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聽聲音竟似是一名女子。
百展不由得一怔,怎麼可能?他當然聽出了說話者的身份,但正因爲如此,才更讓他覺得難以置信!
然而不等他循聲找到其人,天空中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是銀蛇閃爍的雲層中出現了一抹耀眼的火光——它不似晨曦那般刺目,倒更像是落日餘暉時的尾跡。
這抹橙紅色的輝光越擴越大,使得穹頂彷彿燃燒起來!
接着數道火焰衝破雲層,包裹着萬千雷光朝裂隙周圍撞來!
第五百零六章 最終一戰(上)
“未凰——!”百展咆哮道。
回應他的卻是星殞落地的轟鳴。
火球猛烈的撞擊地面,引發了一連串爆炸,騰起的赤焰足有十丈之高!爆炸不僅帶來得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還激起了一陣陣衝擊波。戰場上一時間飛沙走石,連霧氣都被驅散一空。
黎趴下身子,用龐大的軀體護住夏凡和洛輕輕,將滾燙氣浪悉數擋在身側。
而那些佇立的引雷杆卻無人看護,或者說碳化的士兵在天火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金屬長杆頓時被炸得七零八落,百展口中的避雷陣頃刻間蕩然無存。
原本集中於數點的電光銀蛇又恢復了最初的無序與狂野!
它們歡快的從氣旋中央蹦出,爭先恐後的墜入戰場,將裂隙和魔一併吞沒其中。
魔在銀白色的光芒中只能發出刺耳的尖嘯——它想要逃脫此地,下半身卻被裂隙牢牢卡住,除了承受雷鳴不斷轟擊外,別無他法。
電光與赤焰讓這片區域成爲了一座熔爐。
在熔爐中心,任何東西都會被震術和離術反覆淨化,直至徹底消解,迴歸最本質的形態。
邪祟亦不例外。
每一次怒雷落下,都能照亮魔掙扎的身影,而每一次現形,都能看到它之前縮小一圈。源源不絕的轟鳴聲足以遲滯人的感知,這個過程像是持續了數十息,又像是過去了上百年,當九霄天雷平息時,大地像是整個被削去了一層,周圍的空氣瀰漫着一股奇特的清新。天空露出了藍白色,迷霧也在快速散去,至於裂隙和魔,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最終還是沒能成爲完全體。
更遠一些的地方,大批被控制的士兵也恢復了常態,其中絕大多數是金州軍。他們清醒過來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繼續逃跑,而是主動靠向金霞軍舉手投降,希望他們能將自己帶出這片可怕的區域。
百展的棋子已悉數落空。
“這怎麼可能!你不應該躺在帳篷裏,奄奄一息嗎?”他咬牙切齒的望向北面小坡,一名穿着赤紅色長袍的女子正從坡上緩步走下。
失去避雷陣的防護後,接下來的九霄天雷讓他只能儘可能遠離夏凡,別無其他選擇——哪怕仙術能觀察到雷鳴落點,數量一旦超過一個極限,身體也很難應對得過來。如果不是未凰干涉,他剛纔說不定都已經將夏凡的腦袋提在手中了!
想到這裏,百展心中的憤慨又多了幾分。
問題是,未凰憑什麼走出大營,來到左路軍戰場?爲了將她限制在營帳中,他特意交代過兌術師,看似是每天爲其療傷,實際上是用藥維持住傷口的腐化狀態,僅僅是吊着一口氣,讓她不至於死去而已。
正因爲如此,他也從未將未凰當成過棋局計算的條件。
在樞密府的核心成員裏,如果說乾是單人戰力的頂峯,未凰就是對羣殺傷力最大的一個,他在青銅遺蹟裏首先對此人出手也是考慮到對方離術的威脅。沒想到千防萬防,她竟然會出現在戰場上,而且腰間的傷勢看似已毫無影響。
“是我治好她的。”又有一人從小坡後露出頭來,正是寧千世。
百展的心頓時一沉。
二皇子是什麼時候擺脫控制的?
不、不對……按照那人的說法,此術一旦生效,就不存在解除的可能,終日都將是傀儡,哪怕死後靈魂都不會重歸天地。
“爲什麼——”
“當時進入遺蹟的,並不是我本人。”寧千世主動說道,“我原本所想的是,萬一你用天樞使要挾我,我也可以伺機而動,以轴崾帧]想到……沒想到你居然直接奪走了她的一切!從那時起,我就發誓要將她帶回來!”
“殿下從來就沒有被你控制。”百花劍獨葉瀧也跟着走了出來,他手中提着一個頭顱,看上去竟像是二皇子本人的腦袋,“你的邪術確實可怕,讓這具空殼生生成爲了一個獨立的怪胎,但它並不能說服所有人!特別是豐國和齊國的青劍。”
“彥月姑娘手法了得,她不僅治癒了未凰的傷勢,還讓創口僞裝成腐壞不愈的樣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而那位紀大人……”
“我自己說。”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百花劍的話,“沒錯,我就是悄無聲息解決守衛,帶腥松癫恢聿挥X離開大營的關鍵人物,齊國青劍紀無妄!”說話者登上坡頂,“我來此的目的,是和傳聞中的震術天才——九霄天雷使一較高下。”說到這裏他拔劍猛地指向夏凡。
夏凡不由得歪了歪頭。
“不過,邪祟纔是我等方士需要優先對待的頭等大敵!所以較量可以先往後延,而此人必須伏誅!”
說罷紀無妄將劍尖的方向移到了百展身上。
“奇怪。”黎小聲嘀咕了一句,“他說這話的底氣似乎並不是很足……”
“大概是看到了剛纔的九霄天雷吧。”洛輕輕面無表情的接道,“任何智力正常的人,在目睹這樣的雷法後應該都會重新考量自己的初衷。”
黎有些意外的瞟了她一眼。
隱約之中,她好像在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身上看到了一絲洛悠兒的影子。
“你知道我爲何一直隱忍不發,任由你擺佈樞密府到今天麼?”寧千世忽然提高音量喝道。他招招手,一輛馬車緩緩駛下小坡。馬匹身後拖着的不是封閉車廂,而是一個綁在車架上的巨大青銅罐。
“你應該認得這東西纔對。”二皇子用冰冷的語氣說道,“從京畿總府把它拖到申州來,着實花了我不少功夫……還好,總算趕上了這個時刻。”
百展忽然狂笑起來!
“人人都說我瘋狂,你比我還要瘋!天樞使早已不復存在,你卻還想着把她救回來!”
“哈哈哈哈……也罷,這想必就是我命中註定的挑戰了!”他笑聲一收,殺氣肆意的雙眼掃過腥耍煜缕寰衷俅握归_。寧千世和獨葉瀧本身的戰鬥力不足爲懼,未凰的離術威力強大,但容易造成誤傷,一旦他與夏凡纏鬥起來,對方必定束手束腳。當然,她大可以將夏凡一起納入攻擊目標,這樣一來狐妖與傾聽者也會將他們當做敵人,形勢越是混亂越適合棋盤仙術的發揮。
至於彥月與紀無妄,百展並不放在眼裏。前者是兌術師,自身實力有限,後者精通震術,但怎麼也不可能比夏凡更難纏,他連夏凡的雷鳴術都能避開,更何況是紀無妄的?到頭來真正對他有威脅的,還是那兩人——
天雷使夏凡和傾聽者洛輕輕!
第五百零七章 最終一戰(中)
九霄天雷的氣消耗極大,夏凡也難以接連施展兩次,同時百展專門準備了兩柄木劍,就是用來剋制對方的其餘震術。
在方寸棋盤的洞察下,夏凡每個細微動作都會暴露出他的下一步打算,說起來很複雜,但他只要能提前避開術法的路線,震術威力再強也難以傷及本體。如果是與夏凡單獨相對,斬殺對方的把握至少在九成以上。
只是天雷使還有一名傾聽者相助,將她計算在內,棋局給出的概率便降到了五成左右。
可那又如何?
五成從另一個角度看不就是鹿死誰手尤未可知麼!
氣勢、發揮、反應、意外……這些無法預料的事情都會一點點改變結果,九霄天雷使固然年輕,今後前路無限廣闊,但年輕亦是他最大的缺點。論實戰經驗,百展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
“想收回天樞使的靈魂?行啊,我倒想看看,最後能活着站在這裏的人究竟是誰!”
雲上居士說完後拔劍衝向夏凡——此刻未凰和紀無妄等人離自己尚遠,他們即使靠攏過來,也不敢離二皇子太遠,否則他回身施展斬無垠,就算殺不了寧千世也能破壞鑄魂匣。更何況樞密府和金霞本就是對頭,他如果能斬殺夏凡,這些人說不定還會暗中竊喜。
對方看似人多,但實際上形如散沙,他的處境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勢單力薄。頂尖方士的較量往往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分出勝負,特別是專精於震術和離術的感氣者,本體幾乎承受不住任何打擊!
距離乃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黎和洛輕輕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她們一左一右迎着百展撲來!
地下再次冒出森森白骨與滔天血海,六柄龍鱗更是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
可惜論劍術他也絲毫不弱於對方。
坤術爲巳,斬無垠!
隨着氣機引動,周邊的空間也發生了細微扭曲,一柄長劍彷彿在剎那變成了千百柄,不僅阻擋下了所有飛劍的路線,更是分出一部分直朝兩人斬去——
乾可以靠身體硬喫,但這兩人不行!
果不其然,狐妖和傾聽者只能向兩側避讓開來,脫離斬無垠所徽值墓爣�
一切就如仙術計算的那樣。
這些人在經驗上都太欠缺了!
她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樣一讓等於將夏凡完全暴露出來,他與天雷使之間再無任何阻隔!
如果是之前的他,這個距離並不足以刺出致命的一劍,但獲得過天樞使的傳承、以及經歷與乾的生死較量後,他的方術能力也獲得了長足的進步。
哪怕相隔足有兩百步之遙,在坤術的作用下劍刃也能眨眼即到!
百展握住了腰間的另一柄木劍——如此一來,夏凡就算再施展震術,亦不可能用金鐵之劍做引——了——
他念頭剛剛閃過,忽然只覺得手臂一輕。
接着纔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和天雷不同,此時的雷聲更尖銳,也更刺耳——就好像空氣被什麼東西撕裂開了一般。
發生了什麼事?
百展這時才發現,自己拿劍的手臂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深可見骨的創口,血肉表面呈現出焦黑色,宛如被火焰灼烤過。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以至於痛覺彷彿慢了數拍,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臂膀傳來的劇痛!
爲什麼仙術沒有提前預警!?
百展難以置信的朝夏凡望去——只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臂向兩側張開,袖袍無風自動,而在對方露出的手腕上,能看到密佈的刻紋。
更令雲上居士錯愕的是,一柄鐵劍正懸浮於夏凡面前,劍刃上偶爾能看到電光乍現。
這是……震術?
他忍着劇痛,用左手拔出木劍,直刺向遠處的夏凡!
與此同時,夏凡面前再次爆出炫目的火光,那柄鐵劍跟着驟然消失不見——
不對,不是不見,而是快到根本看不見它的路徑!
意識到這點的百展想要躲避,但爲時已晚。這次被擊中的部位是左手手掌,整個掌面頓時血肉橫飛,四分五裂!他刺出的劍也因爲這一擊而半途終止。
此刻轟鳴聲纔再度響起。
整個過程中方寸棋盤都沒有任何昭示。
爲什麼算不出路徑,是你在搗鬼嗎!天樞使!
百展在心中大吼道。
無論是雷鳴也好、流光也罷,一旦施展出來,想要靠身體的反應去躲避都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這正是該仙術強大的地方,還在對手施術之前,就能根據其手勢、目光以及其他細節判斷術法路徑和落點,提前給出半息左右的反應時間。哪怕是九霄天雷這樣可怖的招數,他也能從無數雷光中“看到”那片刻的安全地點。
但現在,他最大的倚仗沒有了。
那個曾重創了自己的傢伙就在眼前,只要殺了他,只要能先斬到對方的話——
他就能邁過心性門檻,甚至有機會登上羽衣也不曾見過的巔峯。
自從看到斐念面孔下的真面目後,他就已確認了那個巔峯確實存在。
百展咬碎牙關,邁步向前!
不——即便是天樞使真有一縷殘魂留存,也休想阻擋他!
他還有一線勝機,夏凡身邊已無任意一柄劍刃,而他的坤術並不需要藉助雙手才能斬出,哪怕是用牙齒咬住劍柄,也能——
下一刻,百展睜大眼睛,愣在原地。
只見戰場上又飛起了卸嚅L槍利劍,它們像是活過來一般,朝着夏凡聚攏而去,在他背後形成了一道刀劍牆幕。
這些武器漂浮於半空,幽藍色的電光在鋒刃邊緣躍動,這亦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或許他算錯了一樣東西。
不是天樞使的問題,而是仙術也沒有記錄過這樣的震術。
百展下意識施展出天下棋局。
他需要一個對策!
即便勝算只有一成,他也絕不會就此退卻!
然而,棋局這次沒有任何對策提供——所有勝機都指向了「零成」這一個結果。
……
儘管肉眼無法直接看到,不過夏凡心裏清楚,自己周圍已經遍佈着強電場,任何人進入這片區域都有可能遭到致命放電傷害。
這也是他之前在黎背上無法立即施展此術的原因。
如今兩人已撤出足夠遠的安全距離,他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在掌握了足夠多的震術技巧與實戰經驗後,夏凡漸漸領悟到,比起傳統震術的召喚雷電,直接掌控電場纔是此屬類術法的本質核心。
第五百零八章 最終一戰(下)
夏凡也曾利用電磁轉換的特性,嘗試過隔空控制周邊的金屬造物。結果證明,畫着雷電的傳統震術符籙幾乎起不到增幅效果,雷擊木也失去了作爲引材的作用。換而言之,當震術進展到新階段時,它已經和過去的“雷電之術”不再是同一類術法。
爲了更好的練習新方術,他將九幽火的增幅圖繪製在了雙臂上,這樣既可以省下部分藥引和符籙,也便於更精準的控制術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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