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白棋的佈局隨之展開,每一步都落在星辰咿D的節點上,彼此呼應,形成一張徽终麄棋盤的大網。
陳懷安額頭見汗。
黑棋的任何騰挪,構思,彷彿都早已被計算在內,落入網中。
“大道至簡,有序則昌。”中屍的聲音無喜無悲,冷冷的聽不出起伏,“你之所以會敗,始於心亂。
心亂則氣散,氣散則勢頹,勢頹則子亡。
如星軌錯亂,江河潰堤,是爲取禍之道。”
中屍的白棋繼續落下,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點在黑棋氣息流轉的關節上。
陳懷安感覺自己的黑子不是在被圍攻,而是在被解構,
被這完美的秩序一點點剝離活力,走向靜寂的死亡。
棋盤上,白棋逐漸構成了一幅冰冷宏偉的星圖。
而黑棋則像是星圖背景中即將被抹去的餘燼。
“順應這秩序,即便終局,亦可存一份體面。”
中屍抬眸,目光如古井映月,“抗拒,徒增狼狽。”
中屍雖沒有明說,但陳懷安已經聽出對方在讓他乖乖就範,與之融合。
之後的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什麼太上老君、什麼天神族,都不需要他來擔心。
他的所有責任,所有壓力,都頃刻消失。
同時,他的存在並不會消失。
只是以融合的方式與中屍共享。
陳懷安捏着黑子的手,微微顫抖。
對於中屍來說,他似乎就只是一盤菜。
窒息感前所未有。
這棋盤彷彿化作了南天門外的絕境。
白棋是四御大帝統御萬方的權柄,是太上老君兜率宮中不容忤逆的丹爐之火。
他的黑棋大龍深陷重圍,奄奄一息。
真的要在這完美的規矩下,接受一場註定的敗亡嗎?
“秩序……體面……”
陳懷安低聲咀嚼着這兩個詞,目光掠過那完美得令人絕望的白棋星圖。
太乾淨了。
乾淨得沒有一絲意外,沒有一縷塵埃。
如同被精心打磨了萬年的玉璧,也像……一座爲萬物準備好的,晶瑩剔透的墳墓。
驀然間,他腦海中閃過重黎那個在戰場上拖着殘軀也要死戰到底的戰士,他想到了那個與妻子投入火中粉身碎骨的鑄劍師,想到那個不順天意,致死也要與天地對抗的人皇……
那些都不完美,都沒有規則不講秩序。
都帶着血、汗、泥濘和嘶喊。
但,那是活着的感覺。
破而後立。
而‘破’之一字,本身就在規則的約束之下。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丹田升起,衝散了神魂中的冰冷。
他眼中的迷茫被點燃,化作兩點野火。
“如果天定的秩序,就是讓我死……”
陳懷安咧開嘴,笑容裏透出一股混不吝的狠勁。
“那這秩序,老子不認!”
啪!
黑子落下,聲音沉悶,卻像一顆心臟在棺材裏搏動。
這一子,沒有去救那條高貴卻瀕死的大龍,沒有去填補任何漏洞。
它像一塊頑劣的石頭,又像一滴污濁的墨,狠狠砸在了白棋那最厚實、最輝煌、象徵着核心的“中腹天元”附近!
下什麼棋?
憑什麼跟你在這裏下棋?
又爲何要遵守所謂的規則。
不如掀了這棋盤。
中屍那完美無瑕的冷靜和淡漠,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一絲極淡的愕然掠過眼眸:“你這是……自絕生路?”
“不,”陳懷安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神亮得嚇人,“是開一條生路!你的路太乾淨,走不了活人!”
啪!
啪!
啪!
落子如疾風驟雨!
陳懷安徹底拋棄了所有定式、棋理、勝負手!
哪裏白棋厚實,他就往哪裏撞;哪裏秩序井然,他就往哪裏捅!
他以自損一千爲代價,只求傷敵八百!
黑棋變得醜陋、支離破碎,像一羣嘯聚山林的流寇,毫無章法地衝擊着白棋的銅牆鐵壁。
亂!
前所未有的亂!
但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一種蠻橫的、草根般的生機,噴薄而出。
白棋那精密咿D的“大道秩序”,遇到了無法用“理”來計算的變量。
——那是人求存的本能,以及爲這本能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瘋狂!
中屍的眉頭越蹙越緊。
他指尖的白子懸停良久。
他的“最優解”算盡了一切符合規則的變化,卻算不到對手寧願“不成棋”也要“活下去”的意志。
完美的星圖,被潑上了一團污墨。
進而被撕扯得開始扭曲、變形。
“你這是耍無賴!”中屍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已帶上了一絲無奈。
“活着——”陳懷安將最後一枚黑子,用盡全身力氣,釘在了一個看似毫無關聯,卻恰好卡死白棋最後一口氣的交叉點上,“本來就是在耍無賴!”
棋盤凝固。
那條本該被屠戮的黑龍,沒有振翅高飛,而是鑽進了泥裏,變成了一條滿身污穢卻死死咬住對手命脈的土龍,硬生生在白棋的謇C腹地,殺出了一條活路。
白棋依舊佔據絕對優勢,甚至可以說贏了目數。
但,黑棋活了。
以最不體面、最不完美、最不合理的姿態,活了。
中屍看着這盤已然“不成體統”的棋局,沉默。
那完美的星圖已然破碎,黑白交織,混亂不堪,卻……充滿了刺眼的生命力。
良久,他輕輕一嘆,不知是遺憾,還是釋然。
“規天矩地,不如……野草燃星。論心境,我不如你,難怪……我不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他衣袖一揮,棋盤煙消雲散。
“棋道,終究是‘理’之小道。你心中之大道,已非我道可困。”
中屍起身,大袖一揮。
嘩啦——
棋盤崩碎,黑白二子化作漫天煙塵。
“論道既然問不住你。”
“那便……問劍!”
第878章 中屍歸位
問劍?
陳懷安嘴角一抽。
“不是說好了一局定勝負嗎?你這問了道,又是問劍,文鬥完了又是武鬥……
等會問劍不成,你又問刀槍棍棒斧……本尊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玩,地星那邊的情況緊急,留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着什麼急?”中屍嘴角一勾:“覺得時間不多隻是你個人的想法,你覺得好像輪迴要結束,下一個輪迴要開始了?
確實,如果沒有外力介入,你最多還有半年的時間。
區區半年的時間,你就算成爲聖人實力在天神族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螻蟻,照樣會被一腳踩死。”
陳懷安皺起眉頭。
聽中屍的意思……那天神族的實力可遠比太上老君這種級別強大太多了。
“所以呢?你所謂的外力和時間在哪裏?”
中屍站起身:“如果說,兩個世界馬上就要融合了呢?”
“兩個世界?蒼雲界和地星?”陳懷安愣住。
“沒錯。”中屍點頭:“兩界若是融合,天神族的注意力全部都會在蒼雲界上,什麼輪迴,什麼命叨紩谶@一瞬間徹底改寫,他們不斷開啓輪迴不就是爲了得到晉升高維的力量嗎?
與蒼雲界比起來,地星的這麼點資源算什麼呢?
他們會更貪婪地想要得到整個蒼雲大世界!
到時候,兩個世界將爆發慘烈的戰爭,而這……”
他的目光落在陳懷安身上,嘴角一勾:“就是你的機會!”
陳懷安張了張嘴,還欲再問。
中屍卻已不再看他。
那個白衣人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周身的氣息卻變了。
不再是人。
甚至不再是神。
他變成了一把尺,一條律,一道不可逾越的“規矩”。
“此地無修爲,無境界。”
中屍抬手,掌心向上,並未握劍,但天地間彷彿豎起了一座無形的牢唬瓏辣趬尽�
“只論,劍道。”
風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被某種更強大的秩序強行鎮壓。
陳懷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隨手向虛空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