是教會還是克利夫蘭伯爵。”
“伯爵是領地的擁有者,但教會纔是民兴虻慕y治者。”奧利娜倚靠在窗邊,眼中的神色頗爲複雜。“在普通人眼裏,他們願意給窮人治病,願意斬殺肆虐一方的妖魔鬼怪,也會像這樣走過長街,與平民零距離接觸。”
夏凡不得不承認,教會在宣傳自己一事上做得確實不賴,五十人的隊伍生生走出了一支大軍的氣勢。清一色的金邊白底制服加紅披風放到民兄心呛喼备栆粯有涯浚呐率菭狂R的侍衛,身材都比一般人要高大。至於爲首的兩名領銜者,更是容貌氣質兼具:男的全身披甲,背後掛着一把雙手大劍;女的則穿着無袖開叉長袍,手持一柄法杖,像極了各種英雄傳記故事裏的一戰一法搭配。
特別是那名紅髮女子,袍子下襬的岔口開得恰到好處,騎在馬上時幾乎將修長的雙腿完全展露出來,適不適合實戰尚不好說,但平時穿上絕對是吸引眼球的利器——至少街上人潮有一半的歡呼聲是衝着她去的。
而女子略帶羞意卻又堅持與大家招手問好的做派,更是讓迎接者如沐春風。就連在酒樓上觀望的夏凡,都感受到對方平易近人的諔⿷B度。
如果這也是教會刻意營造的形象,那隻能說此人表演天賦了得,放另一個世界小金人能拿到手軟。
“可在貴族眼裏,教會就沒那麼人畜無害了,對吧?”
奧利娜沒有回答,只是她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畢竟龍裔都是貴族。
但不是所有龍裔都屬於教會。
在領地主導權問題上,教會跟貴族甚至是存在一定衝突的。
當然,看到這一幕夏凡也明白,教會的勢力遠在傳統貴族之上,維持現有情況就已需要傾盡全力,對抗那純屬癡人說夢。
到第三天時,事情忽然發生了變化。
“我確認過了,教會審判團去了碼頭,不光抽檢了幾艘海船,還查封了好幾家店鋪!”黎帶回的消息讓大家面色微微一沉,“而引路的人正是海港防衛官拉瑟因!”
“我現在就去問問他,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奧利娜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火氣,她說罷就要往門外走。
“等等,”夏凡連忙叫住她,“問一下緣由就好,不要當場和他起衝突。教會已經介入的話,這就不是蔚藍堡一方的事情了。而且我們的目的是儘快找到聖靈之子,如果教會的追查效率更高,那也不是無法接受的局面。”
龍女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點頭道,“我會盡量剋制。”
接着她走出屋子,直接化身巨龍,朝海港區飛去。
看得出來,奧利娜確實被氣得不輕。
“她不會有事吧?”黎略有些擔憂道。
“放心,再怎麼說她也是貴族,拉瑟因爲難不了她的。”夏凡回道。
兩個小時後,奧利娜回到了住處。
“那個蠢貨,居然承受不住審判團的壓力,不小心說漏了嘴!”她氣沖沖的給自己灌了一杯茶,“教會再一番追問,他就把自己查到的線索都交待了個乾淨!”
事情本身十分簡單。
由於案件情況毫無進展,審判團自然不會給裂牙家族好眼色看,冷嘲熱諷那是再正常不過。拉瑟因氣惱之下,與教會鬥起嘴來,吹噓自己也不是毫無收穫。正因爲這句話,審判團從他那裏撬出了東方符籙與海商這條線索,並當即展開了搜查行動。
“如果他能再忍耐一陣,等我們抓住幕後兇手,這功勞還不全歸屬於他?”奧利娜憤憤道,“現在好了,最多也就是讓審判團少說他兩句。”
“你怎麼知道拉瑟因不是故意說漏嘴的呢?”千言忽然開口道,“一邊是不知底細的東方人,想要靠他們抓到真兇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一邊是太陽神教會,家族得罪不起的勢力,交出線索也就等於轉移壓力,會選擇後者亦不足爲奇。”
龍女一時啞然。
“不過防衛官不是說要五天才能出結果嗎?這才第三天,教會就已經知道該查哪些人了?”黎問道。
奧利娜悶悶不樂的拿出一張名單,拍在桌子上,“他說船隻比他預想的少,本想盡早送來的,結果被審判團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現在連她也清楚,這僅僅是一番託詞了。
“幹得不錯,”夏凡拍拍奧利娜的後背以示鼓勵,“有名單便已足夠。教會查教會的,我們查我們的不就好了?哪怕他們先找到聖靈之子,我們也可以再想其他辦法接觸嘛。”
“……嗯。”許久之後,龍女才輕輕應了一聲。
她忽然覺得,爲這名東方人打工也並沒有那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