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黑墨色
善身林陌保持着雙手拄劍的姿勢,面對尊皇天所爆發出的強烈戰意,淡淡的說道。
尊皇天微微皺眉,沉默片刻道:“你看出來了?”
善身林陌笑了笑,起身之時,左手向着上方輕輕一撫,本來昏暗沉悶的天空被一抹抹湛藍掩蓋,軟綿綿的白雲悠閒的飄蕩。
至於那輪散發着不祥紅光的血日也開始褪色,金光閃耀後,灑落無暇山上的是最溫暖的細紗。
“你眼中的死意太明顯了,從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知曉你本就沒想活。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不僅提不起一絲興致,同時也感到一種悲哀。
你可知面對如此多的天地境高手,我只選擇兩人作爲親自出手的目標,一者是你,至於另一人……”
尊皇天若有所思道:“是魔主嗎?”
善身林陌搖了搖頭,左手再次揮動,於這山巔之上出現了一層光幕,其上的畫面正是每一場大圓滿高手之間的戰鬥過程。
從鳳赤對天無名,柳生信對屍一,闕天罔對元御風,幻蒼淵對屍無凡,一直到之前剛剛結束的魔主對缺舟一帆渡。
這五場各有精彩的對決都清晰的映入尊皇天的眼底。
看到尊皇天還要開口說什麼,善身林陌先一步打斷道:“我選擇你,是因爲你是目前所有入局的大圓滿高手中的最強者。
至於其他,看完這些再說。”
尊皇天的神色有些複雜,深吸了一口氣後,靜靜的站在原地看着光幕中的戰鬥。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有些不解道:
“尊皇天是最強的?之前他與魔主在無暇山一戰時,已經證實了他比魔主弱吧。”
涅凡生淡淡道:“那是半年前了。”
“可僅僅半年?”
“你認爲尊皇天遜色魔主的地方在哪,先排除魔主那招並未施展出的絕殺外。”
司馬鴻移沉思片刻道:“是血脈。
血殺魔體對於魔族自是至高無上的血統,但對於最頂尖的那些高手來說,反而成爲了尊皇天的缺陷。”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道:
“這半年的時間裏,尊皇天一直跟着道魔。
而那個道魔是一個不斷研究血脈的瘋子,據人界會的情報,這缺陷已經成爲尊皇天的優勢。”
忘玄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確定的說道:“那麼這世上出現了第三個血帝神體嗎?”
涅凡生搖了搖頭,眼底深處浮現出一絲欽佩:
“他如今已經不是第一少帝,他只是尊皇天。
以他的驕傲又怎麼可能繼續保留那個血統,尊皇天僅是尊皇天,獨一無二的尊皇天。”
其他三智相互對視一眼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投向另一方戰場。
比起善身林陌與尊皇天之間的那種莫名和諧,惡身林陌與無念聖母之間近乎並無太多交流,所能看到的唯有一場場血肉煙花。
“第十三個……”
惡身林陌嘴角微揚,笑容顯得頗爲殘酷,隨即其不在意的將手中混合着鮮血的肉沫甩落到下方的大海之中。
剛剛他毫不留情的將無念聖母的頭顱捏碎,看着那精緻到不真實的絕美面容,他所做的只有一個字,殺!
這一刻,觀戰者們突然感到一絲靈光劃過,一開始他們認爲林陌的惡身與善身作爲尊皇天和無念聖母的對手,只是隨機分配。
但如今看來,這兩場戰鬥本身就有另一種他們猜不透的深意。
不一會兒,天邊那一襲白影再次出現,對於之前已經死去了十三次這件事,無念聖母的神情未有絲毫變化。
倒是惡身林陌在殺了對方十三次之後,有了不小的收穫。
“之前王天雲殺了你上百次,你當時不躲,是因爲你說要幫他出氣。
可如今你踏入這造化山,已經表明了你有一定的決意要去阻止我,可面對我的攻擊,你依舊不躲,只是在默默地承受。
現在看來,這真相是你本就躲不開,你的肉身孱弱到一個真武境的小武者就能輕易毀掉。”
聽到此言,無念聖母依舊保持那不喜不悲的樣子,就好似一個精緻的木偶,只見其雙脣微啓,剛要準備說什麼時。
砰!
惡身林陌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的身後,那骨節分明且白皙的右手也再一次將那美好的頭顱捏爆。
溢散的鮮血與腦漿噴射到惡身林陌的半邊面容,在這詭異的白紅之色襯托下,惡身顯得更爲恐怖和殘忍。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脣,聲音很輕也很冷的說道:
“不要回答,千萬不要回答,我還不想這麼快就知道真正的答案。
好不容易有一個這麼合適的玩具,我還希望多玩一會兒。”
隨即他吧唧了下嘴巴,一副頗爲苦惱的樣子:“這個味道,感覺上倒像是真實的血肉,這種憑空造物的能力倒是有趣了。”
此時人世與魔界的喫瓜羣兄校懦烧叨甲杂X地將直播切換到善身林陌與尊皇天的戰場。
只因比起之前魔主那種以氣勢強行在他們心底種下名爲恐懼的種子。
這惡身林陌好似本來就代表世間一切邪惡的化身,他的一舉一動都太過喪心病狂以及讓人不由自主的全身顫抖。
而等到他們將目光看向那有着相同面容,但舉手投足之間都彷彿展露出世間一切美好與真善的善身林陌後。
只覺這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造化山山頂。
孟奇倒是頗有興趣的評價道:“仙道的斬三尸之法,其中的善屍和惡屍並非是純粹的善與惡,而是不同的執。
可你這個情況有些奇怪,這門《九天十地唯我獨尊觀想術》卻是完整的將你的善念與惡念剝離。
這倒是有趣了,特別是在你的執念都化爲第三執身·血先生後,你現在的存在到底算作什麼呢。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這門功法的上限到了何種程度。
不過嘛,比起這件事,接下來你算計的事情更加重要。”
林陌本尊面無表情的說道:
“前輩放心,這方世界早已映入她的眼中,所以她絕不會無動於衷。”
第二千零三十二章 天下爲敵(十八)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惡身的單方面殺戮仍在繼續,期間無念聖母有過數次反擊的舉動,可因爲太過孱弱的肉身,結果依舊是被一拳打爆。
此刻正在觀看此戰場的人已經寥寥無幾,畢竟除了一些真正的變態之外,無人願看這種過於血腥的景象。
爲了殺戮而殺戮的人始終只有個別,大多數人都是將殺戮當做一種手段,而不是因爲他們真的熱衷於讓自己全身沾染這骯髒的血腥氣。
不過在醫療大殿中,幻蒼淵還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各種死法的無念聖母,喃喃自語道:
“這情況不對,很不對。”
一旁的闕天罔也微微皺眉:
“就算現在的林陌很強,並也發現了無念聖母在肉身上的破綻,可這局勢也不至於一邊倒成這個樣子。
雖然無念聖母有好幾次都做出反攻的舉動,但那更像是她故意表露給林陌的一種態度。”
幻蒼淵好似想到了什麼,神情嚴肅道:
“她在等,可她能等到的又是什麼?
而且更關鍵的是,我們所能發現的問題,林陌肯定也已知曉。
就算那屬於他的惡身着迷於這種血腥盛宴,可作爲他的本尊,應該更明白這種等待會發生一些無法預料的變數。”
闕天罔則是眉頭舒展開來,淡淡的說道:
“我們所以爲的變數,可能在他看來本就是他在等待的定數。”
隨即闕天罔不再觀看惡身對於無念聖母的單方面屠殺,作爲曾經的邪道巨梟,他的成長之路可以說是踏着血山屍骨,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程度。
但同樣對於這單調且充滿暴力的戰鬥,他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惡,只感覺有一絲乏味。
至少在無念聖母所等待的契機到來前,那一副副被惡身各種殘殺的景象,多看一眼也只是浪費他多一秒的時間。
而幻蒼淵聽到闕天罔所言後,也默默地轉移了精神力,不過最後他看了一眼那被無念聖母的二十六具屍身,已經染出一團紅色的湛藍大海。
隱約他感覺,或許等到這裏變成一片赤紅,纔是這一場戰鬥的序幕正式拉開的時候。
無暇山山巔。
尊皇天靜靜的看完第一場鳳赤與天無名的戰鬥,最後的結局在他的眼中無疑是二人同歸於盡。
這時他有些明白麪前的善身所要傳達給他的意思。
“他明知會死,可也在努力掙扎的求生,他與我不同,所以最後他贏了。”
尊皇天這番話中指的自是鳳赤。
善身林陌微微搖頭道:“你或許明白了一些,但最多也只懂了一半。”
話音剛落,只見善身的眼底隱有一抹紫芒閃動,其左手向着天空一撫,漫天紫焰轟然降落!
而等到他踏出一步之時,無暇山剛剛恢復如初的山壁再一次裂開無數縫隙,妖冶又充斥着灼熱氣息的紫色岩漿從中緩緩滲出!
四周的溫度開始直線上升,升騰的霧氣好似將這方天地蓋上了一層淡紫色的輕紗!
面對善身的出手,本應該戰意大漲的尊皇天卻突然懵了,不過他還是將自身的氣勢完全釋放!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赤紅氣浪向着四方橫壓而至,但很快他的氣勢彷彿也被那憑空而生的紫火所洞穿!
看着那四處飄散的一朵朵紫色火苗,尊皇天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道與瞳術的結合,這是火之大道,鳳赤的道!”
善身微微一笑,其潔白如雪的道袍上,卻浮現出一塊塊馬賽克,而他本人的面容也變得愈來愈不清晰。
直至一道火柱在他的腳下迸發,就此善身好似完全消失。
“天無名的道,這種完美的隱匿,你……林陌,不對,是善身!”
尊皇天晃了晃腦袋,腦海中關於善身的記憶莫名消退,剛纔的一瞬,他竟然不知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方戰場。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語氣複雜道:“邪君大人已經不再掩飾自己這一局的目的,他在尊皇天面前展現鳳赤與天無名的道。
那麼接下來其他幾人的道,也會出現,他就不怕……呵呵,仔細想想確實沒什麼好怕的。
這一戰無疑已經相當於與天下爲敵,在天意的牽動下,整個人世與魔界的高手能夠這麼團結起來共同對付一個人。
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只是我想不通,僅僅是爲了尊皇天,暴露出這點值得嗎?”
涅凡生眼神有些古怪的看向司馬鴻移:
“你的思維還是停留在我們這個層次,面對看似奇怪的舉動,都會往所謂的利益得失去分析。
但這世上更多的行爲可說是興趣使然。
血先生是第六智,可天王大人並不是,更不用說自身性格色彩太過明顯的善身,他的所作所爲更有可能是興趣所致。
而現在的天王大人,已經有這個資格可以不計後果的做到隨心所欲。”
“真的是如此嗎?”開口之人是竹中嵐,他此刻的想法稍稍偏向司馬鴻移。
忘玄燕則是神色淡然道:“無論有什麼目的,無論計較這得失與否,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其他三智對視一眼後,不在多言。
與此同時,正在觀戰的一刑斓鼐掣呤謪s是一臉複雜。
若一開始善身只是展露出火之大道,他們還可以理解成是林陌通過鳳族的傳承瞳術所悟,但當那代表天無名標誌性的馬賽克出現後。
這第一局的目的,已經瞭然。
可就算他們明白了又能如何,此刻他們所能做的還是默默地站在這裏,作爲一個旁觀者。
無暇山山巔的戰鬥仍在繼續,整方天地已化作詭異的紫火地獄。
同時將自身存在不斷在尊皇天記憶中抹消的善身,也時不時對着尊皇天發起突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