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影風雲 第498章

作者:寻青藤

  高野隆之聞言,手中的酒杯頓了頓,原本是滿面笑容,這時黯然一斂,有些無奈的說道:“回國後,老師的眼睛一直不太好,恢復的也不理想,目前已經不在創作新的作品了。”

  寧志恆也是面露惋惜之色,說道:“神田先生可是國寶級的宗師,真是太可惜了,對了,我聽說,神田先生除了你之外,還有幾名得意的弟子,其中一位名叫伊藤哲平,在國內很有些名氣。”

  伊藤哲平!高野隆之一聽這個名字,詫異的看着寧志恆,嘴裏說道:“確實如此,伊藤君是最早跟隨老師學習的學生,在雕刻方面有着出色的天賦,算是我們這些弟子的師兄,沒有想到,藤原君您遠在海外,也聽說過他。”

  寧志恆微微一笑,何思明之前對這兩位雕刻家都做過一些調查,巧的是,負責雕刻印刷鋼板的主要雕刻師伊藤哲平,正是神田玉山的弟子,於是他很快聯想到了高野隆之,決定通過高野隆之來結交伊藤哲平,這纔有了今天邀請高野隆之的一幕。

  寧志恆笑了笑,也沒有再繞彎,直接說道:“高野君,你是知道的,我最喜歡結交有才華的藝術家,伊藤哲平在國內頗有名氣,有機會當然要親近一番,這一次他來到上海,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高野隆之聞言不由得一愣,隨即詫異的問道:“您說伊藤君來到了上海?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根本沒有和我聯繫啊!”

  伊藤哲平此次來中國,是經日本內務省委派,身負重要使命,自然要隱祕行事,所以一進入上海後,並沒有和外界聯繫,也就是特高課是內務省的情報部門,何思明纔可以接觸到這項計劃,就連其他情報部門都是不知情的,更何況是高野隆之。

  寧志恆不以爲意的笑道:“高野君,你有所不知,你的這位師兄是在四天前來到上海,不過他是有公務在身,可能暫時並不方便和你聯繫。”

  高野隆之這才恍然點了點頭,隨即也有些奇怪,伊藤哲平雖然算是有些名氣的雕刻家,可是在藤原智仁這樣的權貴眼中,卻算不上什麼人物,如今被如此關注,必然是有其原因,不過他自然不敢深問。

  於是開口問道:“藤原君,您願意見一見我這位師兄?如果是這樣,我願意將他引薦給您!”

  “很好,他現在就在正金銀行工作,你可以將他請到幕蘭社院,我對他很感興趣,有機會大家在一起切磋交流。”

  “明白了,我會盡快安排!”高野隆之當然是欣然點頭領命。

  等寧志恆處理完這件事情,回到藤原會社的時候,易華安敲門而入,向寧志恆彙報了駱興朝傳遞出來的消息,最後說道:“木魚要求我們儘快轉移那幾個黑市販子,他怕這些人嘴巴不嚴,最後牽扯出木魚小組。”

  寧志恆馬上點頭同意,他之前就怕查玉堂失蹤的事情,會被李志羣知曉,而趕回上海進行追查,所以處理查玉堂的時候,並沒有像對付耀祖,陸天喬,甚至羅子棟之流那樣,搞的動靜太大,而是祕密處決,還讓菲利普斯壓制輿論,試圖將這件事的影響降低到最低。

  因爲他很清楚,這次的行動因爲事出倉促,破綻不少,如果真由李志羣這樣的老手來調查,上海情報科的行動很難遮掩。

  可是事與願違,在這個關鍵時刻,駱興朝卻準備借吳世財貪墨公款的機會,試圖扳倒吳世財,結果陰錯陽差,卻讓李志羣趕回了上海,現在看來,事情果然出現了反覆。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牽線引薦

  時間過去了很快,轉眼間進入了六月中旬,上海的天氣進入梅雨季節,梅熟天氣半晴陰,黃梅天,十八變,天氣就像小孩兒的臉,忽陰忽晴。

  有時天空蔚藍,空氣格外的清新,只是由於過高的溼度,讓人有些窒息的感覺,可突然晴朗的天氣又陰了下來,淅瀝瀝的小雨淋了下來,讓人深深的透出一口氣,感覺也是暢快之極。

  幕蘭社院裏,專用的庭院裏,長長的亭廊下,寧志恆獨自坐在木椅上,眼前的雨水紛紛揚揚,不時被風飄灑在衣襟,卻沒有半點觀賞的心思。

  剛剛過去不到一個月,國際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在五月初,德國率先動手,對法國發動全面進攻,幾天後,意大利向英、法正式宣戰,歐洲的全面戰爭開始打響。

  從去年九月開始宣戰,到真正動手,雙方都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所有人都以爲這會是一場棋逢對手的惡戰,連綿戰事一起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可是誰都沒有料到,在德國軍隊閃電式的進攻下,作爲老牌西方強國,法國軍隊的表現讓人大跌眼鏡。

  在法國戰役中,號稱世界第一陸軍強國的法國,表現出來的戰鬥力讓所有人都失望之極,根本是不堪一擊,只一個照面就被德國打趴下了,短短的四十多天,原本固若金湯的馬其諾要塞成了擺設,直至德國人兵臨巴黎城下,首都巴黎淪陷,就在兩天前,法國貝當政府正式向德國投降,歐洲戰事處於一邊倒的局面。

  英國人獨木難支,爲保存實力,迅速從歐洲大陸退守本土,全力防禦德國的進攻,這頗富戲劇性的變化,驚掉了所有人的眼球。

  由於法國淪亡,英國危殆,徹底打破了歐洲各國之間原來力量對比的平衡,改變了整個格局,由原來德國、英法、蘇聯三足鼎立的態勢,變爲德國、蘇聯兩強對峙的格局。

  國際形勢的重大變動,直接影響到中國的抗戰局勢,日本人藉助德國的勝利,氣焰更是囂張,企圖在英、法無暇東顧之機,進攻東南亞地區,可是因爲兵力匱乏,又怕中國軍隊藉機反攻,所以日本大本營命令,要求派遣軍迅速解決中國問題,抗戰局勢日益緊張。

  日本人爲此決定對英國進行強勢外交,一切都如菲利普斯所料,英國人做出了巨大讓步,上海公共租界的英軍受命撤離上海,同時,在日本人的逼迫之下,英國人終於下令,緬甸政府關閉中國唯一的咻斞a給線,滇緬公路的緬甸部分線路。

  好在之前由於寧志恆的情報及時,中國政府加大了緬甸公路的咻斄浚谶@一個月的時間裏,不分晝夜地搶叨逊e在仰光港口的海量物資,將損失減低到了最小程度,不過這樣一來,中國政府唯一的輸血大動脈被切斷,局勢越來越惡化。

  爲此兩位局座不得不下令上海情報科,盡最大努力咻斞a給,以保證前線的物資需求,這一次就連黃賢正也下令催促,可見事態的緊迫,寧志恆也感覺身上的壓力倍增,心情更是焦慮。

  就在寧志恆心緒萬千之時,木村真輝躡輕了腳步走了過來,還沒有等他說話,寧志恆便轉頭看向了他。

  木村真輝趕緊彙報道:“會長,高野君求見,他還帶來了一位朋友。”

  寧志恆聞言精神一振,之前他讓高野隆之引薦伊藤哲平,可是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消息,他又不好太過催促,好在時間上很富裕,他並不急於一時。

  直到今天,高野隆之終於把伊藤哲平帶來了,自己的計劃也可以開始進行了。

  “請他們到書房,我馬上過去。”

  “嗨依!”木村真輝領命而去。

  寧志恆這才起身進入房間裏,拿起電話撥打了出去,很快電話接通,他開口說道:“竹下君,如果有時間,現在就來我這裏一趟。”

  得到對方的肯定答覆後,寧志恆放下了電話。

  前廳之中,高野隆之和伊藤哲平正在大廳裏等候。

  伊藤哲平四十出頭,中等身材,鬢角的頭髮略微有些禿,額頭皺紋深刻,下巴上有着一些密密麻麻的鬍渣,看上去比他實際的年齡略顯蒼老,倒是一雙眼睛頗有神采,手指關節粗大,一身簡潔的西裝,打扮的極爲樸素。

  一個月前,他和他的助手谷村浩志一進入上海,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着手進行日本軍用票的改版雕刻工作。

  高野隆之到正金銀行去尋找伊藤哲平,可是因爲工作保密的原因,所有的雕刻工作是全封閉式工作模式,輕易不得離開,伊藤哲平很少有外出的機會,所以直到今天,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伊藤哲平又多次請求,這才獲准有機會外出,和高野隆之見面敘談。

  當高野隆之告訴伊藤哲平,上海藤原會社的會長藤原智仁要見他時,伊藤哲平也是非常驚訝。

  他對藤原智仁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在國內的時候就聽他的老師神田玉山說過,在上海的時候,受到藤原家嫡系子弟藤原智仁的熱情款待,神田玉山高度讚揚藤原智仁,說此人雖然地位顯赫,身份尊貴,卻心懷若谷,平易近人,尤其是對藝術家有着極大的好感,是一位孟嘗君一般的人物。

  聽到這位頂級權貴對自己頗爲欣賞,伊藤哲平心中當然是非常高興的,作爲一個平民藝術家,平時難有機會能夠結交這樣的人物,於是他馬上和高野隆之一同前來幕蘭社院,拜見藤原智仁。

  伊藤哲平自從一進幕蘭社院,就是嚇了一跳,在上海這裏寸土寸金的現代大都市裏,竟然有這麼一處規模宏大的建築。

  一路走來,連綿的亭臺樓閣,一色的青瓦白牆,屋脊上的龍頭魚身鎮獸,完全都是日本風格的建築。

  亭臺之間,遍地鮮花,綠蔭小徑,整個建築不乏幽雅、古樸,卻又有幾分恢宏的氣象。

  這一切都讓伊藤哲平忍不住暗自咋舌不已,即便是在日本國內,也沒有幾家貴族能夠修建這麼大規模的標誌性建築,可見藤原智仁在上海的顯赫地位和厚重的底蘊。

  走了好半天,他們纔來到藤原智仁專屬的院落,稟告過後,在這裏等待藤原智仁的召見。

  伊藤哲平忍不住低聲對高野隆之說道:“藤原先生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還特意讓你爲我引薦,我這心裏真的有些緊張啊!”

  高野隆之看到伊藤哲平侷促不安的樣子,笑着安慰道:“伊藤君,不用太緊張,藤原君素來都是和藹可親,別看他身份尊貴,可是他和我們一樣,喜愛文學和藝術,尤其是在書道方面,造詣極高,在幕蘭社院裏,還無人能夠相比,絕對算的上是當代大家,這次是他主動提出要見你,機會難得,你可要把握住!”

  伊藤哲平點了點頭,說道:“多謝你的引薦,我在老師那裏也聽說過藤原先生的事情,能夠和他結交,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就在兩個人低聲交談的時候,木村真輝走進了客廳,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微笑着說道:“高野君,會長請二位書房敘談,請隨我來!”

  高野隆之和伊藤哲平也是微微點頭,隨着木村真輝走過廳堂,來到書房,推開房門,請他們進入。

  “會長馬上就到,請稍後!”

  “有勞了,木村君!”

  木村真輝退了出去,不多時,一身和服打扮的寧志恆推門而入,伊藤哲平和高野隆之趕緊起身相迎。

  寧志恆一臉的笑意,一進門快走幾步,來到二人的面前,爽朗的笑道:“高野君,讓你久等了,這位一定就是伊藤君?真是久仰了!”

  “藤原君!”

  “藤原先生!”

  二人也趕緊回禮,雙方寒暄已畢,各自落座,寧志恆首先開口說道:“伊藤君,你們都是神田先生的得意弟子,也是我國最優秀的雕刻大家,我一直非常推崇的,這一次來到上海,請一定要多多親近,千萬不要客氣!”

  伊藤哲平趕緊躬身一禮,恭敬的回答道:“微薄之名,竟然有幸得先生的垂青,真是慚愧!”

  “伊藤君太見外了!”寧志恆卻是一擺手,臉上的笑意更加的親切,“說起來伊藤君和我都是一家人,不過是嫡庶之分,還是不要太生分了,以後我們相處的時候會很多,就稱呼我智仁吧!”

  寧志恆口中的一家人,倒也不是沒有依據,伊藤這個姓氏的由來,本來就是藤原家隔離出去的分支。

  藤原家千年望族,期間脫離出去的分支非常多,其中一支藤原氏旁支,後來移居伊勢國,取“伊勢”和“藤原”的意思成爲伊藤氏,不過世事無常,隨着時間的推移,伊藤氏逐漸的沒落,後來泯然腥艘樱簿退悴簧腺F族行列了,和藤原家更是難以扯上什麼關係。

  現在寧志恆特意地提起此事,就是要拉進自己和伊藤哲平之間的距離。

  伊藤哲平聞言知意,他自然清楚這是藤原智仁在自降身份,刻意表達親近之意,不禁心頭一熱,他趕緊點頭答應道:“多謝藤原君的美意,以後就請您多多關照了!”

  他當然不會狂妄到真的敢直接稱呼藤原智仁的姓名,“智仁”二字,只有長輩和非常親近的朋友纔可以稱呼,他便和高野隆之一樣,稱呼“藤原君”。

  寧志恆哈哈一笑,看得出來伊藤哲平對自己極爲恭敬,言談舉止很有分寸,這讓他很是滿意。

  在中國的歷史上不乏有才能的名士文人,恃才傲物,行爲狷狂,不把權貴放在眼中,可是這種事情在日本絕對不可能發生,這也和日本社會階層的等級制度極爲森嚴有關,像伊藤哲平這樣的平民,從小就意識到身份的差異,哪怕已經有所成就,可還是不敢有半點逾越。

  三個人相對而坐,傾心交談,寧志恆詢問了一些伊藤哲平的近況和日本國內的局勢,伊藤哲平都詳細的作答,談了沒多久,寧志恆便對一旁的高野隆之說道:“高野君,你前段時間不是說要尋找一些好石材,這些天我正好搞到了幾塊上好的和田籽料,你可以去挑選一下。”

  高野隆之聞言頓時明白過來,這是要和伊藤哲平單獨談話,他也毫不意外,藤原智仁讓自己牽線引薦伊藤哲平,本來就有些突兀,現在看來,果然是有事情找伊藤哲平,他趕緊點頭答應道:“真是太感謝了,我正發愁材料,既然藤原君有此美意,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起身告辭,退了出去,在木村真輝的引領下,去挑選材料,屋子裏只剩下寧志恆和伊藤哲平二人。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威逼利誘

  伊藤哲平這時也明白過來,藤原智仁這一次見自己,絕不是單純欣賞自己那麼簡單,只是這位權貴找自己會有什麼事情要談呢?

  他心情頓時有些緊張,恭恭敬敬地等待對方的話語。

  寧志恆等着高野隆之出門而去,房門再次關閉,這才展顏一笑,緩聲說道:“伊藤君,實不相瞞,我這次請你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伊藤哲平心有準備,急忙躬身點頭說道:“請藤原君吩咐,只要我能夠做到的,一定竭盡全力,絕不推辭。”

  “好,伊藤君真是爽快,那我就直言了!”寧志恆欣然點頭笑道。

  “聽說伊藤君此次來上海,是受內務省的委託,雕刻南京政府中央儲備銀行即將發行的貨幣,中儲幣的核心雕版工作,以及軍用票改版的雕版工作,對嗎?”

  寧志恆的話一出口,伊藤哲平立時心頭一緊,他來上海的使命雖然保密,可是對於藤原智仁這樣的人物,就談不上什麼祕密了。

  此時他隱隱猜到了對方的打算,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回答道:“確實如此,之前我們剛剛完成軍用票的改版雕刻,可是中儲幣的設計還在進行中,目前還沒有開始這項工作。”

  寧志恆不再繞圈子了,他直接說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想請伊藤君幫我一個忙,在雕刻中儲幣印刷雕版的時候,能否多雕刻一套?”

  果然如此!這位藤原會長是要僞造中儲幣,從中牟取暴利!

  伊藤哲平終於確定對方的打算,心中不禁一陣發虛,感覺額頭上的汗水滲出,嘴裏張了張,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這件事情太大了,伊藤哲平自然不敢答應,鈔票印刷雕版是製造貨幣最核心的機密,所以內務省對他們的要求也很嚴格,早就嚴厲告誡過,一旦雕版外泄,後果極爲嚴重,爲此,內務省的專屬情報部門特高課會全程監督,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寧志恆看着伊藤哲平不敢言語,心存猶豫,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畢竟複製雕版的事情,一旦事發,後果非常的嚴重。

  不過寧志恆更知道,只要有豐厚的利益回報,那麼一切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微微一笑,接着說道:“伊藤君,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伊藤哲平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頭說道:“藤原君,確實是非常意外,我……”

  話還沒有說完,寧志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以爲意地說道:“伊藤君,我知道你一時很難做出決定,不過這件事並沒有你想象中那樣嚴重,首先,我們僞造的並不是本國的貨幣,其性質是完全不同的。

  你要知道的,這些年帝國在中國境內發行了多種貨幣,諸如關東軍發行的中銀劵,華北方面軍發行聯銀幣,華中方面軍的華興劵,軍用票等等,其性質都是一樣的,那就是爲了在中國的土地上攫取更多的財富。

  中儲幣也是一樣,不過是我們扶植出來的中國臨時政府發行的一種貨幣,用它來掠奪民間的財富,購買大量的物資,達到以戰養戰,支持這場戰爭繼續打下去的目的。

  其手段都是針對中國的經濟,既對本國的經濟沒有影響,又可以輕鬆掠奪中國的財富,這樣的好事情,大家都在做,關東軍在做,華北軍在做,華中軍也在做,爲什麼我們不可以做呢?

  而且據我所知,這一次和你們一起從國內來到上海的,就有大批的法幣僞鈔,這些僞鈔也是我國政府用來掠奪中國財富的手段之一,其性質並沒有什麼差異。

  你看,帝國政府也在做僞鈔,大家目標是一致的,說到底,我們不過是想成爲這些獲利者中的一員,而且這件事情我們不做,早晚也會有人來做,你信不信?中儲幣的發行之後,最多一到兩年的時間,就會有僞鈔出現在市場,我們不過是先行一步而已。

  再者,這其中的利潤也是非常驚人,我可以保證,伊藤君,你得到的回報,足以值得你去冒任何的風險。”

  說到這裏,寧志恆站起身來,從桌案後面取出一個皮箱,輕輕的推送到伊藤哲平的面前,伸手示意他打開。

  伊藤哲平猶豫了片刻,但還是伸手將皮箱蓋打開,頓時被裏面擺放的整整齊齊,花花綠綠的鈔票驚呆了。

  “十萬美元!”寧志恆淡淡的笑道,他早就準備了足夠的籌碼,不怕伊藤哲平不就範。

  “這是付給你的報酬,而且這並不是一次性報酬,我可以肯定,中儲幣發行之後,隨着掠奪財富程度的深入,很快就會因爲通貨膨脹,進行大量的改版,也就是說,正金銀行會繼續印刷更大面值的中儲幣,而你每提供一次核心雕版,我就會再付給你一次酬勞,也就是說,每一次的改版,你都會增加十萬美元的財富,你想想看,這該是一筆多麼巨大的財富。”

  伊藤哲平聞言再也無法保持住鎮定了,十萬美元!這對於他這樣的平民雕刻家來說,是一輩子都無法賺取的財富,更不要說,藤原智仁口中所說的,每一次改版就付一次十萬美元,可以說,絕對稱得上天價了!

  他伸手輕輕撫摸着這嶄新的鈔票,心中掙扎不定,對方說的沒有錯,僞造中儲幣對日本國內的經濟沒有任何影響,損害的也是中國人的利益,這一點上自己倒是沒有半點心理障礙。

  而且自己已經年過四旬,操勞大半生,辛苦多年卻沒有積攢下足夠的儲蓄,再加上日本國內經濟迅速下滑,有些地區已經開始採用配給制,控制供應生活必需品,平民的生活日漸窘迫,自己的家人們生活也並不富裕,爲此時常憂心不已,可是有了這筆鉅款,家人們可以過上常人難以企及的富裕生活,自己這一把年紀,也不用再到處奔走操勞,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是?這樣做,需要冒着極大的風險,一旦被人發現,自己只怕性命難保,想到這裏,他抬頭看了看藤原智仁,心中慢慢有了底氣。

  這位權貴的地位顯赫,實力雄厚,據說在上海的勢力極大,算得上是隻手遮天,和他合作,也許真是一個搏取富貴的機會。

  尤其是自己如今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計劃,如果堅持不合作,後果是什麼,他很清楚,其實在他進入這間房屋的時候,結果就已經註定了,他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不過,伊藤哲平還是擔心的說道:“藤原君,有些事情你可能並不清楚,就算是我有心合作,可是這件事情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我們雕刻鋼板的工作是受內務省特高課全面監督的,幾乎是全封閉式的工作狀態,對雕版的管理也很嚴格,就算複製了雕版,我也不可能帶出工作室的。”

  寧志恆卻是早有準備,他開口說道:“伊藤君,你多慮了,你只需要負責複製雕版,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我可以擔保,特高課對你的監管工作,絕不會影響到你,同時,我會安排合適的人選和你聯繫,雕版由他來負責帶出工作室,總之,每一個環節我都會處理妥當。”

  說到這裏,寧志恆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語氣放緩,傲然說道:“而且這裏是上海,就算是有人質疑,我也自會處理一切,不會有任何人會對你有不利之舉。”

  伊藤哲平聞言一驚,藤原智仁說話的語氣中顯然極具信心,可以想見,在上海,還沒有人能夠威脅到藤原智仁的地位。

  他深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點了點頭,答應道:“既然藤原君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打通了所有關節,那我就不再推辭了。”

  “好!”寧志恆高興的一拍桌案,伊藤哲平的表現都在他計算之中,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抵擋住金錢的誘惑,更何況他也不允許對方拒絕,這個伊藤哲平是個聰明人。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之聲。

  “進來!”寧志恆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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