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说话的肘子
十歲的時候你可以只爲一個冰淇凌而跑遍大街小巷的商店。
十九歲的時候你可以爲喜歡的人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
二十九歲的時候你可以只爲了生活而隨便就找了人過一輩子。
好兄弟說他越來越懶了,懶得去愛,也懶得被愛。
呂樹看着胸前殷紅的伴郎花朵,再看看身邊美麗的伴娘,好兄弟新郎悄聲對他說:這姑娘還單身,很不錯的,家裏有房,父母工作穩定,自己是個老師。
婚禮上熱鬧而喧囂,一羣不認識的人坐在宴席中推杯換盞吆五喝六,開着新郎新娘的玩笑,也說伴郎和伴娘郎才女貌。
呂樹心中有一絲迷茫,也許身邊的這個姑娘也不錯?他察覺到這個伴娘對他有點意思,因爲新娘已經告訴伴娘,呂樹近幾年工作順風順水,別人談戀愛的時候他在努力工作,別人結婚生孩子的時候他在努力工作,如今已經年薪不菲。
化着妝的男司儀手持話筒問着誓詞,新郎說我愛你,新娘說我也愛你,呂樹甚至無法確定他們是不是對彼此說的。
到了扔手捧花的環節,誰拿到就會有姻緣好呓蹬R,呂樹的好兄弟故意交代新娘把手捧花扔給呂樹。
然而那手捧花扔到了呂樹的面前,卻墜落在了地上,還是伴娘撿了起來,只剩下呂樹一個人站在那裏發呆。
他心中忽然有點酸楚,你在哪呢。
司儀忽然大笑問道:伴郎你怎麼哭了?
呂樹恍然:奧,我替我的好兄弟感到高興。
司儀鼓掌:真是好兄弟。
婚禮後呂樹來到新郎的家裏,他看着美豔動人的新娘盤坐在沙發上,如同市儈的小女人。
30歲,好兄弟的老婆懷孕了,辭職回家生育、照顧孩子。
好兄弟問呂樹怎麼還不結婚,呂樹說他還在等,好兄弟哈哈大笑:呂樹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31歲的時候好兄弟找呂樹借錢,說生孩子加月子會所花了十萬多塊錢,家庭快撐不住了。
呂樹把錢借給他,笑道:反正我也不太需要錢,你慢慢還,但是不還的話可就沒有下一次了。
好兄弟說,放心,我現在看見了孩子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新生!
呂樹心中稍微有點羨慕,可他還想等等。
這一等,就是十五年。
46歲的時候高中同學們再聚首,酒席上班花胖了許多,班花猶豫的看着呂樹苦澀的笑了笑:你還是老樣子沒變。
呂樹看着飯店洗手間鏡子裏的自己,好像時光在他身上做了手腳,懲罰他用一生的時間去等一個人,直到終老。
酒席間有人問呂樹孩子多大了,呂樹說自己還沒結婚。
所有人驚詫:你還在等那個人?
呂樹沉默很久說,對,還在等。
好兄弟問:非她不可?
呂樹在心裏猶豫了很久,但最終說道,對,非她不可。
47歲,經濟形勢不好,呂樹失業了。
職場裏的後輩們一個個熱情似火,呂樹已經不再是那個拼搏的年紀,競爭不過那些年輕人了。
50歲的時候,呂樹和好兄弟喝酒,好兄弟來到呂樹家裏,他們已經不再需要觥籌交錯與燈紅酒綠,人生已過大半,彷彿什麼都能看明白了,兩瓶白酒足以。
好兄弟喝的滿臉通紅後說道,身體越來越差,生活就是平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老婆娘家老是對自己不滿意,孩子要上的補習班那麼多。
這裏也要花錢,那裏也要花錢,有時候半夜看着那個“是你也行”的妻子默默跟他算着家裏的賬本,他幾乎要崩潰了。
幼兒園一個月一千多甚至幾千,輔導班也是,孩子說想出國,一年就是幾十萬砸進去了,但是他看着孩子期待的目光真的不願意承認他負擔不起了,他也想有自己的人生。
好兄弟說自己的孩子爭氣,學習比自己當初強多了,他要爲孩子創造好的條件。
只是報志願的時候他說孩子你一定要報一個好找工作的志願啊,孩子卻不願意聽,父母與孩子之間就像是有着一個巨大的鴻溝,無法跨越。
孩子看着窩囊的父親說,我不想活的像你一樣。
好兄弟說,孩子工作以後開始慢慢理解我了,可是我多想告訴他,不要向生活妥協,不要想世界妥協。
說着說着眼眶就紅了,好兄弟說這酒真辣啊。
56歲喝酒的時候,好兄弟沉默了許多,他對呂樹說:其實我有點羨慕你知道嗎,你孑然一身,從未妥協。
呂樹有些苦澀,其實我也想過要妥協的,但這麼多年都等了,也不差最後的那一點人生。
好兄弟問他,如果最終還沒等到呢。
原本猶豫的呂樹忽然說道,那就再等一輩子。
80歲,好兄弟病重了,呂樹來到病牀前,好兄弟拉下氧氣說道,這幾天我的人生八十年就是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的放映過去。
後悔的,不悔的,都歷歷在目。
呂樹握着對方的手,彼此皮膚都鬆弛了,像是一張皮覆蓋在軀體上,隨時都可能脫落。
好兄弟忽然哭着說,我昨天晚上做夢了,夢見我回到了我們的那塊操場上,暮春的季節裏大家打着籃球,你還記得那個跟我告白的女孩嗎,她拿着一瓶礦泉水遞到我手裏,我回望草長鶯飛的操場。
身邊的人都在興奮的喊,喧囂而又繁華的世界都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90歲,呂樹也躺進了病房,沒人來看他。獨自躺在病牀上的呂樹,就像是一座孤城。一個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這一天忽然有一個神祕青年來到他的病房裏,看着垂垂老矣的呂樹說道:“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嗎?”
第1211章 暗圖與星圖
當虛無的夢境還在推演時,有人旁觀着夢境中的一切。
“你身上有暗圖嗎。”神祕青年苗苗在虛無中對呂小魚說道。
“我憑什麼告訴你。”呂小魚平靜的問道,她身周被雲海繚繞,成秋巧已經不知所蹤,而她卻被困在虛無中動彈不得。
“你告訴我一個祕密,我就告訴你一個祕密。”苗苗說道。
“你先告訴我,你是誰?”呂小魚死死的盯着苗苗。
“我的小名叫做苗苗,火苗的苗,曾是他心中的一團火,也是他第六層星雲之上的生靈,本名除穢!”苗苗說道,不,準確的說,應該叫他除穢。
呂小魚愣住了,他知道呂樹心中有一團白色的火焰一直半死不活的,沒想到眼前這神祕青年纔是那團白色火焰的本體?
除穢笑道:“我很久以前奉命來到這裏就是爲了等待今天,我執掌心劫,可讓劫起,也可讓劫滅,他如今正是在經歷心劫,我來替他除去心中的污穢。”
這次呂小魚真的遲疑了:“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心劫嗎?”
“對。”除穢說道:“他這一生都從未經歷過真正的平凡生活,做了一輩子決絕的人,卻最終被一個選擇給困住了,他不甘心。”
那個選擇是什麼,除穢並沒有說。
呂小魚沉默了很久:“我身上有暗圖。”
“你想起上一世了嗎?”除穢說道。
“想起又如何,這一世就是這一世。”呂小魚斬釘截鐵地說道:“呂小魚就是呂小魚,不是以前的誰!”
“那如果他想起了呢。”除穢問道。
“那是他的自由。”呂小魚說道。
“那你是否知道,暗圖的宿命?”除穢平靜道。
“宿命?”呂小魚疑惑。
除穢嘆息:“你爲此舍了一切來賠他,但是你卻不知喜怒哀懼愛惡欲,這第七層只能由暗圖擁有者來開啓,而暗圖終將消亡。”
呂小魚愣住了,似乎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聞這樣的話語。
除穢靜靜的佇立在虛空裏等待着,想知道呂小魚會如何回答。
然而就在此時呂小魚低聲說道:“我只是想陪着他而已,你們所猜測的東西其實我連想都沒有想過,可即便我只是想單純的陪着他,不去想這些東西,可這樣就能永遠陪着他了是不是?存在於他的星圖裏。”
“你說什麼?”除穢訝異的看着小魚,他從來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覆。
除穢無語許久之後,他轉身踏入了呂樹的心劫。
……
“你是誰?”垂垂老矣的呂樹在病牀上問道。
“我是誰重要嗎?”除穢問道。
“對啊。”呂樹悵然若失:“不重要,我都要死了,還有什麼重要的呢。”
這一刻呂樹覺得病房外面的陽光照射在手背上,都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
他的90年人生也開始像好兄弟所說的那樣開始播放幻燈片,一張一張的,幫助他回憶他的一生。
可腦子裏,總還是迴盪着一句話,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嗎。
呂樹想起18歲那個夏天,女孩害羞的對自己說可不可以交往一下。
呂樹想起自己21歲那年站在大雨裏茫然失措。
呂樹想起好兄弟對自己說,這世上大多數人最終的歸宿都不是自己最愛的那個人,非你不可最終都變成了是你也行。
呂樹想起自己只是等一個人,卻被記錄成了妄想症。
最終世界從起點抵達終點,呂樹等的那個人終究沒有出現。
這時候他想到自己那位好兄弟問他,如果最終沒有等到呢。
呂樹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回答的是什麼了,在病牀上呂樹抱着頭痛苦的回憶着,自己到底回答的是什麼!?
對了,那時候他說,那就再等一輩子。
可是,他已經等過一輩子了啊!
呂樹站在一條十字街頭上看到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身上是灰暗的,世界也是灰暗的。
人這一生太苦了,苦的自己都忘了有多麼苦。
所以大多人向生活妥協,向世界妥協……可呂樹偏不。
正因爲這世界已經夠苦了,他纔要尋找那最後的一束光明,此後如竟沒有其他人能與他同行,他便是唯一的光。
這世上妥協的人那麼多,等到老了以後寫成文字以爲那就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可那真的不是悲傷,而是懦弱。
呂樹,偏偏就想要一個不一樣的故事,這個故事裏光明還在,不管是15歲,還是18歲,還是90歲,故事裏的人都堅定的告訴自己,無怨也無悔!
除穢嘆息道:“生命都要結束了也不肯放下嗎?”
呂樹的聲音傳來:“若一世等不到,我就再等一世,若下一世還等不到,那就生生世世!”
這一刻呂樹彷彿又看到了那柄藏在星圖裏的劍,劍身上寫着這天下風景她一分都不要了,只要人。
除穢想了很久:“你想過最終的命邌幔绻罱K你們會反目成仇呢。”
“爲什麼會反目成仇?”
“因爲暗圖就是爲了成全星圖而存在的,只有她能開啓第七層星雲,讓你從更高的境界中超脫出來,向永恆開戰。”除穢說道。
“放你媽的屁,那老子就永遠不開第七層!”呂樹的聲音憤怒了起來,不老城外的雲海開始瘋狂湧動!
除穢愣愣的看着呂樹,一個願意放棄自己,另一個願意永不開第七層星雲?
呂樹慢慢從牀上坐了起來,已經花白的頭髮漸漸變成了黑色,容貌也重新年輕,他死死的盯着神祕青年摘下了自己的氧氣罩:“老子的命呃献幼约哼x,我只問你,老子的小魚呢,你把她綁哪去了!”
整個世界都燃起了白色的火焰,呂樹躺在病牀上,他的氧氣管,他的病房窗簾,他身邊的一切,都開始燃燒。
呂樹將一切都燃燒殆盡,只見他從虛空中抽出那柄吞賮恚墒峭藤上原本燃燒着的橙紅色烈焰也變成了白色,猶如星辰本來的顏色。
除穢忽然有點慌。
而此時虛無中呂小魚小聲嘀咕道:“我怎麼覺得他等的不止一個人呢,他以前就沒開第七層。”
第1212章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除穢看到怒火中燒的呂樹忽然後退,他大手一揮想要再次將呂樹拉入另一幕世界中去。
那個世界裏殺聲震天,呂樹站在王座之上看着世間的戰火,而王座之下匍匐着無數的人,猶如螻蟻。
那個世界裏,強大生靈的皮革被做成了戰鼓,敵人的血染成紅色的旌旗。
那個世界裏只有一個主宰,他征戰三千年得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