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只要他們走上幾十步,便會發現從房屋側面滲出來的綠光。
他們可以賭對方不會過於靠近堆場,但直到此刻,敵人仍未停下腳步。
範恩取下了背後的氣罐槍。
“去四個人,從另一邊繞向街區。這兩個傢伙交給我。海姆、提爾,保護好我們的姑娘,還有——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信號中斷。這個燃完以後,要立刻點起第二筒來。”
說完他貓着腰,悄悄溜出了茅草屋。
儘管不是在諾亞上,但銀星也是樹舟,腳下盤結的根脈並不會對他造成困擾,即使沒有火把,他也不會因爲凹凸不平的地面而磕磕絆絆。
相反,帝國人手中的火把成了最醒目的路標。
範恩一直靠近到十五丈距離時才停下。
他半跪在地,打開槍機保險,深吸一口氣,平端起氣步槍。
大祭司購入首批武器後,他是第一個領到的人——金霞那邊不止負責交易,還派了專人來指導如何使用。在訓練時範恩便深刻的意識到,這東西比弓箭要強上太多,只要稍微拉遠點距離,他完全可以以一敵十。
不過現在不是講究穩當的時刻,他必須要讓兩個人無聲無息的倒下,方能避免引發更大的麻煩。
此時敵人也停步下來,並將火把插到了腳邊。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範恩屏住呼吸,扣下扳機。
幾乎是同時,敵人疑惑的望向了茅草屋方向,“喂,那邊是什麼情況?”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氣步槍的擊發聲十分急促清脆,而且音調極輕,完全沒有火槍那種炸裂般的鳴響。
由於距離近在咫尺,當高壓氣流脫膛的那一刻,子彈便已飛到了其中一人面前。只見巡邏兵臉上綻起一片紅霧,接着如石頭般向後栽倒,連一聲慘呼都沒來得及發出。
另一人頓時色變。
他一邊舉起長槍,一邊想要開口警告,卻被另一輪子彈所打斷。
頸部、胸部、腰間、大腿……多處部位同時中彈,他雖然穿着皮甲,但擋不住尖頭空竹彈的衝擊。
這一回範恩幾乎打光了儲氣罐裏的氣壓。
成了嗎?
他垂下槍口的那一刻,才發現手心中已經滿是細汗。
範恩有一點沒有告訴過大家,他確實與帝國軍多次交手過,但每次都是以部隊敗逃而告終,除開目睹隊友的死傷外,他一無所獲,甚至連一個敵人都沒有幹掉過。有一次他與一名鐵甲騎士短兵相接,窮盡任何手段亦沒能傷到對方分毫,自己反倒差點命喪當場。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他心中有了陰影。
對於一名武者來說,這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這亦是大祭司徵召偵查隊時,範恩第一個走出隊列的原因。
他清楚只有再次與帝國軍交鋒並且取得勝利,才能破除這一心魔。
望着兩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巡邏兵,範恩·辛德忽然感到了一股由衷的輕鬆——至此,當別人再提起他與帝國對抗的事蹟時,他終於不必將心虛和苦悶獨自掩藏。
他從揹包裏取出新的氣罐換上,轉頭朝街道方向摸了過去。
火把依舊在燃燒,但長時間的沉寂也讓巡邏隊其他隊員變得不耐煩起來。
“那兩個人還沒好嗎?”
“方便怎麼都這麼久?不會是拉肚子了吧。”
“也是,說不定正到處在找葉子呢。”
“媽的……我去看看。來個人跟我一起。”
又有兩個人影罵罵咧咧的朝火把處走來。
眼見合圍不及,範恩連忙竄入周邊草叢中,決定先守株待兔。哪怕自己有暴露的風險,也絕不能讓他們發現茅草屋後的異常。
當雙方距離拉近、他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輪廓之際,遠處的火光驟然消失了兩把。顯然,自己的夥伴已經繞到後方,向散開的隊伍發起了襲擊。一切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巡邏隊也僅有七八人,以有心算無心,他們憑藉着金霞城的新式武器,或許能不聲不響的喫下這支帝國小隊。
只要他能解決這兩個新來之敵的話——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範恩便看到了其中一人身上折射着幽光的盔甲。
領頭者居然是一名鐵騎士!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咔嚓。”
腳下響起根鬚斷裂的聲音。
“什麼人?”那名騎士頓時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來。
範恩唯有選擇搶先動手!
由於雙方都沒有攜帶火把,他無法做到像之前那樣精確射擊,只能大概對着黑影位置連續開火。與此同時,閃着幽光的甲冑快速逼近,幾乎是眨眼間便衝到了他的面前——子彈在敵人身上綻放出火花,卻沒能阻擋對方的行動。
抵近了範恩才發現,橫在騎士面前的是一塊金屬盾牌!
在盾牌橫掃之下,他被迫翻身後滾,躲開這一擊勢大力沉的拍擊。
“居然還有藏着的精靈——而且身手像是練過的樣子。”騎士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瞅了眼盾牌,“你手上拿着的是什麼東西?新式弩嗎?我好像沒有聽到槍擊聲。”
範恩將氣步槍扔下,拔出腰間的短劍。眼前的形式可謂極爲不利——儘管都是擁魔者,但島民只能通過樹靈種子來施展能力,帝國人卻是擅長殺戮的好手。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下定決心,不會讓出腳下這條路來。
他不想再次體驗敗逃的滋味。
與鐵騎士同行的敵人也從側面包了上來。
剛纔那一次伏擊顯然落了空。
“沉默是嗎?沒關係,我自己研究便是。”騎士冷聲道,“……在剁光你的五指之後。”
就在這時,一股奇怪的風聲傳入了腥说亩洹鸱幝桑秃孟裼腥宋兆乓话丫薮蟮钠焉葋砘負]舞一般,並且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譁——譁——譁——
敵人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但這份遲疑僅持續了數息不到的時間,答案便呈現於腥搜矍啊V灰娨荒ㄐ∩桨愕暮谟皫缀醮怪卑闵系乇恚抑背湃藫鋪恚�
“趴下!”有人大喊道——用的是中原語言。
範恩毫不猶豫,當即抱頭臥倒。
而騎士的反應明顯慢了一拍,他還在試圖看清這團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時,奧利娜健碩的身軀已經攜萬鈞之勢壓了他身上!
在高速衝擊之下,騎士被一路拖着與地面摩擦,滑出去足足六七丈遠。等到龍女控制住姿態時,被碾到的人已經連同盔甲一起,變成了一團無法分離的血肉金屬混合物。
第三百六十三章 奪島之戰
卓芙蘭則要看得更爲清楚。
她終於知道援軍是從哪裏來的了。
聽到那有奇怪的風聲時,她發現大海上有東西極速接近,高度之低幾乎是貼着海面前行,接近樹舟的那一刻才陡然升起,越過近三十尺的高差衝上地面,之後硬生生靠着地上的根脈才止住身形。
那是一頭龍。
當其反向振翅減速時,捲起的氣浪甚至吹飛了茅草屋的頂蓋。
卓芙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龍不應該也是帝國那邊的人嗎?
爲什麼會成爲島民的援軍?
更不可思議的是,龍背上似乎還坐着幾個人——他們跳下地來後,用一種從未聽過的語言相互交流,而範恩先生和龍都能接上話來!
寧靜夜幕裏出現了短暫的喧鬧,但很快又歸於沉寂。這大概是剛纔的聲響驚動了巡邏隊,好在包抄過去的族人讓他們很快閉上了嘴。
「喂,你,讓一讓。」
忽然有人在背後說道。
卓芙蘭轉過身,頓時感到一股懼意從腳底衝到了心頭!
不知何時,她背後竟多了一隻怪物!
它的面容猙獰可怖,有長鼻長鬚,金色的眼睛宛若燈唬侵必Q的瞳孔簡直跟毒蛇沒什麼兩樣。更可怕的是,這怪物的體型同樣驚人,腦袋在面前,而身軀一眼看不到頭。它的爪子上還抓着幾個人,毫無疑問那都是它獵捕來的食物!
「說的就是你,你聽不到嗎?」
它語氣中多了一絲暴虐的氣息。
完、完了……要被喫了……
至於怪物爲什麼能說出她可以聽懂的話,這已是卓芙蘭無力顧及的問題。
她搖晃兩下,臉色蒼白的向地面倒去。
對不起,弟弟……姐姐不能陪你了……
“這人是不是被你嚇暈了?”方先道抽了抽嘴角。吹了一晚上的冷風,他覺得自己的臉都快麻木了。
“異族人真是麻煩,居然會害怕真龍。我明明只想叫她讓個位置出來而已。”熾無奈換了個地方,將爪下的四人放下。作爲優雅的飛行者,她自然不可能像四角蜥蜴那樣用肚子來着陸,靠翅膀和尾巴控制方向速度更是低等的表現。
“等等,你懂他們的語言?爲什麼我沒聽到你開口?”
“我不需要懂。龍可以直接用意識溝通,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呃,好吧……”方先道腹誹道,看來傳說中的聖獸確有不凡之處,“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你看那些精靈,他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熾偏頭望去——正如方先道所說,那些負責接應之人同樣目瞪口呆,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這還是在他們知道有兩條龍支援的情況下。
“行了,我變回去就是。”
熾昂頭一轉,身體快速縮小,重新恢復到原本的模樣。
海姆等人感到眼前那股無形的壓迫力驟然消散,不由得鬆了口氣。
“千知,擅長急救!”
小姑娘摸出一手冰渣,放在卓芙蘭頭頂。
後者受到寒意一激,猛地清醒過來。
怪物……居然不見了。
映入眼中的是兩名模樣可愛的女孩,以及兩個陌生男子。
範恩等人也陸續回到了茅草屋後。
“看來支援者就是各位了,感謝你們對樹舟伸出援手。”他論吹膿嵝氐馈嵐艽蠹叶贾来蠹浪九c金霞城簽訂了盟約,但願意付諸實際行動的,永遠都值得他們感激。“不知後面是否還有新的援軍抵達?”
洛輕輕搖搖頭,“我們就是唯一的援軍。”
“這樣嗎……”範恩環顧一圈,來者一共九人,甚至比偵查小隊還少一個。“那就有勞各位了。”
這種時候自然不能將疑慮擺在臉上,只是他之前從未和金霞城一起戰鬥過,心中有些擔心在所難免——畢竟帝國軍人數是他們的幾百倍,還有好幾艘戰船隨時待命,想要奪回銀星樹舟想必不會是一件易事。
杖唬矍皫兹藷o疑都是擁魔者,但敵人的擁魔者肯定也不少,比如剛纔的鐵騎士就是其中之一,更別提那些詭祕莫測的法師,各個都是難纏的對手。
不過他也理解金霞城的安排,敵人的主力悉數追着諾亞去了,那邊纔是真正的主戰場,他們不可能把過多力量投入到銀星這邊來。
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了。
“下一步我們該怎麼做?”
“夏凡說,解放不是一兩個人就能完成的事情,它必須喚醒所有人的鬥志,將大家集中到一條戰線上,齊心協力反抗壓迫者,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洛輕輕說道,“我們應先解救出被俘虜的精靈,然後帶領他們重新奪回樹舟。”
範恩心頭一震,“原來如此,是我想簡單了。”
“另外按大祭司的說法,靈樹控制權是樹舟的核心,敵人肯定也知曉這一點,所以我們還得分出一隊人去保護靈樹。”
“如何分隊?”
支援者的目光齊齊投向了方先道。
“別急,我馬上就爲你們算上一卦。”他嘆氣道。
老實說,他真不想摻和這種事情,可惜喫人嘴短、拿人手軟,如今方家整個都搬遷到金霞城裏,夏凡親自發出邀請,他也不好開口拒絕。何況算卦這種事情,本就是越靠近卦源算得越準,他的任務既然是爲隊伍的臨機應變提供參考信息,那麼只能是選擇隨隊同行了。
擺開卦盤,方先道以兩顆剛玉、一枚魄玉爲引,驅動術法——一旦不涉及夏凡,或者說跟夏凡關聯沒那麼緊密的占卜,結果都出得很快。
“保護樹靈的危險度要高出解救精靈許多,前者或許會面臨一場惡戰。”
“我去吧。”顏箐開口道,“所謂的惡戰,我已經經歷過許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