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邊澤此時也看完了手裏的文件,自然清楚這件任務的重要性,他不敢有半點推脫之心,打擊敵人的重要設施和具有戰略價值的重要目標,這纔是軍統人員潛伏敵後真正要做的事情,這總比去到處搞刺殺要靠譜的多。
不過文件上寫的很清楚,這個毒氣工廠,就設在南京下關一帶,附近駐紮着日本大量的駐軍,戒備森嚴,防守嚴密,想要完成這個任務的難度可不小。
“是,我馬上給南京站發送緊急電文,把您的意思轉告給他們,命令他們馬上實施行動。”
邊澤領命後,躬身而退,凌晨五點,是和南京站進行緊急聯繫的時間,電文準時發出,也迅速傳遞到了南京站站長尚振雲的手裏。
看着總部發來的電文,尚振雲就驚得差一點跳了起來,電文上清楚的告知,日本人已經清楚的知道自己等人的藏身之處就是東安鎮,甚至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目前正在監視之中,隨時可能進行一次大的搜捕行動。
尚振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都跑到東安鎮安身,還沒有躲過二十一號的監視。
要知道東安鎮雖然也屬於南京管轄,但是因爲和南京隔着一條長江,位置較爲偏遠,南京政府和日本軍隊對這裏的管理很是薄弱。
而日本人的軍力緊張,根本無力維持這麼大地區的防禦工作,只好都交給了南京僞政府的綏靖軍。
這整個鎮子只有一個連的綏靖軍把守,甚至不過百人,防守力量其實就是個擺設,附近的綏靖軍駐紮的也不多,整個江北地區的防衛形同虛設,有的地方,甚至有新四軍還有救國軍同時出沒,可以說在這裏安設機關,雖然進入南京城活動極不方便,但是在安全性上絕對是可以保障的。
所以尚振雲等人在東安鎮上,並沒有像平常那樣小心翼翼,這就難免露出了行蹤,被有心人盯上也並不意外。
此時天還沒有大亮,外面一片灰濛濛的,可是尚振雲卻是心急如焚,半刻也等不及了,他馬上讓人去通知其他幾名骨幹召開緊急會議。
南京站此時不過六十餘人,除了原先佈置在城裏的情報內線,其他人幾乎都藏身於此,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人員被監視,只能抓緊時間自查,並儘快擺脫這些監視,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潛伏下來。
不多時,情報處長金國源,行動隊長方明宇聯袂走了進來。
還沒有等他們坐穩,尚振雲劈頭就是一句:“我們暴露了!”
金國源和方明宇都是瞬間一愣,他們詫異的看着尚振雲,等待着他的下文。
“剛剛收到總部急電,二十一號的人已經盯上了我們,總部命令我們緊急撤離,聞浩隨時會對東安鎮進行一場大搜捕!”
這樣的重磅消息讓兩名助手都是措手不及,情報處長金國源穩了穩心神,想了想開口說道:“站長,其實這兩天我也覺得有些不對,我手下的情報員也彙報說,南街上多了兩個賣柴的青年,昨天早上還和以前賣柴的老宋頭吵了起來,後來聽說被老宋頭給攆走了,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後來去查看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金國源手下的情報人員,就在南街開了一處小飯店藉以藏身,每天都會買老宋頭送的薪柴,金國源當時聽到有陌生人出現的時候,就有些警覺,再去查看的時候,卻沒有了蹤跡,不過東安鎮地處江北,一向還算安全,所以他心中雖然有些起疑,但最終沒有追究下去,現在聽到尚振雲的話,一下子就想起了這件事。
尚振雲哼了一聲,看着兩個手下冷聲說道:“看來總部說的沒有錯,我們都是懈怠了,在這裏過了幾個月的舒坦日子,以爲這裏是江北,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被人摸到門上來都不知道。”
一旁的方明宇還是有些不相信,他遲疑的說道:“南京周邊郊區地帶這麼大,我們又過了長江,二十一號是怎麼找到我們的,他聞浩真有這麼難纏?”
尚振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悅的說道:“局座親自訓示,行動上一定要設計周密,這次就是因爲行動不周,被人給綴上了,我們這段時間除了上次進南京城刺殺方弘琪之外,就沒有采取過任何行動,一定是你做事不利落,被人給咬上了,我早就告誡過你,行動之後,收尾工作一定要仔細!”
方明宇聽到尚振雲的訓斥,臉色不禁一紅,他當時刺殺行動結束,就趁着夜色過江,直接趕回東安鎮,中間確實沒有刻意的隱藏行跡,沒想到這點漏洞,就被二十一號的特工們捕捉到了。
金國源急忙打了個圓場,說道:“站長,我們現在撤離的話,去哪裏呢?總部有沒有指示?我看我們繼續向北撤,進入六安,或者乾脆去救國軍休整一段時間!”
“不行,擅自撤離,這是臨陣脫逃!”尚振雲擺手說道,“總部已經有新的指令,我們不僅不能北撤,還要過江去往南京西郊,有一項重要任務需要我們完成。”
“什麼?”
金國源和方明宇都是喫了一驚,他們現在行蹤暴露,唯恐撤的不夠遠,現在卻要反其道而行,過江進入南京西郊。
尚振雲沒有再廢話,直接交代了總部下達的任務,接着說道:“西郊地區有大片的山區,我們這點人藏進去,隨便找個偏僻的小山村,日本人都很難找到我們,然後僞裝成山裏人,伺機偵查那個毒氣工廠,摸一摸情況再說。”
兩個人聞言一怔,尚振雲所說的那片山區,雖然足夠人員隱藏,但是環境卻是惡劣,南京站這些人可要過苦日子了。
不過尚振雲的目光掃過,兩個人都是馬上立正領命,不敢再有任何異議,南京站重組這半年來,潛伏許久,這還是總部首次交付這樣重要的任務,是絕不可能推諉的,他們必須全力以赴完成此項任務,否則軍統家規森嚴,等待他們的將是嚴厲的制裁。
尚振雲接着說道:“你們現在就去組織撤離,我們各自帶領人員,我帶着機關人員先走,趕到鎮南五里外那個水壩先行佈置。”
方明宇說道:“水壩那裏人煙稀少,確實可行,不過道路不好走。”
尚振雲解釋道:“這是要甩掉我們後面的尾巴,我估計就是你的行動隊員漏了行蹤,我先帶人去埋伏,等你們過了水壩,我就解決掉後面的跟蹤人員,然後化整爲零,分批過江,在約定地點匯合。”
方明宇二人這才領悟過來,既然尚振雲已經把一切都算計好了,他們自然沒有多言,立時領命,轉身安排去了。
尚振雲看着兩個助手離去,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此次總部得到消息及時,暫時躲過了危機,但是他很清楚,總部這次交付的這項重要任務,完成的難度非常大,這將是一場非常艱鉅的挑戰,他實在沒有半點信心,一切只能盡力而爲,走一步算一步了!
當天下午兩點,南京火車站,何思明,小野松永和安部陸山等人在腥说南嗨拖拢巧狭巳ネ虾5幕疖嚒�
小野和安部二人在這兩天裏抓捕了接觸過高杉仁希的幾名可疑人員,可是審訊的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無奈之下,今井優志最後也放棄了追查,這件案子暫時擱置起來,等小野松永等人回到京都大學查詢那位王興言的下落,有了結果後,之後的調查纔可以繼續。
至於南京特高課這邊的工作就算是結束了,於是小野松永兩人也向今井優志告辭,結束了此次中國之行,踏上了回國的路程。
站臺上的今井優志和聞浩,不住的揮手示意,目送火車駛離車站,這才轉身向站外走去。
聞浩忍不住感慨的說道:“竹下君這一走,下次相見不知道是何時了,想一想真是世事無常,當年還是他把我從南京帶回了上海,那時多虧了他的關照,不得不說,竹下君完全不像一名特高課特工。”
今井優志聞言也是莞爾一笑,點頭贊同的說道:“他的性格外向開朗,確實不太像幹我們這一行人的,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背景,以前有大谷先生的關照,現在又和藤原先生結爲好友,聞君,你的邭夂芎茫軌虻玫剿挠颜x,這非常難得,要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聞浩趕緊躬身一禮,恭敬地說道:“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得到您的器重,您纔是聞浩真正的伯樂,不然卑職也不會有今天!”
今井優志聞聽不禁哈哈一笑,滿意的拍了拍聞浩的肩膀,聞浩爲人處事穩重老練,通達事理,再加上精明過人,很入今井優志的眼緣,所以一路傾力扶植,這纔在南京站穩了腳跟,對聞浩而言,今井優志纔是他真正的支持者。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一切拜託
兩個人邊走邊聊,今井優志開口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對東安鎮進行搜查,那邊的情況都摸清楚了嗎?”
聞浩顯得胸有成竹,笑着回答道:“我想再觀察兩天,目前在東安鎮已經發現了一個據點,是一處染布坊,裏面的都是一些青壯男子,老闆和夥計都是半年內來到東安鎮的,我敢肯定這些人就是軍統南京站的人員,但這只是一部分,我想再調查一段時間,畢竟東安鎮不是小鎮,數千人口,把情況搞清楚一些,動手的把握也就大一些,不至於有漏網之魚。”
聞浩是做情報的老手,考慮事情極爲周到,當初在黨務調查處就是出色的行動高手,主持這些工作是手到擒來,駕輕就熟。
今井優志也不再多問了,他知道聞浩的能力,相信聞浩一定會穩妥佈置,這些瑣事用不着他操心。
“那好吧,你什麼時候需要憲兵部隊的配合,就告訴我,我一會就去拜訪一下幸田君,把之前的誤會當面說清楚,藤原先生說得對,大家一團和氣最重要。”
今井優志也不是心胸狹窄之人,知道幸田加南並沒有嫌隙之意,自己也沒有道理抓住此事不放,畢竟以幸田加南的角度看,也沒有做錯什麼,所以就打算親自上門和解。
聞浩昨天聽到今井優志和寧志恆的對話,知道其中必然發生了一些事情,只是他礙於身份不好細問,這個時候聽到今井優志說起話頭,便順着意思,有些好奇的說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讓您和幸田司令官起了衝突,聽說還傷了您的手下?”
今井優志對聞浩雖然很信任,可是對這件事情卻不願多說,特高課跑去監視可疑目標,卻被目標引進埋伏圈,白白搭進去兩條人命,說出去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其實整件事情與我們無關,都是國內轉過來的案件,結果搞的一身麻煩。”今井優志悻悻的說道。
聞浩看到今井優志明顯興致不高,也就不敢再多問,兩個人走出了車站,來到停靠的轎車旁邊,聞浩爲今井優志打開車門,將今井優志送上了車,躬身頓首,然後輕輕關上車門。
將今井優志一行人送走,聞浩正要轉身上自己的座駕時,一輛轎車飛馳而來,一聲緊急剎車,在路邊停了下來,一個身穿中山裝的青年男子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聞浩一看正是自己的行動隊長任慶生,此人也是聞浩從上海帶過來的親信,是他手下最好的行動高手,南京站刺殺行動後的行蹤,就是被他捕捉到的。
任慶生看到聞浩之後,緊走幾步來到面前,急聲彙報道:“主任,江北的人員回來報告,我們的偵查小隊失蹤了。”
“什麼?”聞浩一聽,只覺得眼皮子一跳,暗道一聲不好!
火車上的專列包廂裏,何思明和小野松永兩個人正在親切的交談着。
和之前從上海到南京的情況不同,這一次,小野松永一改當初的倨傲之態,對何思明態度恭敬,曲意逢迎。
原因很簡單,自從抵達南京,一下火車,他們看到今井優志親自到場接站,親切熱情地對待這位竹下聯絡官的態度時,就察覺出之前的判斷有誤,後來在一次交談中,今井優志也是爲了敲打他們兩個人,才把竹下慎也的情況着重的介紹了一番,這兩人才知道,這位一臉友善笑意,面目可親的青年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不僅身後有日本頂級閥門大谷家族的支持,還和藤原家的嫡系關係深厚,這樣的人物自然是前程遠大,不可限量,又豈能是他們這些平民出身的情報人員所能夠企及的?
之前他們二人對何思明的態度頗爲不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謹慎,有提防,更多的是因爲不屑,好在何思明沒有表現出半點不悅,反而對待兩人一直是態度親和,彬彬有禮,這讓他們不由得暗自慚愧,所以這一次聽說何思明要回上海,於是乾脆也要求一起回程,準備和這位竹下君好好的結交一番。
小野松永頓首行禮,向何思明諔┑牡狼刚f道:“竹下君,之前因爲過於謹慎,對您的態度太過無禮了,請您多多原諒!”
何思明卻是毫不在意,他處事圓滑,待人接物面面俱到,可謂是八面玲瓏,最善於結交,在上海情報界,天天和各種情報人員打交道,像小野松永這類的人物見得多了。
“小野君,言重了,你我都是情報官,待人處事自然要謹慎一些,我非常理解,請你不要多慮,對了,之前我還想請你們一同遊覽南京的景觀,可是你們事務繁忙,真是太可惜了。”
聽到何思明語氣諔┑幕卮穑∫八捎啦唤底泽犃艘豢跉猓行┎缓靡馑嫉恼f道:“多謝竹下君的諒解,唉,這一次來到中國確實是太匆忙了,這些天沒有半點空閒時間,辜負了您的好意。”
何思明點頭表示理解,和聲說道:“小野君,你們難得出國一次,抽出些閒暇時間,我陪你們在上海好好的玩一玩,這裏可是遠東最大的都市,繁華景象絕不是你們能夠想象的。”
小野松永聞聽大喜,這一次他自然不會再拒絕何思明的邀請,再說手中已經沒有公務要辦,剩下的工作都是日本國內的調查,也不急於一時。
他趕緊點頭答應道:“那太好了,來的時候其實也想着在中國多看一看,可是行程緊張,過於匆忙,現在總算無事一身輕,那就多謝竹下君的美意了。”
何思明聞言心頭一動,好似輕描淡寫的隨口問道:“哦!看來小野君的工作很順利,案子已經處理完了?”
小野松永無奈的搖了搖頭,此時他對何思明再無戒心,輕嘆了一聲說道:“不瞞竹下君,其實我們在南京的工作進展得並不順利,原本準備抓捕一名日共嫌疑犯,可是各方面諸多掣肘,就連今井課長對我們的工作也很不滿意,最後不得不放棄了,不過好在還是得到了一些線索,接下來我們將回到國內繼續調查,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所收穫?”
何思明自然知道小野口中的線索,就是高杉仁希指認出來的,那張照片中的最後一名男子,這也是他想知道的,於是開口說道:“小野君,情報工作就是這樣,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哪能都是一帆風順,你也不用發愁,再說大家都是朋友,我在國內和中國都有些關係,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請一定不要客氣。”
小野松永頓時眼睛一亮,今井優志向他介紹過,這位竹下君不僅國內和國外都有深厚的背景,而且在上海的情報界也左右逢源,是有名的萬金油,頗具能量,消息非常靈通。
而照片中的王興言,多年前就回到中國,接下來的追查工作,最後還是要在中國境內進行,如果能夠得到竹下慎也幫助,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感激之餘不疑有他,小野松永趕緊接着何思明的話茬,說道:“那真是太感謝了,這件案子確實非常棘手,我正需要您的幫助。”
說到這裏,他打開了身邊皮箱,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公文袋,將那張照片抽了出來,遞交到何思明的面前。
何思明立時心頭一喜,看來小野松永對自己已經完全信任,他伸手接過照片,仔細端詳了片刻。
小野松永指着照片的三個人,詳細介紹了這件案子的情況,當然這些情況何思明早就已經掌握了。
最後小野松永指着照片上中間那名男子:“這個人就是王興言,據高杉仁希交代,此人早年在京都大學留學,兩個人結識不久,王興言就回到了中國,目前的下落不明,我們這次回國後,就會去京都大學查證這件事情,看一看情況是否屬實,如果情況確如高杉仁希所說,那麼之後的追查工作,還是需要在中國境內查找,我知道竹下君您在上海情報界的能量,不知道能不能想想辦法?”
王興言?早年京都大學留學生?這些情況已經足夠了,何思明心中暗自慶幸,這一次回程路上還能有這樣的收穫!
他當即臉色一正,鄭重其事的說道:“小野君,這件事情我義不容辭,我在情報部門裏還有些人脈,只要這個人在中國華東地區,我就有把握找到他。”
近代以來,中國華東地區一直是經濟政治領域最發達的地區,像王興言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停留在這個區域的可能性很大,何思明這樣說,小野松永頓時欣喜萬分。
何思明沉思了片刻,又接着說道:“這樣吧,到了上海之後,小野君再衝洗一張照片,我以此爲依照進行暗中尋訪,有了消息之後,會馬上通知你,我們雙管齊下,儘快找出此人!”
“那太好了!”小野松永躬身說道,“一切都拜託竹下君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深夜密談
深夜,上海公共租界的斯皮特俱樂部,這裏是租界裏最高檔的棋牌俱樂部,採取的是會員制,平時只有各國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和少部分有身份的外國人才能進入。
在一處房間裏,明亮的燈光之下,兩個男子正在相對而坐,面前的桌案上擺放着一副國際象棋。
一頭金色捲髮,身材高大的菲利普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對面的男子,嘴裏忍不住調侃道:“陳,這麼長時間以來,你的棋藝一直都讓我失望,和你對弈,我很沒有成就感!”
對面之人正是情報科科長霍越澤,他在上海情報界的化名就是“陳”,這幾年來,作爲上海情報市場上最大的買家,霍越澤的地位不可替代和動搖,菲利普斯和他打交道時間久了,相處的很是熟絡。
霍越澤顯然棋局不順,聽到菲利普斯的調侃,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都是象棋,可是比起來天差地遠,哪天我教一教你中國象棋,這對我不公平!”
“那就算了,我可沒有時間,更不會給你機會!”菲利普斯卻是嘿嘿一笑,他對此毫無興趣,更不會去自找苦喫。
霍越澤看到獲勝無望,乾脆推盤認輸,開始了今天的正式談話,作爲情報界的兩個重要頭目,他們今天的約見,自然不會是下棋這麼簡單,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
霍越澤首先說道:“好了,今天的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談一談正事!”
菲利普斯微微聳了聳肩,示意霍越澤說下去,他接到霍越澤約見信息之時,心中也是有些詫異,今天並不是情報頭目們聚會的日子,安排的也不是正常的交易地點,所以對霍越澤的來意也是不解。
霍越澤從一旁取過一個公文袋,打開後倒出一張照片,遞交到菲利普斯面前,沉聲問道:“這個人,你認識吧?”
菲利普斯一愣,接過照片一看,頓時眼睛一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點頭說道:“陳,這張照片是從哪來的?”
“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牢房!”霍越澤淡淡的回答道,同時眼睛也盯向菲利普斯,“菲利,你不用懷疑我的目的,我知道這個人叫馮斯年,之前是你做軍火生意的手下,我曾經見過他。”
菲利普斯並沒有馬上回答霍越澤的話,而是沉思了片刻,緩緩的說道:“你說的沒有錯,他是叫馮斯年,之前是我的下線,不過爲什麼會出現七十六號的牢房裏?你又怎麼得到他的消息?”
霍越澤知道菲利普斯的心中所想,他乾脆把話挑明瞭說:“這個馮斯年是在兩個月之前被李志羣親自抓捕的,開始的時候一直被關在影佐機關,對外一直嚴守祕密,直到後來影佐機關遷往南京,此人才轉入七十六號,之後也一直被祕密關押,外人根本接觸不到,我們一直在監視李志羣的動作,纔得到這個消息,後來花費了一番手腳,才最後調查到他的身份,我這次來就是向你通告一聲。
菲利,李志羣爲什麼會抓馮斯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要知道原因!”
菲利普斯知道霍越澤沒有必要騙他,他們打交道這些年,一直以來都是合作愉快,彼此都有一定的信任,聽到霍越澤的詢問,他也決定和盤托出。
“陳,不瞞你說,馮斯年在兩年前就被我派到了南京,負責聯絡我在南京安插的鼴鼠,爲我管理着一條情報渠道,我一直以爲他還在南京,可是沒有想到,他竟然被李志羣抓捕了。”
霍越澤頓時警覺了起來,他看着菲利普斯沉聲問道:“馮斯年參與了情報活動,是你的情報下線?南京!也就是在兩個多月前,李志羣在南京抓捕了他!”
說到這裏,他不禁對菲利普斯頗爲不滿:“菲利,你的情報渠道出了問題,失聯這麼長時間,你竟然沒有半點察覺,也太不謹慎了!”
菲利普斯只好苦笑一聲,開口解釋道:“陳,我的情報管理方式有些特別,每一條情報渠道的情報都是由聯絡員親自傳遞,並不使用電臺,馮斯年這樣的聯絡員只有在獲取重大情報之後,纔會回到上海,和我直接進行交接,並確認情報的真假和價值,然後領取鼴鼠的報酬。
所以平時沒有情報的時候,我們根本不聯絡,有時候間隔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也是正常的事情,不過你說的對,這一次,他間隔的時間有些太長了,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南京方面的情報,正準備派人去調查,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被李志羣抓捕了。”
“你認爲李志羣的目的是什麼?馮斯年又知道些什麼?”霍越澤追問道。
菲利普斯略微思索了片刻,最後說道:“馮斯年之前也不過是給我跑跑腿,無足輕重,而且自從我安排他參與情報工作,就一直逗留在南京,並不瞭解真正的內情,所以除了我的身份,他對其他事情知道的並不多。”
“你確定?”
“確定!”
“那就奇怪了,你是美國外交官,就算是李志羣知道了你的身份,也不能對你怎麼樣,那他把馮思年單獨關押這麼長時間,如此鄭重其事,又有什麼用意呢?”
霍越澤很清楚,李志羣對馮斯年如此關注,目標絕不會是菲利普斯,因爲不要說是李志羣,就是日本軍方也不可能對美國外交官採取任何措施,所以之前的判斷沒有錯,李志羣的目標一定是情報科。
菲利普斯也從霍越澤的話語中,迅速明白過來,他的臉色頓時凝重。
霍越澤冷哼了一聲,沉聲說道:“菲利,你這段時間出入的行蹤可要小心,我怕七十六號的人已經在暗中監視你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一定會通過監視你,而是試圖搞清楚你身邊,關於情報市場的具體情況,或者說準確的說,是找到我的行蹤。”
菲利普斯知道霍越澤的擔心很可能已經發生了,他馬上點頭說道:“明白了,陳,既然是我的手下出了問題,這件事情我會調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絕不會讓這件事危及任何一個夥伴。”
第二天的上午九點,南京東郊,長江北岸,兩個小隊的日本憲兵和一支綏靖軍組成的隊伍,將一片區域圍的水泄不通。
聞浩帶着手下的情報人員正在勘察現場,自從昨天他接到手下報告,自己派在江北的偵察小組失蹤,他就已經知道情況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