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夏兄教我!”魏無雙連忙靠過來,“我要如何做纔是處理得當?”
“簡單。任免令會先送到官府,沒錯吧?首先你暗地裏給官府打個招呼,讓他們來了不要馬上送,而是約定個時間,之後再布個局……”夏凡循循善誘道,“總之,就是讓所有人再次拿士考來嘲笑你時,房門突然打開,官差帶着任免令趕到,當着腥说拿娼坏侥闶种小D欠N轉變,是不是非常叫人印象深刻?”
魏無雙哪接受過這麼系統的裝叉指引,聽得眼睛都亮了。
“從那一刻起,所有諷刺都會轉到嘲笑者自己身上,同時這事本身足夠喜聞樂見,所以會傳得比之前還快還廣。你只要注意一點,不要落井下石即可。”夏凡最後總結道,“你全程越是風輕雲淡,就越能凸顯你和對方的層次差距。轉身離開,留個背影給他們,如此便足矣。”
“夏兄……”魏無雙深吸了一口氣,“你真是無所不知啊!”
“害,這只是最基礎的而已。”
“還有更厲害的?那該怎麼做?”
“你這個叫莫欺少年版,那個則是退伍戰神版……不太適合你。不過可以說給你聽。”
“夏兄請講!”魏無雙連連點頭道。
“大啓有戰神,多年歸家後發現家中大變,一聲令下十萬將士奔來……”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夏凡索性禍害起自己的同鄉來。
就在嚴肅又活潑的裝叉教學中,馬車徐徐駛進了鳳華縣。
……
“夏兄……你真不去我那裏住住嗎?”街道口邊,魏無雙依依不捨的挽留道,“我家空房間挺多的。”
夏凡回到自己的馬車上,朝對方拱了拱手,“我流浪慣了,不喜拘束。加上這段時間裏你估計會非議不斷,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若能白喫白住那自然好,可惜車廂裏還有一隻狐妖需要安頓,他只能忍痛拒絕了。
“夏兄既然生性瀟灑,那我也不強求了。等到風波稍息,我一定請你喫飯。”魏無雙鄭重道。
“好說好說,我先走一步。”
“後會有期!”
告別同鄉後,夏凡讓車伕載着自己直接去了“迎松棧”——那兒房價適中,又不在縣裏的中心地帶,很適合悄無聲息的藏下一個人。
有了樞密府補發的安置費,他直接訂下了一間帶別院的大廂房,套內有三間房不說,院子外便是竹林,即便狐妖被人發現,也能輕鬆藉助院牆逃脫。
“在上任之前,這兒就是我們暫時的住處。”打發走店家後,夏凡找了個空當將黎帶進屋內,“三間房你可任選一間,另外還有什麼需要你直接跟我說就行。”
黎摘下頭頂層層包裹的棉布,撐手輕哼着伸了個懶腰——顯然這種長途跋涉對她來說也不太好受,躺在車廂裏不光要儘可能不動,以防車伕察覺他的“行李”有異,同時頭上的布條還不能摘,免得發生意外時連周寰的餘地都沒有。如此一來,在又顛又熱的狹小空間中是什麼感受便可想而知了。
不過狐妖的恢復能力同樣令人驚訝。她的傷口雖然還未痊癒,但已能下地行走,而且預後情況十分不錯,未見任何炎症或感染出現,放到他那個年代,絕對是百分百的醫學奇蹟。
黎打量了屋內一圈道,“我平時飲露餐風的,有個躲雨的地方就不錯了,所以沒什麼好挑剔的。”
不……至少你得要套新衣服,夏凡忍不住心想。
之前對方一直躺着,又渾身血跡,他也沒太在意,現在才察覺狐妖的身材着實有些傲人,站立時不僅高挑修長,露出來的手臂與肩背也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柔弱無骨,而是有着自然的肌肉輪廓,勻稱中又帶着一絲堅韌之美。
還有那一雙赤足,五指分明,足弓曲線協調圓潤,光是看着都讓人賞心悅目。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子把雙腳部分遮得比身體還嚴,任何時候都被粗糙的布襪包裹着,像狐妖這樣毫不介意光腳丫的,便已是屈指可數。
如果她總是穿着這套破衣服在房間裏晃來晃去,他只怕幾天後就要缺鐵了。
“你在看什麼?”黎忽然問道。
“咳,沒什麼……”夏凡連忙偏開視線,“我在想晚上該喫什麼好。”
“哼,不怎麼像真話。”
真話那能說出來嗎?他正準備岔開話題,黎卻先開口道,“行了,不用擔心我,先去忙你的正事吧——我記得你曾說過考方士的一個原因是要贖你的師父?”
夏凡點點頭。
“你已完成了第一步,現在應該等不及把他救出來了吧?比起這個,晚飯的事可以之後再說。”
確實……自己去青山鎮考試差不多花了一個月時間,師父只怕已喫了不少苦頭。雖說是路邊撿到的便宜師父,他至少把自己帶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光憑這一點便有了師徒之實,不能放着不管。還是早點把他從黑惡勢力手中解放出來爲好。
希望經過這一番教訓後,師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好賭。
“我知道了。那你在這兒等我回來。”
黎“嗯”了一聲。
走到門口時,夏凡又停下腳步,略有些猶豫的回頭道,“關於之前我說的去京畿那些話……”
“這不很正常嗎?以你的能力,我本來就沒有報太多希望。”黎聳聳肩,“放心,只要你仍是方士,就總有機會打聽到我想要的消息。”
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既然她有心情嘲諷人,看來真沒太在意此事。
夏凡也放下心來,背上錢囊離開了廂房。
第三十七章 贖師
賭場的路夏凡再熟悉不過,畢竟師父一消失,十有八九便是去了賭場,還有一成則是青樓。
當然去後者的概率小並非他賭性更大,而是能贏錢的時候總是佔少數。
賭場的護衛也都跟夏凡熟了,問明來意後,直接將他帶到了東家的房門口。
“哦?他師父剛好也在這裏,讓他進來吧。”
東家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得到許可的護衛讓開身子,做了個請的姿勢。
什麼?師父也在此處?夏凡心裏微微一緊,不把欠債之人關在私牢裏,反而帶到東家房間中……莫非他們正在用暴力逼債?
他連忙推開房門,快步走入屋內,“住手,我把贖金都帶來了——”
說到一半夏凡突然啞然。
只見賭場東家和師父面對面坐着,兩人中間擺放着一盆水煮魚,乳白的湯水上綴有點點紅椒,看上去好不美味。周邊還倒着幾個空酒壺,從他們面前堆疊的魚骨來看,似乎已經酒過三巡了。
這是什麼情況?爲何一個月不見,欠了錢的師父反倒成了賭場的座上賓?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夏凡絕不敢相信這名滿面紅光、氣色極佳的中年大叔是自己的便宜師父——趙大海。
“住什麼手,你小子喝多了?說什麼胡話吶!”自家師父拍了拍腳邊的涼蓆,“喫過晚飯沒,過來先喝碗魚湯。”
“老趙,這就是你那位放言讓我們別動你,一個月後保證來贖人的弟子?呵呵……”東家笑着打量着夏凡,“我之前只是聽人提起,今天總算見到了。一個月時間湊齊三十兩銀子,大多數人只怕早逃得遠遠的了,你還敢回來,光這點便已是勇氣可嘉。不錯,果然是少年出英雄!”
“他還不如逃得遠遠的。”師父往嘴裏塞了口魚肉,“徒弟,給你介紹下,這位便是經營春宵街的肖掌櫃,我們以前光顧的店鋪,基本都是他的產業。”
換句話說,此人不止開賭場,街上的青樓、茶館和客棧也都是他開的?
如此一來,夏凡心中的疑惑更甚,這樣的大老闆爲何會和自己的師父混在一起,看上去還談笑甚歡?
“哈哈哈……其實沒你想得那麼複雜。”肖掌櫃似乎看出了夏凡的不解,主動解釋道,“趙道長確實曾欠過一筆賭款,但他也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肖某人講究有債必償、有恩必報,兩兩相抵之下,他對肖家還有恩呢。”
經過一番細說,夏凡總算弄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隔壁蓮花街也開了一家青樓,名爲紅櫻館,和肖家的軟香閣形成了競爭之勢,而且一度還壓得後者喘不過氣來。師父則恰好會一套按摩技巧,本來只是在奔波途中用來緩解疲勞,當他提議把這些手法教給軟香閣女子、並用在客人身上後,形式瞬間就逆轉過來。如今紅櫻館客源寥寥,而軟香閣外每天都有人在等,收入自然也節節攀升,那三十兩欠債比起春樓的收入根本不值一提。
聽完後夏凡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這TM也行?
“怎麼,你以爲我窮途末路,只能等着你來救嗎?”趙大海志得意滿的暢盈了一杯,“我闖蕩江湖數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又怎麼可能被一點挫折所困住!”
“……”夏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設想過許多種贖人的場景,有對方痛哭流涕表示悔改的,也有硬着頭皮死要面子的,卻唯獨沒預見這樣的情況。
感情不管他能不能考上方士,對師父來說都毫無影響。
讓他吸取教訓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那麼……你士考通過了?”趙大海忽然問。
“是。”夏凡有氣無力道,“本想着師父受苦受難,弟子夜不能寐,取得安置費後日夜兼程趕回這裏,沒想到是白忙活一場。”
“呸,你小子什麼心思我還不清楚,一個月裏有念及爲師一次就不錯了。”師父不以爲然道,“不過既然你帶着贖金來了,也算盡心盡意,只是以後沒法再陪我行遍天下了。”
“說得您自己好像很享受流浪似的。”見他不在肖掌櫃面前裝模做樣,夏凡也懶得再演下去,“當時餓得快要暈倒時,不是說爲了一頓飯什麼都願意做麼?現在我成了樞密府的方士,好歹能讓你不再餓肚子。”
“此、此一時,彼一時,餓慌時的話能信嗎!”對方瞪了他一眼,“去哪裏上任確定了沒?”
“還不知道。不過無論到哪個地方,給師父您找間住所還是沒問題的。”
趙大海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不必,今後你就一個人去吧。”
夏凡怔了怔,“什麼意思?”
“我自在慣了,不想在一個地方久居。退一步講,跟你住還不如住這兒呢,喫喝玩樂樣樣不缺,軟香閣裏的姑娘巴不得我天天過去,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我可以作證,你師父說的是真話。”肖掌櫃笑呵呵道。
“你……認真的?”夏凡皺起眉頭。
“認真,絕對認真!”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他無奈的搖搖頭,“不過任免令下來後,我會把去處告訴你。萬一哪天師父後悔了,喫不飽飯了,還可以隨時來找我。那麼,弟子告退。”
“去吧去吧。”趙大海揮手道。
夏凡只得拱手離開了房間。
等到他走後,肖掌櫃才感嘆的望向趙大海,“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們這樣的師徒。不說爲人師表、穩重如山,其他人即便不是,至少也會裝出那麼點樣子……江湖上拜把子還得燒上三炷香呢。”
“裝出來的師徒情誼又有什麼用?”趙大海嗤之以鼻道,“前一天還是親密無間的同門,後一天就爲一點蠅頭小利背後捅刀的,我也見過不少——樣子裝得多了,有時候反而會麻痹自己,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這個道理,你應該再熟悉不過了吧。”
“哈哈哈……確實有道理。”肖掌櫃將兩人的酒杯滿上後說道,“不過你徒弟終歸考上了方士,以後就正兒八經的朝廷官,怎麼說也是一件大喜事。放到別家肯定是要敲鑼打鼓、披紅掛綵的,怎麼我覺得你好像不太在意?莫非……你認爲弟子在說謊?”
“那倒不會,從他提出要去參加士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趙大海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老實說,我並不太希望他走上這條路……成爲一名樞密府方士。”
“光宗耀祖的事有什麼不好?別人想走這條路都沒資格呢。”
“他不一樣……這小子,讓我有些害怕。”
“害怕?”肖掌櫃啞然失笑,“老趙,你喝多了。”
“喝多?還早着呢!你沒跟他長期待過,不知道也正常,我帶了他十來年,自然清楚這小子的底細。”趙大海大手一揮,似乎想一吐爲快,說到一半卻吞吞吐吐起來,“越是教導他,我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和他的差距。你不明白那種感覺,就好像,好像——”他斟酌了半天也沒能形容出來。
“我明白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他都成方士了,你不還是‘趙道長’……”
“跟這些無關!”他打斷道,“我是受不來樞密府的規矩,才做這個遊方修士的。我也見過不少自詡爲天才的人,但那小子和他們都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
這一次趙大海沉默的時間更長,“你見過生而知之的人嗎?”
果然喝多了,肖掌櫃笑了笑,“你想說自己的弟子是?”
“我不知道。”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但如果有的話,他應該也差不離了。我撿到那小子時才三歲,這個年齡能感知到氣已算是稀奇的了,世家弟子大多數都是從四、五歲開始學習感氣的。可他五歲就能繪製符籙,六歲時施展出了一個完整的術,兩年裏掌握了別人五到六年才能學會的東西,放到大世家裏也算一等一的快了。”
“還有他說引氣的時候,彷彿看到了漫天星辰,那是什麼鬼哦!不應該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朦朧察覺到身邊多了層薄紗一樣的東西麼?但他確實將氣引入了體內,我也只好裝作本就該是這樣子。”
“這個……好像是有點誇張。”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他不知從哪裏找來個廢賬本,天天在背面寫寫畫畫,後來我偶然發現,他記的一些東西比他講出來時要早得多。”趙大海越說越快,“這等於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以免自己看上去學得過快——一般人會做這種事情嗎?從那時起我就多留了一份心眼,也發現這小子的問題越來越多。對方術不正常的癡迷,修習時極度自控,做事也井井有條,這已不是簡單用天賦能概括的了。”
“那天賦高不更適合樞密府嗎?”肖掌櫃着實不解。
“樞密府這樣地方豈是靠天賦就能順風順水的?以我徒弟的性子,要麼折在裏面,要麼……會成爲樞密府的一部分。”他長嘆了一句,“如果是後者,天賦越高,造成的危害也就越大啊……”
樞密府……危害大?那些方士最多也就張揚跋扈一點吧,可話說回來,哪個手裏有點權力的官吏不是如此?
肖掌櫃發現話題越來越離譜,索性放棄了追問,“好罷,我是不太懂方士的這些門道,既然你不希望他加入樞密府,當時又爲何不阻止他去參加士考?”
“這就是人心的矛盾之處。”趙大海苦笑一聲,“我的天賦普普通通,一輩子的上限就止步於此,可越是普通,就越想看到真正有才能的人究竟能達到什麼樣的高度。我能教的東西屈指可數,能讓他得到充分發展的地方,也只有樞密府了。”
第三十八章 “有鬼”
回到住所,黎從牆邊陰暗處走出,“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沒成功見到想要贖的人嗎?”
“見是見到了,不過事情和我想的有點不太一樣……”夏凡將此行的情況講述了一遍,“他在那邊有喫有喝,都不打算跟我一塊兒去上任地了。”
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倆真是師徒關係?”
“應該……算是吧,”被這一問,夏凡也不太確定起來,畢竟他所熟知的師徒含義和這個時代確實有較大偏差,“不過他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由着他去吧。”
知道師父沒有被關着受苦就已足夠,考慮到民間不受管控的修行者在樞密府眼裏是有些不受待見,或許他不跟自己一起走纔是更好的選擇。
“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我們先喫晚飯吧。”
客棧本身就有飯菜提供,味道雖然比不上專門的飯館,但比趕路時喫的烙餅和乾糧已要好上太多。
看到黎小心翼翼的捧着熱湯小口啄吸的模樣,夏凡感到數天來趕路的疲憊都消減了不少。
特別是嚥下湯的瞬間,身後的尾巴還會左右晃動一下,別提有多提神了,放到後世怕不是要被擼禿。
居然還有人會嫌棄這個,簡直無法理解。
果然時代的鴻溝比馬裏亞納海溝還難以跨越。
“你在笑什麼?”黎察覺到了異樣,皺眉問道。
“沒什麼,就感慨狐狸不愧屬於犬科,連搖尾巴的動作都如此相似。”
黎的尾巴刷的一下豎起來藏到了身後,“狐究竟哪裏跟狗一樣了?四足有尾的動物那麼多,它們的差距尚如此明顯,更遑論妖?”
呃……這是炸毛了?夏凡發現犬科論似乎是對方的禁區,只好暫時放下了自己的科學研究精神,“……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妖之間似乎不能這麼草率的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