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是。”
“殿下——”這時一名侍衛走入暖房,行禮後彙報道,“斐念入京,請求面見。”
“斐念?”寧千世意外的站起身,“他回來了?”
“斐大人不是應該在惠陽城主持大局嗎?”董茂訝異道。
“就算他要離開前線,也至少應該提前告知我一聲。”寧千世露出些許不快的神情,但很快便掩蓋過去,“帶他過來吧,他應該是有重要的情報上報。”
一刻鐘之後,灰頭土臉的斐念被帶進暖房,沒走兩步便跪倒在地,“殿下,我……有愧您的期待!”
“怎麼回事?”寧千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將前線大營設在惠陽城州牧府,結果被敵人偷襲得手,放置於府內的情報被付之一炬,人手也傷亡慘重……”斐念艱難的說道,“帶去的一百多人,只有十幾個倖存下來,我的兩位師叔……也在這場襲擊中喪生!”
“怎麼會這樣!”二皇子震驚道,“先不說你的位置是如何被他們掌握的,從申州到柳州好歹也有數百里,西極龍妖不可能一口氣飛完全程,難道你沿途沒有設置任何崗哨嗎?”
何況就算錯過了奧利娜的發現時機,她的速度也遠沒到能到“偷襲”的地步,除非敵人全程在夜間行動。可從傷亡人數來看,明顯是白天遭到襲擊,不然不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
情報庫燒了還可以再建,人手的損失卻是一時間難以彌補的,這百來名記錄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如此噩耗對於樞密府來說無異於沉重一擊。
“不是奧利娜·奧坎,而是一條真龍。”斐念將頭再壓低了幾分,“從它從雲端現身到砸落地面,僅僅只用了十息時間不到。府邸守衛確實發現了對方,然而已來不及疏散全員……”
“真龍?”寧千世再次怔住,“申金週報上提到的那隻?”
“是,我原以爲真龍的說法只不過是寧婉君捏造出來唬騙治下之民的說辭,沒想到傳聞中的妖物真的存在,而且還會出現在金霞城中!”斐念面露羞愧之色,像是在自責自己的大意。“不光如此,前期的滲透計劃也受到了嚴重挫折——公主不僅掌握着遠距離即時通訊的能力,還大量利用妖物來追蹤密探。全城動物皆是敵人的眼線,我們派出去的人根本防不勝防,有好幾個聯絡點被截獲,大營設在惠陽城的消息也應該是從這裏泄露的。”
這一連串壞消息讓寧千世的面色陰沉如水。
他一週之前才收到惠陽城傳回的首批情報,結果一週後情況便急轉直下,他甚至無法把罪責全部歸咎到斐念身上。
敵人擁有遠距離即時通訊手段,處理情報和採取反應的速度無疑遠勝樞密府,而無論是掀起暴動還是製造糧荒,都需要時間來醞釀。如果金霞城能瞬間知曉領地裏發生的大小事情,那前期的戰略投入就顯然很難取得預期的回報了。
“你專程回來是爲了押送情報?”
“是。除開上述消息之外,我還發現金霞城有使用邪祟術法的嫌疑,且廣平公主已經在封地內公然宣傳與樞密府開戰。”
“不止是妖,連邪祟術法都有出現嗎?”寧千世厲聲問道。
“確有探子是這麼彙報的。”斐念沉聲回答,“東海島國很早以前就與金霞建立了聯繫,恐怕此事跟安家脫不開關係。”
“三妹啊三妹……你何須做到這個地步!”二皇子一拳狠狠捶在桌面上。
“這其中部分情報我有加派人手傳達……可目前看來,我抵達上元的速度比他們更快一步。”斐念抬手作揖,“殿下,前線駐地被襲擊和擅離職守都是我一人過失,我願接受任何處罰!”
寧千世凝視他許久,才托住他的雙手,將其扶起,“你的確有過錯,但沒到施以懲治的程度。何況前線營地遭到打擊,你留在當地也意義不大,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你就做好將功贖罪的準備吧。”
“感謝殿下的信賴!”斐念搖晃兩下,幾乎像要虛脫一般。
他能比信使更快趕到上元,必定是日夜兼程、快馬加鞭,連一時一刻都沒有歇息過。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帶回來的情報我會一一細看的。”寧千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是,”斐念停頓了下,再次開口道,“殿下,雖然此話有些逾越,但我還是斗膽要說。金霞城正在快速壯大,傾聽者的作用比預想的還要驚人,常規的限制手段恐怕已難以起效,只有聚集起全部力量一錘定音,方能遏制住公主的野心。”
“我知道。”寧千世揉了揉額頭,儘管時間仍頗爲倉促,可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值得猶豫的了,“調集大軍進行圍剿已無可避免。”
第四百四十八章 更強的術
皇宮演武殿中,百展正在錘鍊着自己的劍技。
自從傷勢恢復後,他每天近一半的時間都會待在這裏,直到練至氣耗盡纔會停歇下來。
一開始還會有方士來與他對練,但有幾次過招將對方打傷後,來這裏的人便越來越少了。
弱,簡直是太弱了!
百展面無表情,對着大殿四角的木樁揮出訓練木劍——
這些木樁離他至少有二十步以上的距離,但在坤術精妙的作用下,劍身依舊依次落在四個木樁頂端,而且快得幾乎像同一時間命中一般!
啪、啪、啪、啪!
四個木樁的頭部應聲而裂!
那些人的水平跟木樁幾乎沒什麼兩樣,百展冷漠的收回劍勢,心中暗想,他不過是稍稍用力了些,就把他們打得鬼哭狼嚎。這還只是一柄木劍,最多隻能打折一兩根骨頭,如果換成金鐵之劍,那幫人豈不是一招都接不下來?
如此羸弱的方士,又如何能與敵人抗衡?
但自己亦沒有好到哪裏去。
百展握緊拳頭,任由汗水順着眉角滴下——他只要一閉上眼,腦海中就會回想起那天遭遇的景象:天空被陰雲遮蔽,紫色的電光漫天落下,宛若一場雷鳴的暴雨。
在這樣的術法面前,自己引以爲傲的劍術成了一個笑柄。
他的劍可以穿透空間,隨心所至,但在沒有死角的九霄天雷中,他無論是攻還是守都毫無意義。只要那道震術被成功施展,他的敗局就已是註定。
這一個多月裏,百展無數次在心底推演過與夏凡的較量。
而結論都只有一個,除非是偷襲並且一擊得手,否則自己必死無疑。
那術法根本不是他能破解的。
可他能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摸到夏凡身邊,給予他致命一劍嗎?
這個答案毫無疑問是否定的。
百展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擅長隱匿氣息,哪怕對付的是青劍顏箐,後者也依舊能在出招前察覺到異樣。對氣變化的感知是方士的基本功,以夏凡的水平沒理由做不到這一點。
何況他身後還有洛輕輕這樣的幫手。
歸根到底,是自己太弱了!
寧千世不過是掩護天樞使的幌子,未凰和雨玲瓏又過於劍走偏鋒,他本以爲整個大啓境內,自己僅在羽衣乾一人之下,怎料突然多出一個夏凡來。
還有洛輕輕——他有種預感,這名洛家新星今後同樣不可小覷。
這對於雲上居士而言,絕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想到這裏,他再次揮出木劍——這一次,他的劍刃帶上了殺意。
四角的木樁瞬間化爲齏粉!
“好劍。”忽然有人讚許道。
百展皺起眉頭,轉過身去,只見斐念走進了演武殿大門。
“你不是該在前線收集情報麼?”
“出了點意外,無奈只能先回上元一趟。”斐念答道,“百前輩這是在練劍?”
“寒暄的話就免了,若沒有什麼要事,你最好別待在這裏。”百展冷淡的說道。他對斐家新一代弟子興趣不大,作爲年輕一代,此人或許頗具才能,但和同齡的夏凡、洛輕輕一比,無疑就相形見絀了。他認同核心成員需要吸納新鮮血液的想法,可也沒有興趣在這些新鮮血液上浪費時間,想要引起他的關注,好歹得把水平提升到鎮守級別纔行。
斐念不僅沒走,反而靠近了大殿中央,“剛纔我一直在觀摩前輩的劍技,可謂詭異莫測、凌厲至極,但……缺點也不是沒有。”
“你說什麼?”百展先是怔了小會,隨後面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還從未被一個後進之輩如此品頭論足過。
更何況斐念修的不是劍術,而是術法,哪可能清楚這裏面的門道?
“前輩也許會覺得,我對劍技一無所知,如此說來未免狂妄,但技巧這東西,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共通性。”斐唸的表情顯得十分坦铡�
“那你認爲的缺點是什麼?”
“前輩的劍,太慢了。”
他的話音剛落,百展就已經朝他斬出了勢不可擋的一擊!
斐念向後急退,同時向空中拋出一袋藥包。
百展眼睛猛地收縮,劍勢急轉,將直刺換爲上挑!木劍拐過一個詭異的直角後,將藥包一切爲二。裏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不是什麼銅絲墜,只是許多銅板而已。
好膽!盛怒之下,他藉助餘勢劈出第二劍,毫不留情的落在斐念肩胛處。
後者的肩膀應聲而折,木劍本身也出現了條條裂紋!
看到斐念被這一劍劈得單膝跪地,百展才冷聲道,“如果慢的話,你應該能躲過去纔對。”
斐念捂着肩膀,喘了好一會氣,“慢是相對而言。倘若剛纔的施術者是夏凡,前輩還能揮出這兩劍嗎?”
這個問題幾乎直刺百展心口!
“什麼意思?”他幾乎是咬着字說道。
“前輩沒有發現麼,一般的劍法只需舞動手中的武器即可,而你的每一擊本質上都是坤術,多了構想、施術這一步驟,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會慢上那麼分毫。不過由於它路線莫測,常能攻其不備,慢上那麼一點也沒什麼大的影響。可當對手也是青劍以上的方士,且恰好擁有大範圍攻擊能力時,這點速度差就足以決定勝敗了。”
“不說夏凡,就連未凰大人,也擁有與百前輩同歸於盡的手段——如果前輩沒辦法在對手施展方術前一招得手,就稱不上足夠快。”
斐念說得雖慢,但無論哪一句百展都無法反駁。
他冷冷的盯着斐家弟子,好半晌纔開口道,“說得好聽。我的劍法本身就建立在坤術上,難不成還得放棄這一所長,去追求普普通通的最快一劍?”
“當然不是。沒有術法,劍本身不值一提。”
“所以你說這些只是爲了嘲笑我?”
“怎麼會。”斐念搖搖頭,“前輩的最大限制就是隻精於坤術一卦上,若能突破這一限制,情況自然會變得截然不同。”
“哼,”百展冷笑,“你應該知道,跨心性修習術法有多麼困難。”
“確實,但傾聽者卻不受此限。沒有人知道那些仙術該如何分類,它們似乎也不與心性八卦相沖突。而據我所知,有一門仙術便極爲貼合前輩的劍法……”斐念起身靠近百展,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雲上居士的瞳孔陡然一縮!
“你是從何處知曉這點的?”
“收集情報時總會聽到一些內幕消息,放心吧,我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斐念輕聲笑了笑,“再說了,這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可對於七星樞密府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樂見其成的好事,前輩覺得呢?”
第四百四十九章 全軍出征
“百展,聽說你在練劍?”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來者是乾。
“既然羽衣大人來了,我就先行告辭了。”斐念站起身,回頭望門口走去,“若你有這個想法,隨時都可以和我來談。”
“你的……肩膀……”百展這才回過神來。
“我會自己找方士醫治的。”斐念擺擺完好的那隻手,示意不必擔心。
“哦?斐念也在這兒?”乾此刻正好跨進大門,“你不是應該在柳州嗎?”
“這是我今天聽到過最多的問話。”斐念苦笑一聲,“前線的事情我已經向二皇子殿下彙報過,他晚點應該會召集各位宣佈下一步行動,我就不在此囉嗦了。二位,告辭。”
等斐念離開演武殿,乾才走到百展面前,“他來找你幹什麼?”
“沒什麼……”百展收回視線,吐出一口濁氣,“他只想看看我的恢復情況。”
“是嗎?我感覺他很辛苦來着,臉上都是細汗。”
“大概是連夜趕路,多天未眠吧。”百展扔下手中已經損壞的木劍,語氣中已有了些許不耐,“你來找我又是何事?”
“我聽說你最近有些焦躁,其他人都不敢進演武殿了。”乾凝聲說。
“難不成還有人告狀?”雲上居士不屑道,“我不過是稍微用力了些,受傷的話府裏也有兌術師看着,連這點苦頭都喫不了,我看他們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所以……你認爲是我的錯嗎?”
“那到不是。”乾脫下羽衣袍,活動了下頸脖與手腕,“讓我來當你的陪練對手好了。”
百展怔了下,隨後哼出一個鼻音,“堂堂羽衣使,肩負的公務那麼多,居然有功夫陪我對練?”
“怕了?”乾朝他晃了晃手指,“先說好,不練到筋疲力盡可不會停下。”
“呵……求之不得!”
百展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新的木劍,縱身朝乾斬去!
……
傍晚,寧千世果然將重要成員以及三部主官都召集到了太和殿中。
“樞密府前期的嘗試失敗了,寧婉君比我想象的還要頑強。”他開門見山道,“如今根據得到的情報,糧荒和顛覆皆無法取得預期效果,最終還是得靠兵戎相見來定勝負!”
“我從七星那邊得到消息,聖翼羣島、蘭吉斯、沙舟都有蠢蠢欲動的跡象,不僅感氣者調動繁多,在東大陸這邊的活動也頻繁起來。這表明他們很有可能得到了門的線索,正準備展開一場行動。七星亦不可落後於人,爲了解除後顧之憂,金霞城的問題必須率先得到平定。”
“殿下的意思是……把作戰計劃提前?”未凰沉吟道,“那樣一來,需要徵用大量民兵保證後勤,必定會影響到春耕。”
“如今朝政更替,樞密府剛剛接手政務,第一年就鬧糧食問題的話,對我們的聲望只怕相當不好。”乾略表擔憂,“萬一發生饑荒,有可能會被七星樞密府追責。”
“這個問題有一個解法。”寧千世順着羽衣的話往下說道,“距情報顯示,金霞發明了新的捕魚之法,比起過去產量提升了百倍之多。如果我們能拿下金霞,自然也可以用此法來彌補春耕的損失。”
“百倍?”大殿裏頓時一片譁然。
“是原先的機造局主事墨雲的功勞。”寧千世平靜的說道,“放任她投奔三公主是一個錯誤,不過也沒到無法挽回的境地。何況比起春耕,無法配合七星總府行動纔是最大的罪責,既然計劃不能如我們所願,那我們就只能調整計劃。”
他指向身後地圖,“各州軍隊已做好出徵準備,接下來的半個月裏,雷州軍與甘州軍前往甘申邊界匯合;之前調遣出來的申州軍則與肅州、金州、柳州軍一起行動,進入柳申邊界;最後是靈、幽、崖、慶四州兵力與王城衛隊前往慶州南部——如此一來,我們便可對申州展開包圍之勢。”
儘管各州都有駐軍,但州與州之間的兵力顯然是不相等的,它取決於州的危險程度與富裕水平,因此除開王城衛隊外,十州之地中以雷、幽、金、柳四州的軍隊最爲雄厚,不過雷州邊軍在之前的對高國作戰中損失慘重,因此主力便只剩下幽、金、柳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