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56章

作者:二目

來者舉起火把,驅散了牢房的黑暗。

望着眼前的男子,顏箐呆了好一會才喃喃道,“夏……凡?”

夏凡撕下黏在自己鼻子上的軟皮僞裝,“是我。我來帶你離開上元城了。”

見到青劍本人,他也稍稍鬆了口氣,雖然對方看上去遭受了一些折磨,但狀態還算不錯。而且從進入牢房到發現目標,前後不過一刻鐘左右,稱得上十分順利了。

“雨玲瓏呢?”顏箐恍惚了下,陡然回過神來,“你不會把她——”

“原來那輛馬車裏坐着的是雨玲瓏嗎,”夏凡先將牆上的火炬點燃,隨後上前查看枷鎖的情況,“我沒有見到她本人,倒是進門後被一支暗箭偷襲過。說來也起來奇怪,這監牢裏怎麼感覺就沒幾個獄卒和守衛?”

大概是雨玲瓏支開了他們,又或者是四王子做的……不對,這不是重點。顏箐盯着夏凡一字一句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讓你帶着黎離開京畿,走得越遠越好嗎!”

“如果你沒被樞密府抓住,那我們確實應該已經在返回金霞的路上了。”

“你也太亂來了吧!”顏箐開始懷疑,自己的這番堅持究竟有沒有意義。哪有這樣子的人啊,居然敢在樞密府的眼皮底子再次潛回到上元城來,若是他被逮住,豈不是要把黎一同拖下水?到那時就全完了!“趁樞密府還沒有察覺,你趕緊逃離這裏!至於我怎樣都好——”

“當然不是怎樣都好!”夏凡打斷了她的話,“你幫過大家,大家也想要幫你,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何況最重要的是……黎不想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忍着點,可能會有些痛。”

他伸出雙手,貼近枷鎖與刑架連接的部位,指尖頓時閃爍出耀眼的弧光。

在電弧的作用下,幾顆銷釘快速發紅、變軟,直至從連接處崩脫下來。

顏箐第一次見到震術還能這麼用的!

夏凡笑了笑,“我說過,九霄天雷使這個頭銜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很快,她的手腳便重獲自由。

雖然仍有部分鎖具固定在她的手腕和腳踝上,但這些可以等到逃出上元城後再慢慢想辦法去除。

如今到了離開牢恢H,顏箐卻露出了猶豫之色。

她知道自己一旦走了,背叛者之名便會坐實,那時候無論她如何解釋,只怕也沒人相信了。

“我……”

“嗡嗡——”就在這時,夏凡背後的檢波器震盪起來。他接通訊音儀,那邊隨即傳來了黎的聲音,“嗞……夏凡,能聽到嗎?有一隊人馬朝東城區去了……嗞……我看到隊中至少有四品以上的方士……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計劃……嗞……你那邊怎麼樣了?不管如何……最好得抓緊時間。”

由於身處地下,信號中的雜音密集了許多,但好在距離足夠接近,夏凡仍能完整聽清楚對方提供的情報。

只是在沒有架立天線的情況下,他僅能單方面接受對方發出的電波,而無法進行回覆。

另一邊顏箐則呆立當場。

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那分明是黎的聲音,而且對話內容表明她此刻並不在監牢內,而是身處一個可以觀察到城區人員流動情況的城市高點。兩人相距這麼遠的距離,是如何實現實時對話的?

靠方術嗎?可狐妖屬坎,她從未聽說過有能實現類似效果的坎術。

“剛纔的聲音你應該聽到了吧,爲了能救你出去,黎此刻正在天府街上方監視樞密府的動向。在整個計劃裏,她是最後一個撤出上元城的人。”夏凡直視顏箐的雙眼沉聲道,“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麼,但事實是你已經失去了樞密府的信任,無論是走是留,都不會改變其他人對你的看法!更關鍵的是,你想讓黎的努力付之東流嗎!?”

這句話讓顏箐微微一震。

她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更沒有執意尋死之心。

既然不影響樞密府的大局,黎又能活下去的話,她會不會被誤解又有什麼關係?

“先說好,就算你救我出去,我也不會向三公主效忠。”

“無妨,想向誰效忠那是你的自由。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夏凡伸出手來,“若以後有空的話,你可以去金霞看看,說不定到時候會有不同看法——”他頓了頓,“你現在有空了。”

顏箐緘默片刻,隨後握住了那隻手。

第三百一十三章 備選的逃離方案

懸空了一整天的雙腳踏在地面上時,她感到了一股鑽心的刺痛。感氣者的恢復能力雖然強大,卻不代表她忽略痛覺。被拔除指甲的腳趾不動還好,一動便如同火焰灼燒一般,她面上沒有露出任何不適,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踉蹌了兩步。

同時,顏箐感到夏凡手上傳來的力度加大了幾分。

真是難堪……沒想到她居然會有要晚輩攙扶的一天。

“你還能走吧?”

“正常行走應該無礙……”不過顏箐也知道,一旦與樞密府發生戰鬥,她就是純粹的累贅。“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帶着我直闖樞密府的圍追堵截?那樣的話我建議你還是丟下我先跑爲好,一旦對上鎮守級別的方士,你不會有任何勝算。”

“放心吧,來抓我們的人不會太多,至少暫時他們抽不出那麼多人手來——皇宮的安危纔是第一位的。”夏凡笑着回道,其輕鬆的語氣莫名具有一股說服力。

顏箐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剛纔那兩聲爆炸是你弄出來的?”

“嗯。這樣才能把樞密府的注意力集中到城西去。皇宮裏現在已經亂成一團了吧。”

按照計劃,千知負責的第二輪引爆將會把火焰洪流直接送進宮牆之內,百年前建成的下水道都會變成潛在的“泄洪口”。單就殺傷力而言,除非剛好有人站在溝渠正上方,不然受到致命創傷還是挺難的,但夏凡本就沒打算靠這一伎倆擊潰敵人。

鬧出這一動靜的唯一目的,便是掩護劫獄的順利進行。

顏箐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

爲了救自己出去,他把皇宮都給炸了?

他知不知道今天是多麼特別的日子?

不——他當然知道,寧千世早就向他袒露過七星的目標。換句話說,他是明知如此,才故意選擇在登基大典日動手的。

即便是年輕一代的方士,這種狂妄舉動與驚天膽量也未免太過頭了!

顏箐已經能想象出二皇子殿下面目猙獰的暴怒神情。

哪怕涵養再好的人,面對這種境況只怕也會暴跳如雷。

“你……闖了大禍了。”

她好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是啊,不過那又如何。他想找我的麻煩,就只能去金霞,但現在上元城有一堆爛攤子需要去收拾,等到他想起我時,應該是好幾個月後的事了。”夏凡扶着她走出牢房,朝洛輕輕問道,“有發現敵人嗎?”

後者搖搖頭,“那人之後再未露頭過。”

“這位姑娘是……”顏箐忽然覺得對方的模樣有些眼熟。

“她叫洛輕輕。”

洛輕輕——那不是斐念一直在尋找的人麼?顏箐對洛家新一代天才的名號也有所耳聞,不過之前也只是遠遠打量過幾眼,並未深入接觸過,畢竟擁有天才之名的方士舉不勝數,最終能成長起來的卻是千裏挑一。

她只是沒料到,這位洛家天才居然早就和夏凡勾結……不對,匯合到一起。

而且她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沉穩氣息,而氣往往與人的心性相符,這也說明對方已經跨過了成長的門檻。

此時,黎的通訊再次響起。

“嗞……你離開監牢了嗎?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嗞嗞……越來越多的人馬朝東城區去了,樞密府的衛隊也都調回到了天府街附近……嗞……他們像是在加強這邊的防衛力量,我看不到白虎大道的現狀……嗞……你必須儘快撤出監獄大院!”

“看來樞密府反應過來了,”洛輕輕低聲道,“皇宮方面只是一場佯攻。”

“嗯,比我想象得要快得多。”夏凡點點頭,“看來二皇子還挺機敏的。”

“現在不是誇別人的時候吧。”顏箐眉頭緊皺,“等到大部隊封鎖城區,再關上東面和南面的城門,你就插翅也難逃了。”

“真的插翅也逃不了嗎?”夏凡不以爲然的聳聳肩,帶着她走向監獄深處,“實際上劫獄計劃有兩個逃離方案。若是樞密府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們的意圖,那就帶着你乘坐馬車離開,萬一對方提前反應過來,就只能選擇一條較爲冒險的道路了。”

“冒險的……道路?”

“奧利娜·奧坎也關押在這座監牢裏吧?”夏凡偏頭說道。

……

“閒雜人等止步!四皇子殿下正在此處辦事!”

“等等,你們沒聽到嗎?”

“那不是被關押的青劍嗎?你們——”

幾名守衛還未拔出佩劍,呼嘯而出的龍鱗便連鐵門帶人一同斬碎!

夏凡隱隱覺得,當對方提到四皇子這個詞時,龍鱗發出的光芒都鋒銳了許多,指頭粗的鑄鐵欄杆在這些飛刃面前宛如脆弱的樹枝一般。

破開鐵門的剎那,洛輕輕率先衝進了最後一截走道。

她顯然已經忍耐很久。

夏凡並沒有阻止她。

如果不是要提防那個神出鬼沒的雨玲瓏,他在解救顏箐時就該讓洛輕輕自行搜索監牢了。

“饒、饒命,是四皇子殿下逼我這麼做的!”

“大膽!你竟敢劫樞密府的大獄?不——不可能,怎麼會是你?”

很快,走道盡頭的牢房裏響起了幾聲不同的驚呼與喊叫。

顏箐伸手靠牆,“你先去,我自己能走。”

夏凡點點頭,加快步伐走進最後一間牢房。

只見房間裏除了被吊綁在鎖鏈上的羣島國大使外,還有另外三人——其中趴在地上求饒的兩個顯然是獄卒和牢頭,而站着的那位逡履凶樱瑹o疑便是四王子寧楚南了。

與其他黑漆漆的牢徊煌@間牢房裏火光通明、熱浪湧動。兩旁的爐子已升起大火,裏面塞着的各種烙鐵已被燙的通紅。四王子身前的方桌上更是擺滿了五花八門的刑具,儼然一副要大動干戈的模樣。

只是他現在彷如一尊石像般立在原地,臉上盡是震驚與愕然之情,眼底還暗藏着一絲狂熱。

過了好一陣他才確認這並非幻覺。

“洛——輕——輕,你總算露面了!”

寧楚南咬牙切齒道。

回應他的卻是一柄龍鱗。

劍光一閃,四王子慘叫着跌倒在地,同時右臉頰上出現了一條血淋淋的創口。

“沒錯,”洛輕輕的聲音猶如凜冽寒風,“我來找你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復仇之劍

“你、你這賤人——竟敢割破我的臉!”寧楚南捂着破開的臉頰,嗓音都有些變了調,“我可是洛玉翡的兒子,你難不成忘了——自己也曾是洛家人!?”

洛輕輕上前一步,直接將他提了起來,在感氣者面前,四王子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無論他如何掙扎,也沒辦法讓對方的手鬆開分毫。

“我去外面解決此事,很快就會結束,不會耽誤到撤退計劃。”洛輕輕望向身後兩人。

夏凡投予鼓勵的眼神,“去吧。”

“謝謝你。”在經過夏凡身邊時,她輕聲說道。

走道對面是一間空牢房,洛輕輕將寧楚南摔在地上,隨後召喚出龍鱗之刃。

“你、你想幹什麼?洛輕輕!我是啓國皇子!”

寧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裂開的臉頰有如千萬根針扎一般,每一次開口都令人疼痛難耐,不斷湧出的血液沾滿了手掌,黏糊糊的觸感讓他直犯惡心。

“痛嗎?”她走到四皇子面前,“……這一劍是爲那名侍女而揮的。”

“侍、侍女?”寧楚南想了想,才記起那一天晚上,他似乎用匕首抵住侍女的臉頰,逼迫洛輕輕就範。“開什麼玩笑!她不過是區區一個奴僕,你竟然拿她來跟我比較?我就算把她碾死又如何?你就因爲這種事情對我動刀!?咳呃——”

他話未說完,便感到胸口一冷。

寧楚南難以置信的低下頭。

只見胸前探出了一柄金色的劍刃,與此同時,比臉上更劇烈十倍的刺痛從背後蔓延開來——

“這一劍,是爲了洛長天。”

洛輕輕一字一句說道。

四皇子感到自己的背脊彷彿被撕裂了一般,他忍不住張口痛呼,喊出來的卻不是慘叫,而是一團血沫。

這一劍貫穿了他的胸腔與肺部。

寧楚南驚恐的發現,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每一次張嘴,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一樣,但吸進去的氣卻微乎其微。

“咳咳、咳……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洛長天……”他無力再支撐身體,縮卷着躺倒在地,“咳……路上劫你的事情,也不是我想出來的……那是我娘……咳咳……”

“可此事因你而起,你理應付出代價。”

洛輕輕抬起頭,在寧楚南身後,她彷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洛長天就站在數步之外。

他身上穿的不是方士服,而是洛家的藍色羽飾長袍,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寧靜。在他胸前,沒有留下絲毫刀傷痕跡。

是嗎,原來你一直在等待着這幕啊。洛輕輕讓龍鱗重回掌中,那麼就請看到最後吧。

“咳……你別、別過來……”寧楚南掙扎着向後退縮,他心裏生出了一個荒謬且可怕的念頭,那便是對方真的想殺了他。無論是天子血脈還是皇子身份,都無法阻攔眼前這個瘋女人!

他生下來起,就被告知自己是高高在上之人,和其他猩须吥嘀畡e。活到現在,他也知道有無數人憎恨自己,但那又如何?帜妗⒎干稀⒋蟛痪矗瑹o論哪一條都能叫人生不如死,甚至是株連九族。在這樣的大勢下,根本沒人敢動他分毫。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出格之事來,只要不涉及太和殿的那張座椅,就都可以被原諒。

大兄和二哥說不定還樂見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