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4章

作者:二目

“只是舉個例子,方士之所以是方士,是因爲他們能做到尋常人做不到的事。樞密府需要的是方士,而非靠人數取勝的黑幫。”洛輕輕坦然道,“現在我知道了,我們的獨一無二之處,或者說此次考試的本質。”

“對抗……邪祟?”洛悠兒試探的問。

“不止。還記得我說過,樞密府的職責是什麼嗎?是維持這世道的秩序。”她將視線移向廣場中慌亂的人羣,“如果這不是一場考試……樞密府的方士該怎麼做?”

“唔,先通知當地官府,遣散民校会嶙钃醮蠡纳芬沟穆樱俊�

洛長天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莫非,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認爲採集靈火只是一個明面上的幌子,考試的核心是在這裏的人才對——所有參與者都在進行一次邪祟事件的推演,不過扮演民械模皇钱數鼐用瘢强忌约骸!甭遢p輕迎着夏末的晨風,柔聲說道。

看似波瀾不驚的話語,卻如一聲驚雷般在洛家子弟心中炸開!

“畏懼風險、害怕直面邪祟的考生,由我們來提醒與疏散;對於即將到來的煞夜,由我們來抵擋。無論處境有多麼艱鉅,維持秩序依舊是方士的首要任務。它和人數沒有關係,也不分世家散門,敢於留下來的,都是我們的助力。江湖門派做不到這一點,地痞豪強也不行。”

洛輕輕挽起額前被吹亂的髮梢,一字一句說,“這纔是方士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我們無可取代的證明!”

“哇,”洛悠兒第一個感嘆出聲,“被你這麼一說,我感覺整個腦袋都通透了!”

“所以監考官纔會選傾山陣作爲考試地點……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愧是洛家新一代弟子中的天才!”

洛長天與洛棠也跟着誇讚道。

洛風卿則一時說不出話來,望着眼前這個迎風而立的女子,明明近在咫尺,他卻覺得對方越來越遠,甚至有種只能看到她背影的錯覺。

這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記得以前洛輕輕一鳴驚人時,自己是打心底爲其高興的。

“好吧,我認同你的說法,若只是搶靈火的話,世家的優勢確實大了些。”洛風卿深吸口氣,“不過這和你封鎖旅店大堂,以及不告知我就帶人上山有什麼前後聯繫?”

“那個請恕我無可奉告。”洛輕輕眨了眨眼。

“師妹你——”

洛風卿正準備再說些什麼時,一陣急促的喊叫打亂了他的追問。

“不、不好了!”

只見一名考生跌跌撞撞的跑進廣場,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大事不好,我們被困在這鎮裏了!”

“被困住是什麼意思?”

“你別說話只說一半!到底發生了啥事?”原本就不安的人羣泛起了新一輪騷動。

“我發現鎮民不見後,就想到吊橋那邊看看情況,沒想到、沒想到……橋被人砍斷了!”

“你說……什麼!?”

這個消息宛如一道霹靂,令在場的考生目瞪口呆。

唯有洛家子弟維持着鎮定的神態。

“師姐。”

“洛輕輕。”

洛悠兒、洛長天……以及其他洛家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了洛輕輕。

洛輕輕知道,接下來她無論做什麼,都會得到他們的全力支持。

她掏出第三張擴音符,再次登上長桌。

“大家不要慌,離開小鎮的路不止一條!在靈火地的山脊間,我們找到了兩個石窟,裏面存放着幾樽大型木鳶,雖然有些年代了,但骨架基本完好,修補下應該能用!現在我們要做的事便是搭建放飛臺,做好撤離的準備。有願意幫我一把的,現在就跟我來!”

“跟我們來!”

“跟洛家一起!”

其他洛家子弟紛紛幫腔道。

廣場上擴大的混亂得到了抑制。

儘管仍有不少人爭論不休,但至少在這一刻,大家有了暫時可以跟隨的目標——就像溺水者身前的稻草,不管有沒有效,都會想要去試一試。

一部分人開始向青山方向移動,而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則是藍袍雙羽的洛家弟子。和三天前的情況截然不同,幽州世家此刻成了人羣的領頭者。

第二十一章 青劍之師

“你打算怎麼辦?”

斷橋邊,魏無雙向夏凡問道。

“老實說,我不知道。”夏凡蹲在裂谷前,打量着對面峭壁——兩邊目測距離在十五米左右,並不算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當大家發現洛輕輕所言非虛,巖洞裏真有木鳶時,心態都緩和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狂躁不安。

畢竟能保住性命纔是重要的,這次失敗了雖然很可惜,不過科舉有屢敗屢戰者,士考也不必強求合格,大不了三年後再來。

對夏凡而言,三年意味着瞭解這個世界的時間又要晚上許多,何況他已拿到了一瓶靈火之源,只要再堅持兩天就能過關,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並不想就此作罷。可問題在於,他無法判斷現在是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關頭。

大荒煞夜的表現形式是什麼,危險之處與應對之法又是什麼,他了解的信息實在太少,以至於難以做出有效的分析和判斷。

有一點可以肯定,士考是爲了篩選優秀人才而設立,絕不是什麼十死無生的“死亡遊戲”,這意味着鎮子裏存在着可以安然度過煞夜的手段或方法。但那需要幾個人協同完成還是單人即可?對天賦和術法的要求如何?若是對此一無所知便執意要留下,無疑是將自己的性命上交給天來決定。

他始終沒有忘記,樞密府是一個承擔高風險的部門,考試有傷亡名額聽起來合情合理。連便宜師父都反覆叮囑對付邪異是一件嚴肅的事情,而大荒煞夜怕不是邪異中的邪異,一不留神折在其中那可再正常不過了。

“夏兄……要不你也跟我一起退出吧。”魏無雙猶豫了下說道,“我知道兄臺的本事遠高於我,考入樞密府不過是早晚之事。既然如此,晚個三年也沒什麼,你看那些世家子弟,他們也不是個個打算硬撐的。”

從跟隨洛輕輕的人來看,有放棄傾向的考生大概在兩百左右,算上此前被淘汰的百來人,人數已經超過了參考考生的四分之三,其中不乏世家弟子。而剩下的四分之一里,肯定還有不少猶豫不決者,也就是說大部分人面對可能發生的大荒煞夜時,都選擇了迴避。

不得不說,這是正常人的普遍思維——考試不值得拿命去冒險。

同時它還暗示着一個可能:士考最後一天不僅存在風險,而且風險還不小,使得三家無法庇護住所有參考弟子,否則他們就不會安排同門撤離了。畢竟要說對大荒煞夜的瞭解,在場的人裏應該沒有誰比得過洛家,他們的決策已能說明許多問題。

不過反過來想,決意留在青山鎮的人已低於半數,按照過去接近五成的合格率來算,意味着只要留下,通過士考的可能性將成倍提升。

這還真是讓夏凡左右爲難。

“讓我再想想吧,”他思忖許久後吐出口氣,“堆砌個放飛臺至少得花上大半天時間,等明天再決定也不遲。你倒是可以先排隊,爭取早點過去。”

見此魏無雙也不好繼續勸說,只得默默點了點頭。

夏凡心裏卻很清楚,自己就算要走,也要等到沒人時悄悄的走——畢竟除了他之外,房裏還有隻無法動彈的狐妖。若是在心款ヮブ聨ё藕黄鹱撸铀谋2粶示褪菢忻芨拇罄瘟恕�

暫別同鄉後,夏凡回到了旅店。

打開房間門,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蠟燭不知何時被點燃,牀頭多了一個靠坐着的身影。

黎醒來了。

……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在大傷未愈之前亂動。”

夏凡走到牀邊,注意到對方面色潮紅,額角有細汗冒出,顯然一個撐身坐起的簡單動作,就耗費了她大量精力。

“我是妖,不是人類,並不像你那樣脆弱……”

語氣依舊如之前那般刻薄,不過微弱的聲調暴露了其身體實際的狀況。

夏凡撇撇嘴,爬上桌打開窗戶,明亮的陽光頓時湧入屋內。

狐妖下意識的遮住頭,“你要幹什麼?”聲音中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慌張。

“讓空氣流通起來,一個通風的房間更適合病患恢復。”他饒有興趣的打量着對方——黎剛纔擋的,顯然是那雙豎起的耳朵,考慮到他早已知曉她的身份,這無疑是一個條件反射動作。“我又不是第一次瞧見了,沒什麼好遮的。再說了,我覺得它挺有趣的,至少不難看。”

黎反應過來後才緩緩放下手,不滿的皺眉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事實如此,信不信由你。”

夏凡邊說邊掀開被子,檢查對方的傷勢,而這次狐妖沒有表現出任何牴觸反應。相較於近距離接觸,她竟更像是介意自己的外形一般。

繃帶上有斑斑血跡滲出,應該是她擅自挪動身體所致,不過比起橫跨腹部的傷口,這點出血量根本不值一提。不是那種能浸透衣服的大出血,就已經算好消息了。

僅僅一天半的時間就能恢復意識,並且遏制住傷勢的擴大與惡化,黎之前的那番話倒也不是虛張聲勢。

換作人類的話,早就涼透了。

“沒事不要亂動,老實躺着休息就好。”夏凡將她的身子重新按下,“晚上我重上一次藥,順便更換下繃帶。當然,疼痛肯定免不了的,不過你連縫針都能堅持下來,換藥應該不成問題——”

“爲什麼?”黎低聲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夏凡挑了挑眉。

“爲什麼……你要救我?”沉默半晌後,她重複了一遍。

“這是啥奇怪的問題,救一個合作的夥伴,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他居然說夥伴?

黎愣神了片刻,她還是第一次聽到人類這麼稱呼自己。

“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不,不對,她不能因爲一個叫法而迷惑,人的行爲皆被利益所驅動,這跟心性無關,而是人的本質。

“那可太多了。”夏凡聳聳肩。

這個回答同樣令黎頗爲意外,她原以爲對方會繼續掩飾下,沒想到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

黎忍住陣痛不斷的傷口,喘了口氣,“說說看?”

“差不多跟之前一樣,主要是聊天。不過我想將合作延續下去,最好是長期如此,畢竟想了解的問題實在太多,一兩天根本不夠。”

黎怔住,她一時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人腦袋沒問題吧?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一個立志於成爲方士的人,居然會想着和妖建立起長期聯繫——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去樞密府供職的?

考慮到之前他還敢說出“用瞭解來消除偏見,再普及到方士羣中”的荒誕之言,或許腦袋真的有點不太正常。

“不行。”她斷然拒絕道。

“爲什麼?”

“我要向樞密府復仇,而你是樞密府的方士,我們遲早會成爲敵人。”

“爲何事復仇?”

“我的師父……”黎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被樞密府抓走了。”

“可你明明說過你沒有師父。”夏凡好奇道。

“因爲她從未收過弟子,也不允許我叫她師父。事實上,我連她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她頓了頓,“自我悟事之後,一直將她當做師父看待。”

“她是人類?”

黎點了點頭。

“是因爲和妖在一起的緣故麼?不對……”夏凡很快推翻了這個猜測,“倘若真是如此,他們應該優先抓捕你纔對,可聽你的說法,樞密府並不像是衝着你來的。”

“確實不是,他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節哀……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你想復仇的心情我懂,但你師父會怎麼想?她真的希望你復仇嗎?”夏凡決定利用自己被荼毒多年的經驗,展開心靈雞湯攻勢,“畢竟你的對手是樞密府,用以卵擊石來形容不過分,比起死於仇敵之手,我覺得你師父更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就算僥倖復仇成功,得到的也只有空虛。人活着嘛,開心最重要,要不要我給你下……算了,這兒沒有面。”

“你在說什麼啊?”黎一臉怪異的望着他,“誰跟你說我師父死了?”

“咳咳——”夏凡差點被嗆到,“沒死?”

“師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只是讓我忘記她,當從來沒有見過她就好。樞密府不會危害她的性命,只會讓她再也無法重見天日。至於讓我好好活着這點……師父倒也說了和你一樣的話。”她咬咬嘴脣,“可我又怎麼能忘記那些年的一切?如果拋棄這段記憶,我跟死了沒任何區別,所以我要向樞密府復仇,要將師父從他們手中救出來!”

由於情緒激動,黎說到最後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了一絲血沫。

夏凡輕輕拍打着她的背脊,等她平復後才問道,“你師父什麼時候被抓的?”

“……八年前。”

是了,她果然不止去過一次士考考場。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可能只是你師父的安慰之辭?”夏凡試着用平緩的語氣勸說道,“畢竟過去這麼久了,就算當時沒死,現在也不一定安然無恙。樞密府要抓她,總歸是雙方有過節,既然落到仇家手裏,下場肯定不會太好。衙門的監牢你知道吧?普通的犯人扔進去,沒幾個月就不成人形了。”

“我師父不是普通的犯人。”

“棘手的犯人只怕會更悽慘——”

“她遇到我之前,曾是樞密府的青劍。”

“那估計很難倖免了……等下,”夏凡一愣,“你說啥?你師父以前是樞密府的人?青劍又是什麼?”

“青劍僅次於羽衣,相當於六部二品官。”黎緩緩說道,“師父沒有犯下任何罪行,她只是叛逃出了樞密府。”

第二十二章 過關的方法

這是什麼複雜的倫理關係?夏凡心中訝異不已。樞密府的青劍收養了一隻狐妖,而狐妖爲了找回師父,想要向樞密府復仇?

好吧,考慮到對方收養黎時已經不在官府任職,算成是個人恩怨比較合適。

叛逃對於樞密府而言算不算嚴重的罪過他不清楚,但既然是內部高層,想必處置方式也不會和底層方士一樣。她說樞密府不會危害其性命,或許還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