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入神机
周青碰到這不依不饒的女仙,也自無半點辦法,正欲轉身離去,卻又被對方拉住不好脫身。突然聽得一聲嬌喝,天下落下一個金衣女仙,旁邊兩個女童,都是清奇入骨,面容秀美。
尤其是金衣女仙,一雙秀目眨動之時,金光微閃,更添一份神祕與高貴,着實讓人讚歎。
“金翅大鵬鳥?傳聞混天大聖在女媧宮中執事,想必這位就是了,只是沒有料到居然是母的。”周青心中電念疾轉,微微稽首。
“此人冒充天界勾陳大帝,又鬼鬼祟祟,想必是趁娘娘不在宮中,窺視我們姐妹的容貌。”這被金羽仙子稱做彩鵲的女子連忙道。
“胡鬧!你總這麼冒失,一張嘴又不停,本性不改,此乃勾陳上帝第二元神顯化,你怎不認得?”說罷,飛身下來,扯開彩鵲仙子,喝退了值日神將,又對周青微微施了一禮道:“彩鵲生性如此,話多了一點,加之從來未下過三十三天,冒失了一些,還望帝君莫要怪罪。”
這彩鵲仙子乃是一隻五彩鵲鴉得道,生性多嘴,周青法眼通玄,早就看出了原形,因此不欲與她糾纏。
周青連忙笑道:“彩鵲仙子也是真性情,我如何能怪?”
彩鵲仙子見周青真是勾陳大帝,又喫得金羽仙子喝住,也覺得自己冒失一些,此地乃是女媧宮存身洞天,外人萬萬不敢來攪擾,只是女媧宮除了每回娘娘開講之時,有男妖道人來聽講以外,平時便無一個。但這些妖仙來時,都自跪在外面聽分說,哪裏象周青這般搖頭晃腦的。是以彩鵲仙子的舉動,倒是在情理之中。
見周青不怪罪,彩鵲仙子倒是鬆了一口氣。金羽仙子掌管家法,極是威嚴,幾有過錯,無一不是重罰,彩鵲仙子也有幾分畏懼。
“娘娘今日去火雲宮見三皇聖人了,不在宮中,帝君此來,是爲何事?”金羽仙子問道。
周青嘆道:“今日到此,其實另有事情。”
金羽仙子見周青嘆息,當然明白,連忙道:“帝君可是要見妲己妹妹?”
周青本來的神通道行遠遠在金羽仙子之上,又鎮壓九鳳,去了三災,道行越發精進,電念之間,就已經明白了因果。見金羽仙子問,便即點頭道:“妲己妹妹本是我昔年的舊友,更與內子交情甚深。我這次災劫,本是難以度過,但喫得妲己仙子下界告知,才早做準備,有驚無險。卻累得舊友犯了娘娘教規,受其責罰,我心不忍,特來求娘娘開恩。只是來得急了些,真身又喫了釘頭七箭書暗害,還未恢復,虧得娘娘不在宮中,否則我以元神顯化來見娘娘,終究是不妥,還有不敬之罪。”
金羽仙子見周青已經通曉了前因後果,心下也是佩服,當下便道:“妲己妹妹私自下界,確實犯了教規,本是要打上三百七星龍鞭,但娘娘憐她未爲惡,又是相助道門天帝降伏大巫,功德足已抵過了,因此就免了罪,只是責罰幾句。但妲己妹妹卻沾染上了帝君因果,又發願將帝君以後小劫自受其身,代帝君抵過,因此一味哀求娘娘,娘娘被拾掇不過,許了妲己妹妹要受十年神火之災,以後更要積修千萬功德,化十方殺動劫,才能替帝君抵過人間殺孽,更可爲帝君預修外功,使其圓滿。現被碧雲仙子拿縛妖索穿信琵琶骨,在後宮三昧火池中焚身,好生悽慘。”
周青已經算出了此事,但現在聽聞,卻也自悽心。
只是他也知道此乃氣數,違背不得。妲己下界,沾染了自己因果,受十年神火,其實是分去了自己的災劫,也是自己人間殺劫過多,雖過了三災,卻還有小劫末枝,現在都被妲己受了。
“累我舊友至此,我心實在不忍!”周青連連嘆道:“我之因果,卻要舊友來受,着實不安,愧殺我也!愧殺我也!”說罷,連連搖頭,又自嘆息三聲,不禁悲傷起來。
金羽仙子不禁愕然,隨後連忙道:“恭喜帝君進窺大道之門,小女子好生羨慕。”
“有何羨慕?仙子這般分說,愧殺我也。我自上得三十三天,幾已明瞭此事,連累舊友受神火相煎不說,還要替我再修下千萬功德,那是萬萬不可了,舊友本渡了劫數,成自在仙子,卻又爲我日後要重沾凡塵,難免要陷身遇劫,我怎能安心證那元始?”
說罷,取出三星手鐲,遞給金羽仙子道:“此物乃是我與妲己舊友所煉,我本還要了卻幾件因果,才能斬去這屍,但妲己舊友寧受十年神火,替我了結因果,我方纔功行圓滿,算出此事,再來阻止,已是不及。但妲己舊友日後替我修行之事便是萬萬不可了,但願已發過,不能更改,否則必有百倍重劫。既然舊友替我發下宏願,我便也自再發宏願,寧可受百倍重劫,永不成道,也要相阻妲己舊友再下凡塵!”
“帝君有如此宏願,自是難得,我也自欣慰,但只怕帝君日後自身難斬,卻是白白耗費了妲己妹妹一番苦惱了!”金羽仙子接過手鐲,連連嘆道。
“我無自身,斬甚自身?”周青說了一句,隨後又傳了手鐲祭煉之法,飄然下界去了。
卻說黑風山中,雲霞也被周青告之此事,也是潸然淚下。
“你我夫婦兩人能過這次大劫,全靠妲己妹妹助力,這次又讓妹妹受此煎熬,着實心痛。”
雲霞心中不安,周青也自沉默,無話可說。
周青本來是要了結諸多因果,才能將那混沌鍾斬去,但因妲己沾染上了因果,又發宏願替代,是以在上三十三天之時突然明悟,斬了二屍,道行又自精進,心中詫異,連忙用心推算,就已經明白了此事,再來阻止,哪裏還來得及?而現在又不能阻止,否則大幹造化之忌,不但自己,就連妲己都有無窮劫數。
正咿D玄功,坐鎮仙府,窺見未來之仙機,同時將地書着混沌鍾化身送回花果山,本是齊天大聖借出,當然不好直接與那鎮元子。化身取了地書,轉眼朝花果山去了。
這時,溫藍新正陪賀子博夫婦遊覽全山,夫婦兩個見全山景色奇秀,繁花滿數,奼紫嫣紅,中心又有數千裏碧波盪漾,蓮花成型,金鯉跳躍。千里碧波之中,又有數百湖心水島,更是雅緻,上或有晶玉涼亭,奇花瑤草,或有那嶙峋怪石,上盤桓蛟龍老鬼,烏頭大龜,都是一身仙氣,無一絲妖孽之相,不由得心中羨慕。
“我們日後開宗立派,當學周道兄之手段,你看這仙家氣派,景氣,遠遠勝過外海諸多仙島,就是那蒼莽山風景,雖然清奇,卻也沒有這般仙氣。”晶兒對賀子博道。
賀子博點頭稱是:“周道兄不過區區百年,就立成如此基業,當真是手段高明,想那七八十年前,我們都在人間,這個時候在懵懵懂懂地喝酒呢。爲那紅塵之事奔波,哪裏曉得今日別有天地。”
夫婦兩個在黑風山住了兩天,得周青款待,都自高興。只是這天突然起了動心,便告辭而去,周青自然出來挽留,賀子博笑道:“鯤鵬祖師想必是已經皈依了佛門,我夫婦本來就不是其敵手,恐怕時間一長,越發神通廣大,你自身也要修持,總不能時刻扶顧於我,因此我上碧遊宮聽道,日後有機緣再來拿九九紅雲散魄葫蘆。”
九九紅雲散魄葫蘆乃是紅雲老祖在混沌之中,精用紅雲大法,也不知用了多少年月,採集的九九混沌之氣,現在自己重修紅雲大法,肯定要用上此法寶。
周青道:“此物現在冥河教祖之手,又傳與阿修羅公主,摻進大唐國南海叛亂之中,乃是人教之爭,其中殺劫重重,你不便入其中。”
“大唐君王李世豪因得九洲禹鼎龍璽,乃是正統,三界神仙都會相助,冥河教祖縱然法力通天,也成不了此事吧?”晶兒詫異道。
“你怎忘了騰空劍?冥河教主得去騰空劍,必是因爲其中乃有緣之人,有此人教聖劍,指不誰是正統,說不定那得去騰空劍的有緣之人,乃是洪荒人皇顓頊氏轉劫而生,形勢更是複雜,何況軒轅聖劍也降生於長安城中,天機難以預料,就連周道兄都喫摸不透,保況你我二人?還不如先去碧遊宮聽講大道,等形勢分明,再行下來行事。”賀子博連忙道。
“此話不錯,十年之後,你夫婦二人再行出世,那裏形勢恐怕已經分明。”周青連忙道。
賀子博笑了笑,夫婦兩個就此告辭,周青一直送到門口,直見到兩人上了三十三天,這才轉回仙府。
卻說周青混沌鍾化身持了地書,化身黃虹,朝東勝神州花果山而去,雖然無帝江之迅速,卻也因爲法力太過強大,是以相差不多,不消幾個呼吸,就到了南海之上。正要轉海向東,猛見中南之地,黑煙騰騰,直衝天際,其中蘊涵無量怨魄殺氣,寶光紛飛,卻是聲勢浩大。
周青隨即立定海上,用法眼觀望,數千裏之後情景,莫不盡收眼底。原來是南海郡王正攻打太陰關,兩軍交戰,各使手段,死傷無數。周青心中感嘆,正值盤算,又見南海郡王邸上空祥龍隱隱,瑞氣千條,有龍虎騰空飛舞,現了王者之相。隨後周青又遠望大唐長安,見三股龍氣攪擾而上,盤旋爭奪,永不休止,一刻也不停歇,心中電念之間,已經明白了天機。
“大劫止矣!我雖無心捲入,但爲妲己舊友,卻也難免要捲入其中。”說罷,徑直往花果山飛去。
到了花果山落下,徑直上得山來,果見悟空道人等候在水簾洞前,見周青前來,連忙起身相迎。
雙雙坐下。悟空道人看了周青幾眼,拍掌笑道:“道兄果然是福緣深厚,卻有人相助,斬去這一屍,從此之後,雖仍不免有災禍,卻是已經無礙,當真是可喜可賀。”
“道兄,休要提起,休要提起,真個是愧殺我也。我此前來,一是送還地書,二是爲道兄那鬥戰勝佛化身。”周青把地書與了悟空道人,臉色不甚自在,一提此事,心中總是不安。
悟空道人見狀,也不再提:“周道兄避過三災,道行精進,不在我之下,想必是初窺了天機咿D,可有難預之處?”
周青搖頭道:“哪裏窺得了,只是道兄莫非真要力承人皇之位,使佛道合流?想那鬥戰勝佛涅盤,卻也是定數,道兄正借冥河教祖阿鼻、元屠兩劍兵解,否則以道兄神通,縱然冥河有萬般神通,也奈何不了你。”
“你如今這般神通,自然心中已經分明,人教大興,必有道統之爭,那唐王興道滅佛,如大興人教之後,佛門再也無立足之地,億萬兆佛子,必要墮進輪迴之中,殺劫之重,實乃鴻蒙開闢所罕有,不下於洪荒大劫。因此我不得不涅盤,試圖以挽浩劫。你也曾說“佛本是道”,總是一流,何苦來道統之爭。軒轅聖皇也自慈悲,賜我聖劍。只是聖人不仁,以百姓生靈爲芻狗,我之宏願,大有阻礙。道兄心中何想?”悟空道人問周青。
周青搖頭嘆息道:“道兄竭力化解浩劫,不惜以身投進洪流之中,沾染殺劫,着實令我好生佩服。不過我等既要證那元始,自是無所掛礙,想效仿那天地聖人,萬物生靈,生消滅長,都自有因果,我等怎能干預?道兄幾次助我,我自是感激,但此事只怕無能爲力,況且此事恐乾造化之忌,劫難重重,我等依然已經渡過那三災,何苦自尋因果呢?”
悟空道人笑道:“道有千條,各取其一,看來道兄之道,與我之道不同,只是洪流滾滾,道兄已然進入其中,要再跳身出來,怕是難矣。”
周青點頭道:“道兄之道,乃是以一己之力,平息洪流。我之道,乃是跳出洪流,任其腳下飄過,到頭到腳都不沾自身,道兄何苦捨近求遠,舍易取難呢?”
悟空道人又笑道:“我之道,也未必是捨近求遠,舍易求難。”
“哈哈,我是來謝過道兄相助之德,怎的做起這口舌之爭來了。”周青連忙笑道:“道兄宏願,我自會相助,只是眼下形勢不明,三教紛爭,道兄縱然還要小心纔是。”
兩人談笑一陣,周青又在花果山遊玩了幾天,才自轉回黑風山。
當下無話。
“好個太陰戊乙奇門之術!居然阻擋我大軍整整一個月!可有辦法破之?”
張角騎一匹白色大馬,高有丈二,四蹄隱隱騰起雲霧,顯然是一匹神駒。此時正站立於太陰關外百里之處一塊萬丈懸崖之上,身後跟有張梁張寶兩兄弟。
這三個,自從被蜀山弟子斬了肉身,被西瓜所救,投進了南海之地一左道官員麾下,因爲恢復肉身艱難,兄弟三人乾脆就苦練元神,修成了邪法,將元神分化,可聚可散,飛劍刀兵不傷,並且來去無蹤,疾如飛虹閃電,比肉身靈活許多。
那南海郡王偶然見了三兄弟,看上對方神通精妙,便自調撥進軍中當了將領,這次起兵反叛,正是三兄弟領了一百萬大軍,攻打太陰關東側,卻被太陰關守將用太陰戊乙奇門之術陰了一個多月,遲遲攻打不進,心中委實着急。
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江山殘照,遠遠望下,只見太陰關那高高城牆之上寶幡林立,兵將來回走動,一道雄關,依山勢而立,禁法重重,仙人都不能過,關中再有城池連接萬里,直接下一關,關關相連,九九八十一道,直通長安。其中雄兵無數,奇人異士,天仙地仙,多不可數,確實不好攻打。
“今日乃是郡王詔告三界,洪荒人皇顓頊氐轉劫而生,持騰空劍,上拜三教聖人的時候,不管怎樣,都要打下太陰關,否則你我三人顏面何存?這太陰戊乙奇門之術我們已經稍稍摸清了大概,今晚正好奇襲。”
三人都自點頭,下了懸崖,轉回營地不提。
第三百三十四章 玄機
卻說黑風山,雲霞修煉五色神光。周青因斬卻二屍,道行精深,開其法眼,上掃天界,下觀四大部洲,遠看人間幽冥,無不通明澄澈,萬事都瞭然於胸。更推算天機,結過去之因果,照未來之劫數。這天傍晚,出得仙府,登上晶橋,看那夕陽餘輝,倒也自在。
突見一道金光從西方而來,落進南瞻部洲極南之處去了。那地正是南海郡王府邸,王氣接天而上,隱隱與大唐長安對抗,氣數極盛,沒有一點衰竭的氣象。周青見得金光落進去了,心中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老師叫我有甚吩咐?”溫藍新剛剛處理好仙府諸事務,纔要入定修煉玄功,就受周青感召,連忙出了仙府,來見周青。
“坐吧!不用多禮。”周青笑道,溫藍新一身白衣長裙,挽高鬢,插鳳簪,杏目桃鰓,不但貌美,還異常華貴,行動之間,自有威嚴。
“此女可傳我之道統!我還虧得藉此女之手,用那混元鬥,金蛟剪抵去兩災,不過此女心氣甚高,不似聖道之恬淡,將來還有災劫,奈何我十年之後,自身都要捲進大劫洪流之中,萬一扶顧不到此女,遭了劫數,心中自是不忍,不如乘這現在,叫其多積修功果,到時自可化險爲夷。”
溫藍新見周青就坐於橋上,自己也坐了下來。見周青細細打量自己面色,不由面上微微發紅,渾身不自在起來。
“你看看!”周青見溫藍新坐下,用手朝天空一指。
溫藍新放眼望去。只見得太陽星落山的餘光輝煌,更無半點其它景色。心中雖然詫異,卻也還是定眼觀看。果然這一定神,場景就急速變幻。只見金光點點,起自西方,都落進南海之地去了,而那南瞻部洲中心,也升起一道金光,和那西方遙相呼應,其中玄妙,不可預言。
定了定神,場景又自消失。太陽星已經落下一半。天地一片通紅,格外絢麗,還有一絲妖豔。溫藍新不解周青之意,但不敢發問,猛見周青笑得和藹萬分。心中一熱道:“老師給弟子看此情景,有甚玄妙?”
“我雖賜你十二口天道劍,威力大則大矣,但不似先天,而你那玄牝珠,雖有玄妙,又參照天道變化苦修,但終究不夠精純,以後難以寄託執念。我想十年之後,天下必定三分,大劫初起,仙佛巫妖都奉殺劫,我都有劫難,何況是你?那金蛟剪,混元鬥乃是鯤鵬祖師從你手上奪去,你要收回,須如此如此……”
說罷,喚了溫藍新過來,附耳吩咐數句:“不但可收回靈寶,完其劫數,日後還可得那河圖洛書,元屠阿鼻兩劍,仗此兩件法寶,你到時可助師傅一臂之力也不可知,只是此事須要小心,也要耐心。十年之後,可見分曉,師傅也會暗中助你成事的。”
溫藍新滿面笑意,點了點頭,隨後見周青起身回後山了,連忙回到仙府之中,召集了自己八個徒弟。
黑風山之事後文自有分曉,暫且不提。
卻說太陰關當下是入夜時分,四面漆黑,休說月亮,就是連個星星都沒有,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除此之外,另有風動樹搖,嘩啦嘩啦做響,聲音連連變幻,漸漸尖銳起來,宛如千萬厲鬼哭嚎,着實有些淒涼。
人不見四面景象,又聞得如此鬼聲音,直似以爲自己現處於幽冥地獄之中,由不得心魄皆裂。
砰!砰!砰!突然是三聲炮響,一輪畝餘大小地光珠衝上天空,晃得一晃,便自分化開來,形成三十六顆碗口大小的碧光晶珠,呈天罡之勢排列,其中又蘊涵九宮四相變化,玄奧無窮。
三十六顆碧光晶珠懸在極高空中,照得方圓數百里一片通亮,宛如白晝,現出了巍巍雄關,太陰之勢。眼見碧光照射邊緣,鬼影幢幢,黑煙繚繞,紙錢翻飛,戾氣沖天,其中隱隱又有刀槍箭叉戟等兵器反光,宛如億萬鬼軍前來攻打。
“無恥反伲【谷怀艘箒硗狄u!”
太陰關上,兵馬嘶吼,燈火通明,寶旗招展,那名守將持一口長刀,金甲裝身,黃面長鬚,威風凜凜,身邊還有幾個隨身小兵,均持有硬弩強弓,瞄住關外。
這太陰關守將羅池,本是一名散修,因偶然得了一部前古仙人遇劫所遺留地太陰經和好些法寶,數百年時間修成地仙,爾後輔佐人皇,一面是積修功德,一面是享受富貴。家中有妻,乃是一海外女仙,也是地仙一流。兩人誕有一女,也早修成了地仙,一家之人都自長生不死,又有富貴,當真是極樂無邊了。
這次南海叛亂,唐王因爲長安城中周青爭鬥之事,一直騰不出手來,直到如今,纔派軍來援,但也在路途,明日纔到。而南海郡王,東海郡王兩人兵分幾路,其餘幾關也自喫緊,自然騰不出手來救援,虧得有一套太陰旗門,布成大陣,抵擋了月餘。眼看援軍明天就要到達,是以今天晚上,這羅池是格外小心。
見得碧光邊緣鬼影幢幢,羅池旁邊一個小兵驚訝道:“爹爹,怎麼這麼多鬼兵陰魂?”
這小兵雖然身穿鎧甲,眉目清秀,不似鬚眉,正是羅池的女兒羅環,旁邊又有一個身穿鎧甲的美婦人,卻是一家三口都上了戰陣。
“好個張角,用邪法符咒使麾下士兵元神脫體,轉成玄陰鬼身,不但不俱刀箭,還有諸多邪毒門道,虧得我算準這三人今晚乘無月光,太陰之力不顯,前來攻打,早有防備,否則縱然關能守住,也損失慘重。”
眼見張角張寶兩人一身道服。卻不見張梁地身影,兩人身子若隱若現。彷彿不似實體,一手持劍,一手持一面妖幡。幡上血污狼籍,流成符咒。一看就令人頭暈目眩。
見得羅池發現自己的人馬,張角也不驚訝,手劍一指,大聲喝道:“南海郡王有道,以奉洪荒帝孫顓頊氏轉劫而生,爲三界人皇,持騰空聖劍,拜過三教聖人,乃是天地正統。你還不獻城投降。莫非要妄自抵抗天兵不成?”
“哪裏來的天兵,鬼兵我倒是看到不少!”羅池之女聽得好笑,大聲嬌喝道。
“賤婢!待我擒你之後,定要將你充做娼妓,供我麾下天兵解悶!”張寶大怒!將妖幡一搖,一股黑氣激盪開來,擁着數十萬陰兵,衝進碧光之中,氣勢洶洶,直奔城牆上來。
羅池一聲令下,頓時城牆之上士兵亂箭齊發,宛如斜雨,都是寒鐵金剛所鑄,上有破魔符咒。還可分化,往往射出一支,離開百丈之後,就分化成二,二又化四,洞穿心肺,一中肉身,就爆碎開來,中之無一倖免,端的厲害。
一時金光梭梭,宛如飛蝗,迎頭朝數十萬陰兵擊到。
張角大吼一聲,架陰風衝上,披頭散髮,用幡一指,腦後飛出五團黑光,狀如小人嬰兒,面目清晰,手持小劍,在箭雨中穿行,這破魔箭只是穿身而過,沒有絲毫作用,就彷彿這五個漆黑小人是空氣一般。
只聽得一聲尖叫,隨後冷風砸面,五條黑影撲上了城牆,羅環頓時大驚,沒有料到那張角居然這般兇猛,一個照面就下毒手,咂鹱约翰傻馗窔猓内S泉之中地腐屍毒瘴煉成的五鬼元神撲將上來。
“嗨!”羅池夫婦一手連發太陰神雷,碧光滾滾,將那五鬼元神震開,隨後雙雙祭出飛劍,一紅一綠兩口晶芒與五鬼元神鬥在一起。
百忙之中,往外一看,只見濃霧滾滾,黑煙翻騰,其中陰兵衝上,殺氣逼迫,破魔箭雖然能勉強阻住陰兵,卻也只能耗損對方敵軍的元神精氣,不能一下就滅殺敵人。
那些金光閃閃地破魔箭,一射進黑煙之中,去勢就減輕了不少,有些暗淡,往往被洞穿的陰兵,只是稍微一愣,等箭透體之後,神色虛弱。但隨後被黑煙一衝,又是精神百倍,面目猙獰,越發兇猛起來,而那些箭矢也終究被邪法污穢,功力全失,沒入黑煙之後,紛紛掉落,數十萬陰兵已經衝到了十里開外。
“發神雷!”隨主將一聽令下,守城兵士個個都咂鸨旧砭珰猓墩粕希饷痛颍蝗死讋蓦m小,但幾萬人齊發,只見電光疾閃,威勢無邊,端地是驚天動地。
還有兵將,推出千個火玉鑄造成了旗門,高有十多丈,宛如硃紅大門,上面繪有無數煙火符錄,被兵將一用真元催動,旗門之中就有千百烈焰衝出,在關前上空形成了一片火海狂雷,死死阻住陰兵衝來之勢。
張寶見陰兵衝上,當頭就碰到烈火狂雷,聲聲慘叫,百千來個陰兵被炸成了絲絲黑煙,剛要聚攏起來,幾被隨之而來的烈火煉化,一點渣都不剩了。
“這些陰兵都是挑選修出元神地士兵,由張梁在軍中使修羅邪術,將元神加持,成就玄陰鬼身,再來攻打,只以爲是來去無蹤,又能聚能散,不懼飛箭,實力何止提升十倍?就算你用純陽真火抵擋,也管叫你城破人亡!”
張寶見張角一人仗劍披髮,邉游骞碓瘢毙n到了關上,要毀去純陽火玉鑄造地旗門,卻喫得羅池夫婦攔住,鬥到天上,分不出勝負。
張寶有心一幫,奈何關上數千尊火玉旗門令自己的兵士傷亡不少,雖然鼓盪起陰風鬼霧,卻也只能抵擋烈火神雷,不能衝進關內,幾個照面,還死傷了數千士兵,雖然受作的士兵有陰山之下大草原的魔草燒成的黑煙滋補,一下子恢復過來,但死去的士兵,卻也不能復活,連轉劫投胎都辦不到。
見士兵損傷,張寶連忙將手上妖幡一指,連連念動魔咒,幡尖之上爆出千萬綠火血星,聚成一股百丈粗大地光柱,衝進關前地火海之中。
這血陰鬼光乃是修羅祕法。一經使出,果然不同凡響,將那火海衝開一條通道。
張寶一馬當先。一面用血陰鬼光開路,一面指揮後面鬼兵衝上。血星綠火到處,烈火全消,只有雷聲連連,張寶一人之力開路,神雷雖然傷不到他,卻也覺得阻力極大。
而守城士兵發雷,往往是真元一經消耗,就換班上來,所永無休止。更依仗有地利。尤其是天上三十六顆太陰元珠地覆蓋之下,碧光之中,陰兵加持的玄陰鬼身要降低不少威力,敵長我消,委實不好對付。
但這情況,卻是要比以前數次要好。往往是士兵一衝,就被破魔箭殺死不少,更有太陰陣法阻擋,連關門都看不到,最好一次,也幾是在關外十里之內,就被擊退,所以無論是張寶還是這些兵將,都十分興奮,個個氣勢大增,定要破關。
羅池夫婦正和張角爭鬥,見那張寶帶領陰兵在烈火中猛衝,眼看就到關前,心中便有些焦急,連邘卓诰珰猓〕鎏幦Γ幑矗笠以幉妫弦粧仯姷靡蝗τ挠募t光,一道冷氣森森,白如銀雪地勾形晶光,中間裹一口三尺短叉。晶光瑩瑩,比電還疾,都朝張角湧去。
見其法寶精奇,張角不敢怠慢,將五鬼元神分出三個,望前一撲,化爲三隻黑煙繚繞的大手,猛的抓來,同時把幡一指,催動起血陰鬼光助陣,但這一緩手,被羅池那夫人一劍攔腰,砍成兩截,雖然乃是元神煉成鬼仙,不怕刀劍,隨斬隨合,但也消耗了不少元氣。知道這兩夫婦有幾手道法,越發小心起來。
“此玄陰鬼身,乃是邪法加持,不是千辛萬苦煉就,破綻極多,此時敵軍中帳之內,那張梁必定在使用邪法,護住數十萬大軍軀殼,驅使他們地元神,你暗中前去,壞其法壇,則可使敵軍不攻自破,全軍覆滅!”
羅池見張角依然兇猛,自己把所得上古太陰仙人的法寶祭起了好幾件,還是夫婦兩人聯手,都只能壓制住對方,又見女兒羅環要上前助陣,便連忙分出神來傳音。
見張寶兇猛,漸漸接近了城樓,任是如何兇猛地烈火神雷都阻不住對方,知道不出片刻,就要攻上城樓,到時候雙雙短兵相接,自己兵士恐怕難以抵擋住玄陰鬼兵。
仗着鬥張角佔了上風,忙中偷出一手空擋,用手一指,天上三十六顆太陰元珠碧光越發晶亮,呈螺旋下來,一片澄澈,中間還有絲絲閃電,與那烈火旗門一合,頓時風雷大做,更添了幾倍威力,硬是把張寶阻住,不過碧光之外,無數黑煙狂湧進來,與陰兵交接。雷火盛,鬼風也盛,難分難解。
知道張梁定在遠處軍帳中用邪法催動魔煙,叫女兒前去壞其法壇,自己女兒得了十分真傳,功力火候雖然稍稍遜色了一些,但有一門至寶護體,縱然不濟,也可用來脫身。
羅環聽得父親發話,頓時明白,連忙繞到關後,把身體一縱,兩熳起碧光,把方圓數百里地看得清楚,過了太陰關,飛去數千裏之後,便見一塊巨大平地,莫約有八九千里,其中軍帳林立,一眼望不到邊,光火點點,到處都有士兵往來巡邏。
令人奇怪的就是,千里連營軍帳成一圓形,圍出一片空地,空地之中,人如螞蟻,也是士兵,密密麻麻,都端坐於地,一動不動,生氣全無,宛如死人。
兵士中間,立一法壇,而四面軍帳之外,有數百個巨大銅鼎,鼎下火焰熊熊,都有士兵看守,時不時從後軍之中抱出一捆捆宛如麻桿的怪草,悶香襲人。
這些怪草,一投進銅鼎之中,就冒出股股黑煙柱,大有幾畝,風吹不散,沖天而上,到了半空,凝成一片烏黑雲團,又經得法壇之上的張梁催動,都朝太陰關飄去,遠遠進了那太陰元珠發出的碧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