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他以爲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是獨一無二的陳文遠。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卻有着他望塵莫及的修爲。
一個荒謬到極致的預感,在他心底浮了上來。
他不是陳文遠。
他只是…… 別人斬出來的一具分身。
“不…… 不可能……”
陳文遠喃喃自語,握着長劍的手劇烈顫抖。
眼底的震驚一點點被憤怒、不甘、乃至絕望取代。
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人生、他的執念、他的一切,都只是別人隨手斬出的一道影子?
“我殺了你!”
他紅着眼低吼一聲,長劍出鞘,用盡全身力氣朝着白劍刺去。
劍鋒劃破空氣,帶着他這輩子所有的不甘與憤怒。
可劍還未遞到白劍身前,金色的道火便從他腳下無聲燃起。
火焰順着腳踝往上蔓延,所過之處,衣袍、肌膚、筋骨、五臟六腑,都在緩緩焚化。
可他感覺不到痛苦。
就連那滔天的憤怒與不甘,也在道火中一點點淡化、消散……
陳文遠舉着劍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化作光屑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神色淡漠的白劍,眼底最後一點掙扎也慢慢褪去,只剩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歸途。
他的身軀在道火中徹底化作一縷最質樸、最凡俗的清氣,盤旋着落入白劍的丹田之中。
下屍,歸位。
至此 ——
天靈之上,上屍執自我,鋒銳如劍。
胸口之中,中屍執規則,厚重如山。
丹田之內,下屍執凡欲,質樸如土。
三股氣息同時升騰,在白劍頭頂三尺之處糾纏、旋轉,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
旋渦之中,有無數破碎的執念在翻滾。
有求道的偏執,有掌權的傲慢,有凡塵的貪戀,有對超脫的極致渴望……
所有屬於 “白劍” 的善與惡、執與妄,都在這旋渦裏攪成了一團混沌。
混沌達到極致的剎那。
白劍的元神深處,綻放出一抹清冽如月華的光芒。
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道心最深處探出,輕輕一握。
那團翻滾的黑色混沌,連同所有雜質、所有執念,被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黑氣在極致的壓縮下,顏色由墨轉灰,由灰轉白,
最終化作一顆溫潤剔透的白色舍利,靜靜懸浮在他的識海之中。
“合!”
白劍睜眼,低喝一聲。
“三尸歸一,方知猩晕遥�
我歸三尸,才曉天地無心!”
他雙眸微眯,蒼髮在身後狂舞。
髮絲掃過的地方,空間像被揉皺的宣紙,無聲無息地摺疊交錯。
腳下的長城、身後的九大劍陣、乃至周遭遊蕩的天地靈氣,都在他氣息擴散的瞬間,變得模糊虛幻。
彷彿他纔是唯一真實的存在,周遭的一切都只是倒映在他眼底的虛影。
三尸合一。
此刻的他,纔是真正的他。
第1092章 這也能學了去?
蒼髮狂舞間,白劍抬眼望向高空。
三十三重天的破碎亂流裏,那道與他一模一樣的灰霧鏡像,已然追至長城上空。‘
它空洞的目光落在白劍身上,先是掃過他周身流轉的生滅循環,又掠過他頭頂已然收斂的三尸餘韻,眼底的疑惑越來越濃。
它是復刻的產物。
它的本能就是解析、模仿、復刻對手的一切。
白劍能做到的,它理所應當也能做到。
下一秒,鏡像周身灰霧驟然暴漲。
它的身軀猛地炸開,化作三團大小不一的灰霧:
最上方的一團鋒銳如劍,中間的一團厚重如山,最下方的一團質樸如土。
赫然是照着白劍三尸的形態,硬生生把自己拆成了三份。
三團灰霧在半空中翻滾、旋轉,學着白劍方纔的樣子,互相糾纏再融合。
片刻後,灰霧收攏,鏡像的身影重新凝聚。
可它的氣息,沒有半分增長。
周身的灰霧依舊是那股寂滅味兒,眉心的道紋依舊是復刻的紋路,別說形成完整循環,連半分三尸合一的神韻都沒有。
就像照着葫蘆畫瓢,只畫了個殼子,內裏空空如也。
鏡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白劍,空洞的眼底滿是茫然。
它想不通。
明明步驟一模一樣,爲什麼結果不一樣?
“跳樑小醜!”
城頭上,白劍見狀,不由得冷笑出聲:
“斬三尸,若是簡單的力量拆分再合併,那阿貓阿狗都能成聖了。”
他負手而立,蒼髮被風揚起,周身的光暈微微流轉,壓得周遭空間泛起陣陣漣漪。
“三尸者,三念也。
上屍執自我,中屍執規則,下屍執凡欲。
每一具,都是活的,是在歲月裏各自演化、各自生根、各自走到極致的執念。
你以爲本座的三尸,是隨便切出來的三塊肉?
那是本座斬出的三道執念,各自走過了億萬載的光陰,嘗過了求而不得,掌過了天道生滅,歷過了凡塵悲喜。
它們是獨立的,是完整的,是有‘我’的。
最後再融爲一體,才叫三尸歸一,才叫自成循環。”
白劍的目光掃過鏡像,嗤笑一聲,居高臨下道:
“你不過是個影子,是個復刻出來的空殼。
沒有執念,沒有經歷,沒有真我。
連你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配談斬三尸?
藏頭露尾的東西,只會搞這些偷雞摸狗的把戲,怎會知斬三尸的真諦?”
話音落下,他指尖微抬,一點黑白雙色的劍光在指尖凝聚,就要一劍徹底了結這具無用的鏡像。
可就在這時。
鏡像忽然頓住了。
它空洞的眼底,那抹茫然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白劍都感到心驚膽顫的“明悟”。
它沒有再像剛纔那樣粗暴地拆分身軀。
而是緩緩閉上了眼。
周身的灰霧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流動起來,最核心的地方,有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正在悄然滋生——
最上方,一股極致自我、極致鋒銳的氣息緩緩升起,灰霧凝結成一張和白劍七分相似的臉,眉眼間滿是桀驁與偏執,那是復刻自白劍上屍的“求道執念”;
中間,一股極致冰冷、極致規則的氣息緩緩鋪開,灰霧化作一道模糊的天道虛影,生滅流轉,秩序井然,那是復刻自蒼雲天道的“規則執念”;
最下方,一股極致質樸、極致凡俗的氣息緩緩沉下,灰霧凝成一個普通修士的輪廓,眉眼間帶着凡塵的悲喜與不甘,那是復刻自陳文遠的“凡俗執念”。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力量拆分。
三股灰霧,竟真的各自有了“執念”的雛形。
它們不再是死的力量塊,而是帶着各自獨立的“意志”,在鏡像體內碰撞、磨合,相互吞噬。
鏡像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灰霧忽明忽暗,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它的氣息,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什麼?!”
城頭上,白劍臉色一變,眼裏盡是駭然。
一個鏡像能把斬三尸學了去?
一個沒有靈魂的東西,憑什麼斬三尸?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斬三尸是何等艱難的事?
哪怕是他,也是歷經了蒼雲界億萬載的演化,煉化了天道,找到了下屍,磨盡了執念,才最終完成三尸合一。
這具鏡像,這團沒有自我的灰霧,只聽他說了一遍原理,只看了一次過程,竟然……真的斬出了三尸?!
它甚至連“執念”都能復刻?!
灰霧翻湧間,三股氣息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融合。
鏡像緩緩睜開眼。
它的眼底,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死寂,而是多了一絲複雜難辨的光澤。
周身的灰霧不再是散亂的寂滅之氣,而是形成了一個殘缺卻真實存在的循環。
創生、歸寂、錨點……三者首尾相連,緩緩咿D。
雖然這個循環還很粗糙,還帶着明顯拼接的痕跡,遠不如白劍的圓融自洽。
可它,確實成了。
鏡像的氣息,已然飆升到了和白劍相差無幾的層級。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體內流轉的全新的力量,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和白劍如出一轍的弧度。
它的眼裏不再只是空洞。
還有一種終於得到想要的東西的欣喜。
九天玄陣中。
陳懷安已經把瓜子花生礦泉水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