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24章

作者:二目

“大、大人,不好了!金霞軍已出現在東岸邊三十里的地方!”

“別慌,人數呢?”

後者嚥了口唾沫,“少說也有兩千!”

背水一戰是兵家大忌,而己方這邊過河的僅有一千多人,營壘纔剛堆了個底,人數和地利都不佔優。

“先叫河對面的士兵回來,”啓獨明連續下令道,“讓各營將領守住自己的預定位置,利用利川河阻擊敵人!”

“喏!”

甘州軍的大營頓時沸沸揚揚起來,各種弩機、銅炮對準了河口,等到對面士兵退回,他們還得趕緊拆除浮橋,免得敵人利用它強渡。

羅敖鷹也走出大帳,來到河岸邊的將臺上觀察敵情——只要他坐守在這兒,金霞就很難越過由他掌控的利川河道。

敵人軍隊很快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飄揚的金旗上竟是鮮明的寧字!

這一景象令已方大軍產生了些許動搖。

高舉寧字大旗,豈不是說三公主此時就在對面陣中!?

問題是這兒離金霞足有兩百來里路程,周邊又沒重要城鎮,他們有什麼理由把主力調到這種地方來?要知道行軍是有損耗的,無論是糧草、馬匹、器具還是人員,都會在奔波中折損,這支軍隊來此地不會僅僅爲了拆那些營壘哨塔吧?

“荒唐!”羅敖鷹遙望着旗幟皺起眉頭,“除非把這支部隊常駐河邊,否則根本不可能阻止營壘建設。廣平公主這是在虛張聲勢?”

無論從哪一點看,公主本人不在隊伍中才是勉強能接受的計劃。

然而一尊渾身通紅的機關獸率先走上灘頭。

根據得到的情報,那確實是寧婉君本人的座駕。

啓獨明忽然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味,公主來這裏顯然不可能打個轉就走,她必須取得足夠的戰果,纔對得起此次長距離行軍!

“對方想要強渡河流!”

當這句話喊出時,金霞軍隊已經衝向了東岸灘頭。

“傳我命令,弩手、弩炮對準前面的人射擊,務必不能讓對方接近河道!”啓獨明下令道。

幾乎是同時,天空中出現了兩個翱翔的黑影,且輪廓在迅速變大。

“龍來了。”羅敖鷹面色終於變得凝重起來。“一出手就是傾盡全力麼?也罷,捆仙陣正是爲這一刻準備的。”他轉頭向啓獨明吩咐道,“軍隊方面暫時交由你指揮,即便放金霞站穩河灘也沒關係,先配合我解決掉龍再說。”

說完他邁步朝着早已佈下的大陣走去。

另一邊,奧利娜·奧坎和熾也如約發起了進攻——她們的目標正是西岸的哨塔、弩機和各種五花八門的大型武器。爲了提高俯衝速度,奧利娜並沒有載人,熾也僅僅只抓着洛輕輕和薙青兩人,而後兩者的共同特性便是善於陣仗,且沒有顯著弱點。

終於到這一天了。

洛輕輕感受着迎面呼嘯而來的狂風,心中只有一片平靜。

這是兩種秩序的碰撞,唯有勝者纔有資格延續下去。

正如那天在門前立下的誓言一樣,她沒有自己創造秩序的才能,卻知道什麼纔是好的秩序。

這場權力更替絕不會順其自然,而她十分願意爲退場者補上這最後一推。

“熾!”

“看好腳下!”龍姑娘長嘯一聲,將兩人拋出——

龍鱗在洛輕輕腳下交替閃現,她輕踏劍柄,宛若蜻蜓點水般“飛”完最後一段路程。

薙青則是生生砸進了人羣之中!

幾乎是同時,營地中四根立柱發出淡紫色的幽光,無數扭曲的枯手從地下冒出,朝着奧利娜和熾抓去!

第四百六十章 兩面交鋒

所謂陣法,是多名方士聯合施術,並輔以法器進行增幅,從而施展出的複合性方術。

陣法一旦激活,之後只需要少量的氣就能持續生效,因此在鎮壓邪祟上尤爲常用。

但樞密府也掌握着能用於實戰的陣法。

捆仙陣便是其中一種。

它以乾術爲主,坎術和艮術爲輔,能有效禁錮大型妖物,亦是樞密府爲今後與西極諸國對抗所開發的“武器”!

當看到營地中爆發的光芒時,熾就意識到危險,她扔出兩人後立刻向側邊彈開,宛若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幾乎直角的弧線。而奧利娜就沒那麼好吡耍娘w行完全依託翅膀,也沒辦法像熾那樣隨心所欲的飛行,同時還被坎術影響了判斷力,等到反應過來時,那些枯手已經將她纏了個結結實實。

奧利娜就這樣生生被拽到了地上,轟隆的撞擊令地面都彷彿顫抖了兩下!

她竭力掙扎,想要擺脫束縛,卻感到身上的“繩索”越纏越緊,劇痛令她忍不住嘶吼出聲。

如果來的只有龍,這將是甘州軍的勝利。

然而洛輕輕已經安然着陸,並且她早在空中時就盯上了身穿四品方士袍的羅敖鷹。

六柄龍鱗圍繞着她上下飛舞,自動格擋下週邊射來的暗箭,而她則直朝着百刃衝去!

至於那些和薙青正面相遇的士兵則滿臉愕然地看着青面鬼緩緩站起——從三十尺的高度墜下就算能活也應該只剩半條命了,但眼前的可怖女子竟像是滿不在乎。她並非沒有付出代價,例如皮甲有好幾處破損,身上更是沾滿鮮血和塵土,只是這點代價遠不足以讓她停止戰鬥。

腥擞H眼看到,她站起來時身下不止躺着兩個被砸死的同袍,手上還提着一個半死不活的士兵——偌大一個人居然被她單手舉起,隨後輕鬆捏碎了喉嚨。她染血的面容與那根尖角讓周圍士兵感到了一股難言的懼意。

“都給我上啊!還愣着幹什麼!”將領的吼聲讓人羣如夢初醒,士兵們舉起長槍,步步逼近青面鬼,而薙青不退反進,揮舞着大劍殺進人羣之中!

這兩人絕非孤軍作戰。

在她們落地的剎那,主攻部隊的強渡作戰也隨之開始。

排在隊伍最前的,是十位活死人。

“千知,擅長搭橋!”小姑娘千知無疑是最有幹勁的那一個,她平舉雙手,兩條短腿跑得飛快,當她衝上河面之際,晶瑩的冰霜從腳下冒出,將她託在了水面上方。

一個活死人想要冰封河面顯然過於困難,但乘以十就不同了。

大家一字排開,跟着千知邁進利川河中,在她們身後,一條由冰晶構成的道路眼看着一層層浮現出來。

儘管這不可思議的過河方式讓甘州軍一時間目瞪口呆,不過好在他們仍佔據着主場優勢,架在高處的弩機和銅炮開始向河面輪番射擊,試圖把這些冰封河道的感氣者壓制回對岸。

金霞則早有準備。

寧婉君率領五六架玄武機關獸踏上冰面,將盾牌佇立在活死人身前。這些鋼鐵鑄成的大盾幾乎免疫一切冷兵器和簡單火器的射擊,牀弩射出的鐵頭箭還能在鋼盾上扎出個凹印,銅炮的彈丸連印子都留不下,頂多只能讓機關獸抖上兩下。

啓獨明知道金霞城有一種雙足機關獸,但在實戰中的哂眠�是第一次見到——他對機關術並非一竅不通,任何一名合格的統帥,都該懂得和工部打交道,用最低的價格從他們那裏討要來新型的武備器械。

正因爲如此,他意識裏的機關獸是一種笨拙且沉重的試驗品,看似用途廣泛、可以取代人力,實際上遠沒有那麼好用,特別是在需要長途跋涉的行軍作戰中。

然而對方機關獸的靈活性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居然能像人一樣進退自如,還可以舉盾壓陣,掩護己方的推進,這跟工部研究的玩意也相差太大了吧!

啓獨明知道此次戰鬥得憑雙方的硬實力決勝負了。

“傳我命令,讓中軍頂上!”他沉聲說道,“另外把我的青龍刀拿過來!”

因爲阻擊手段未能取得預想中的效果,前線將士已出現了騷動,單靠他們只怕無力阻擋敵人,萬一潰逃反而會對後方主力造成衝擊。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讓出河灘,指揮軍隊全力守衛營寨;二是向前線增兵,在灘頭與敵人展開死鬥。

啓獨明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第一個決策看似穩妥,卻等於喪失了主動權,敵人完全可以繞過成片的營區,轉頭進攻望山渡。沒有城鎮等於中斷補給,到頭來還是得和展開陣型的金霞軍決一死戰。第二個決策儘管會讓戰場變得混亂,中軍進入河灘也會妨礙到弩機等武器的後續打擊,但敵人同樣陣腳不穩,只能用小部分人與甘州軍對抗。

畢竟他們仍佔據着人數上的絕對優勢!

“嗚嗚嗚嗚——”

隨着命令發出,悠長的進軍號角聲頓時響徹營區上空。

……

媽的,這是什麼怪物!?

羅敖鷹竭盡全力,才能避開那些神出鬼沒的飛劍,面對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女娃,他竟被追得上跳下竄,前來幫忙的方士已經成爲了一具具屍體。

傾聽者的事蹟羅敖鷹聽過不少,也曾認爲他們不過是走了狗屎叩姆绞浚瑧{空多掌握了些術法,本質上並不會有質的改變。感氣者之間的戰鬥仍得看誰的經驗更豐富,誰的準備更充分。

他是四品百刃,與感氣者交手不下百次,身上還帶着許多珍稀的法器和藥引,每一次施術都將其效果發揮到極限!然而無論是將水變爲堪比刀劍的利刃,還是用幻術震懾對方的心神,他都完全阻擋不了這名叫洛輕輕的傾聽者!

坎術的直接攻擊在飛刃面前脆弱得宛若薄紙一般,平時能斬開甲冑的水刀不知何爲突然失了鋒銳,就好像自己的氣無法再傳達到術法之上。幻術倒能施展如常,只是他精心構建的恐懼與威嚇意念好似石沉大海,別說一舉扭轉局勢了,就連讓對方放緩腳步都做不到。

要知道她才十七八歲!

這樣一個年齡段的人,怎麼可能做到心如磐石,僅憑意志來抗衡他錘鍊了數十年的術法?

就在這時,羅敖鷹忽然感到左腳一涼。

他愕然低頭看去,只見不知何時一把薄如蟬翼的飛刃從視線盲區掠過,斬斷了他的腳踝。

奔逃中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他翻滾兩圈,一頭撞在了固定營帳的木樁上。

“不,等等!”羅敖鷹手忙腳亂的翻過身來,還未將投降的話語說出口,便看到那些飛刃在洛輕輕手中聚集起來,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光劍。

接着巨劍劈下,耀眼的金光宛若一道天塹,將百刃吞沒其中!

第四百六十一章 朱雀之威

大部分甘州軍看到了這一幕。

但他們並不能理解那究竟代表着什麼。

唯有設下陣法的營區內,人們才能清楚瞧見那一劍的情景。

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被劍光波及到的營帳更是一分爲二,羅百刃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些許焦黑的碎塊,再也難辨其原本的模樣。

這一劍的聲勢赫然震住了全場!

剩下的方士只遲疑了片刻便轉身而逃,他們的品級大多隻是問道以下,根本沒實戰經驗可言,光是百刃身死的恐懼就足以摧垮他們的意志,逃命是此刻腦海裏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此戰輸了還有重來的機會,人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他們是方士,怎麼能葬送在這種荒僻寒酸的地方?

洛輕輕並沒有立刻追擊,而是拆開龍鱗,斬向那些已無人看守的立柱。

法器被破,陣法瞬間失去了效力。

奧利娜頃刻間感到身體爲之一輕。

“去幫公主殿下,薙青交給我來照看!”洛輕輕衝着龍女大喊道。

後者昂着腦袋重新飛起,心中滿是憤慨!身上被勒出的傷痕對龍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奧利娜惱羞的是她居然再一次栽在了樞密府手裏。如果只有她一條龍也就罷了,偏偏戰場上還有個對比的參照者!

凡事都怕比較。

相對於熾靈動的飛行姿態,她就顯得過於憨實了點。

更何況熾一直以真龍自居,感情她長着翅膀反而不能算龍似的。怨念之下,奧利娜將怒氣發泄到了那些阻攔寧婉君的敵人身上。

她拉起高度,再次俯衝下來,對準安置在高坡上的弩機和銅炮噴出滾滾烈焰!

這些毫無防範能力的遠程打擊陣地頓時炸開了鍋。

火藥桶一個接一個的爆開,將周圍的炮筒和士兵掀上天空;木頭製成的牀弩在火焰中碳化瓦解,陣地中事先準備的水缸根本無力應對快速蔓延的火勢,半刻鐘不到兩處打擊陣地便已宣告瓦解。

沒了遠程弩箭、彈丸的壓制,“築橋”部隊的推進速度明顯快了許多。爲了避免河水改道,千知等人特意將冰面逐漸抬高數尺,形成一個修長的拱形,讓水流能從拱下穿過。

當這座冰橋完全連接起東西兩岸時,寧婉君第一個衝上了河灘。

對面一支黑壓壓的人羣也逐漸從河堤頂端圍攏過來,數不清的旗幟連成一片,看上去彷如一座銅牆鐵壁。

如果說之前收復申州各地都是小大小鬧的話,這便是金霞軍面臨的第一次野戰,且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尋常人等看到這架勢,手腳發抖呼吸急促都是輕的,能站直身體就已經很不錯了。

可惜擔當先鋒軍的不是別人,正是曾經的雷州邊軍。他們追隨公主殿下浴血奮戰過,早已不將人數作爲衡量勝負的唯一關鍵。

“居然不願將河灘拱手想讓麼?”寧婉君將鋼盾扔下——這玩意雖然防禦力出校珪侠鬯n鋒的速度。

“半渡而擊,是合理的抉擇。”秋月緊跟着公主身邊,若是殿下丟下盾牌,她就是殿下的堅盾,“這片灘頭容納不了多少人,只要能將我們壓回岸邊,還在渡河的士兵必會大亂。”

“不錯的打算,但也要看看對手是誰。”寧婉君推動操縱桿,將朱雀的斧槍放平直指前方,“要上了。”

“是!”

此刻,遠方傳來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只見密密麻麻的箭雨從敵人的列隊中拋射而出,像是蝗蟲一般朝着河畔飛來。

寧婉君的選擇不是重新撿起大盾,而是控制朱雀邁開雙腳,大步向前!

後面二十多架玄武則一併跟上,將盾牌高舉過頭,形成了一片移動的遮蔽區。

率先過河的軍隊同樣如此,面對陰雲蓋頂的箭雨,沒有一個人選擇退避,緊跟在機關獸後方發起了衝鋒!

與甘州軍不同的是,這些人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氣動步槍,他們並不需要真正接近敵人才能作戰,踏上河岸的那一刻,反擊便已開始。

大部分箭矢被機關獸和活死人的冰牆擋下,餘下的一部分則落進人羣之中——只是金霞軍除開武器外,在防禦上也做了不小改進,每一位士兵都穿着插有鐵皮的布甲,頭上還有一頂衝壓而成的鐵盔。它們得益於白沙礦場投入天動儀開採後的礦料產量增加,以及冶煉技術的飛躍式進步。儘管這些甲冑遠不如板甲,且只保護重要部位,但只要不是邭馓睿瑩鯎跫高�是沒有大問題的。

甘州軍這邊情況就截然相反了,他們僅有刀盾兵和騎兵披甲,長槍手和弓兵都只穿着一身布衣,面對的又是氣步槍的掃射,兩百尺不到的距離幾乎是一撩便倒。兩軍還沒接觸在一起,排在最前方的士兵就莫名其妙倒下一片,後面的人剛剛添滿空缺,又會步上後塵,這種稀裏糊塗的戰損令鋒線產生了一定的波動,原本整齊的隊列像是水波一樣震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