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878章

作者:開荒

  菜一道道地上,酒一杯杯地斟。眾人或是輕聲交談,或是不時替鄰座佈菜,偶爾有一兩句玩笑話盪開,也很快在碗筷相碰的細碎聲響中消散。

  直到沈天將最後一條六翼飛斑剔骨,切片,分給了諸女。

  此時白芷微停下筷,看向遠處崩裂的虛空:“來了,還有半刻時間。”

  她語氣神色都極平淡,像是在說家常。

  沈天也放下了手中的銀刀,他端起酒盞與白芷微的酒盞碰了碰:“這一戰,我若遭不測,後續諸事便都交給你了。微娘,你的性子沉毅端方,眼界遠識過人,我都最信得過。”

  白芷微點了點頭,將自己盞中玄血仙釀一飲而盡。

  沈天又舉杯看向戚素問:“你素來專心大道,不拘俗務,只是這次若我回不來,還請你偶爾看顧著些——不用多費心,只消在緊要關頭替她們撐一撐便可。”

  戚素問抬眼看他,良久後也端起面前的酒盞,仰頭飲盡,杯底擱回桌面時發出一聲清響。

  她不知為何笑了一聲,那笑意不濃,像夜色裡一閃而過的光,隨即便收了回去:“知道了。”

  墨清璃卻在此時站起身來,她將酒杯舉至齊眉:“夫君,妾身敬你。”

  墨清璃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堅如金石:“夫君此去,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三界盡毀,我都等你回來。”

  她隨即仰頭飲盡,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隨後仍握著那隻空杯,指節青白,像是攥著一件比性命更重的東西,不肯鬆手。

  廳中則為之一寂,空氣像是驟然凝固了一般,連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都停了下來。

  幻神與藥神並肩坐在最下首的位置,將自己的氣息收得極薄極淡,像兩片貼在陰影中的葉子,生怕在這滿堂壓抑的氛圍中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此時她二人神色都變得複雜起來。

  她們雖是被脅迫,被逼將神格神性遷入元魔界,日夜替沈天打理那座太初鎮界圖中的藥園,無名無份。

  但此時二人吃著沈天親手剔的魚肉,卻莫名的感覺心中酸澀,悲涼。

  戚素問看不下去,她側過頭,看了看墨清璃,又看了看沈天:“行了行了,一個個的都這副喪氣相,好像這傢伙必死無疑似的,這廝出道以來,除了神藥山那次,什麼時候輸過?”

  廳內諸女聞言神色一動,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藥紅袖。

  藥紅袖當即頭皮一緊,極快地低下頭去,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座椅的陰影裡。

  心想這都是多久的事了,怎麼還要翻舊賬?

  幸在戚素問沒有看她,繼續道:“即便神藥山那次,他自己也預先布好了後手,借沈天之身重來,復仇,成就萬魔至尊,如今執掌人族與神獄,位格戰力比肩帝君,且他又不是沒有退路?頂了天不過是將真靈往元魔界一融,又不是當真形神俱滅。”

  她語聲一頓,又看著沈天,語氣轉沉:“你放心,只要此戰我還留得一條命在,就一定會竭盡所能,助你真靈轉生!哪怕你真被打散了肉身,只要元魔界還在,哪怕只剩一絲痕跡,我也會替你保住那一線生機。”

  沈天看著諸女,片刻後苦笑了一聲,又舉起了酒杯:“此戰不止是我,你們也一樣,九死一生,時局如此,我與諸位,乃至這方天地萬靈,都別無選擇——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殊死一搏。”

  他將杯中玄血仙釀飲盡,酒液入喉的剎那,整片天地的法則脈絡同時炸裂。

  那聲音沒有從耳朵傳入,而是直接震在每個人的元神深處——像是億萬根繃了無數年的琴絃在同一瞬間被齊齊扯斷,餘韻從根源深處一圈圈漾開,壓過風聲、水聲、人聲,天地間只剩下那一片沉悶的嗡鳴。

  府邸地面開始劇烈震顫,梁柱嘎嘎作響,杯盞在桌案上跳動,幾盞油燈翻倒,蠟油潑在金磚地面上蜿蜒流淌,火苗沿著油跡竄出一截又熄滅。

  雪龍山城上空也亮起一層混沌色光幕。

  那是混元兩儀神意風雷陣被催發到極致的徵兆,陣紋層層亮起,將整座城池徽制渲校菇êB不至於立刻傾塌。

  沈天飛空而起,立足於九千丈高空觀照四面。

  此時南面的北直隸一帶,情況更糟。

  大地裂開數十道深不見底的裂隙,土壤翻湧如沸水,幾十座村莊在數息之間沉入地底。

  所幸沈天與姬紫陽在數月前,以玄鐵樁和青罡石加固的城牆與城防法陣起到了作用。

  北直隸的百姓,也早在兩日前就已躲入城中。

  西面的龍州,天地靈機紊亂也極其劇烈。

  靈脈逆流時爆發出轟鳴,使靈田盡數崩裂,沿途百十座村莊幾乎同時塌陷。

  前線的諸多軍堡也被衝擊,幸在嶽青鸞主持修築的這些堡壘也都牢固之極,撐住了天地裂變。

  北邙荒原的大地同樣在崩塌。

  此時那些依附於鎮北侯府的諸多部落,都已退入神獄,卻還有一部分未收到警訊,或是將鎮北侯府軍令置若罔聞的百族生靈在倉惶奔逃,有人被地裂吞噬,有人被暴亂的靈機撕裂。

  沈天又看向南京方向。

  位於天中位置的大虞南京首當其衝。

  可以看到城牆的防禦法陣在一瞬間全數亮起,九層光幕層層疊疊地撐開,將整座城池徽制渲小H欢煦鐨饬饔|及那層光幕的剎那,第一層便從中央凹陷下去,隨即裂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擴散,第二層、第三層緊隨其後崩解,碎裂的光屑在風中翻卷了數息,便被後續湧來的灰白虛空吞沒殆盡。

  城牆上值守的禁軍士卒倉皇四散,有人從垛口翻下摔在城磚上,有人沿著馬道向下奔逃時卻被湧來的人流裹挾著擠下臺階,哭喊聲與坍塌的轟鳴混雜在一起,被吞入裂隙與塌陷的土石中。

  沈天隨即將目光抬向更高處。

  他的視線越過混沌氣流翻湧的邊界,越過那道正在擴張的裂隙邊緣,直直落入根源深處。

  裡面的封鎮已徹底崩解,三股無比磅礴的氣息正在擴張,伸展,蔓延。

  居中那道,氣息最為沉厚,周身瀰漫著彷彿萬物之始的脈動,祂的輪廓最為清晰,但沈天凝視時卻仍然看不清祂的面容,只能隱約感知到一種近乎靜止的重量感,像是整片天地的根基都壓在那道輪廓的肩脊之上。

  左側那道,氣質截然不同。

  祂的輪廓邊緣微微模糊,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韻律,像是某種尚未停止的脈動從祂身體內部不斷向外擴散,使周圍的氣流都在微微震顫。

  沈天的神念剛觸及那道輪廓的邊緣,便被一股極為柔韌的力量無聲彈開,沒有敵意,卻也不容靠近。

  右側那道,在三者之中最不顯眼。

  祂的氣息極淡極靜,若非凝神細辨幾乎要以為那裡只有一道虛影。但那股寧靜之中,卻包裹著一種與天地同壽的平緩與堅定,彷彿祂本身便是歲月盡頭的終點,那些試圖侵入祂周圍的法則碎片都在觸及邊緣的瞬間歸於沉寂,像沉入水底的砂石。

  三道輪廓同時微微轉動,朝沈天所在的方向投來目光。

  沈天隔著翻湧的混沌氣流與正在崩裂的法則碎片,與那三道目光遙遙相接。

  他感應到的不是壓迫,不是殺意,而是確認!

  祂們在確認他是什麼,確認他的跟腳與修為,確認他是否會成為祂們計劃中的變數。

  而此時仍安坐於廳堂中的沈青,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酒。

  紀元終結,這場關係人族,乃至此界百族萬靈命叩囊粦穑_始了——

第916章 造化

  沈天隔著翻湧的混沌氣流,與根源深處那三道目光相接瞬間,感覺就像是三座沒有邊際的巨嶽同時向他壓來,而他站在山腳,仰頭望見的是三座巨山與整片天穹,以一種不容抗拒的態勢向地面傾塌沉降。

  他也在這一瞬間知道了三位造化至尊的名號。

  有三個音節同時在沈天識海中浮現,像是他本源深處原本就鐫刻著這三個名字,只等祂們甦醒的這一刻被重新點亮!

  “神滅!真空!無生!”

  沈天口中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這六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讓周圍的法則脈絡微微震顫,像是天地本身也在回應祂們的名諱。

  而此時他那件絕妄天磐戰甲的暗紫甲面,已經激發出層層疊疊的護持靈光,一層層前赴後繼地向外湧去,卻在那三道目光的注視下無聲碎散——

  那三道目光在頃刻間突破沈天的重重防禦,直接觀照他的元神。

  沈天感覺自己的識海正在被三道目光一寸寸掃過,讓他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沈天體內那些積累了數年的修為根基、那些嵌入元神深處的法則烙印、那些被他苦心藏匿於混元珠深處的隱秘——所有的一切在那三道目光面前無所遁形。

  彷彿他整個人被攤開在一塊無形的石板之上,每一根經絡、每一處丹田、每一道法則脈絡都被逐一審視、剖析、確定。

  祂們探知到了終焉之雷的痕跡,探知到了那尊正在修復的元魔碑,探知到了沈天執掌的太初鎮界圖與日冕神輪,探知到了沈天與這片天地之間千絲萬縷的因果勾連,且從中讀出了一個結論——此子是這方天地自然產生的變數,是那位原生造化之神真靈不滅,與神獄八層的真正‘天道’,根源意志相融後的反擊!

  更讓祂們驚怒的,是元魔界深處的六道輪迴。

  那不僅是一座梳理業力的輪盤,也是一條路徑——那些曾經被祂們鎮壓、分散、隔絕於法則之外的古老存在,都將藉此重聚真靈、迴歸天地!

  祂們看到了那座六層巨輪如何將業力血海層層過濾、淨化,看到了那尊正在成形的混沌神磨如何將最頑固的殘渣碾為虛無,也看到了那條從輪迴底部延伸而出,直指神獄八層的無形脈絡。

  神滅、真空、無生三道目光同時轉厲,透出極致的殺意。

  那目光似是突然有了重量,像是三根無形的巨柱從上方墜落,將沈天整個人釘在原地。

  沈天不但從九千丈高空,直墜到三千丈,脊背也不由自主地一躬,頭頸低垂,連抬頭的力氣都在那三道目光的重量下被壓到了極限。

  他還感覺自己的識海,被三股極沉極厚的力量灌滿了,那些平日裡咿D自如的神念脈絡像被灌了泥漿的河道,每一條都變得滯澀、凝滯、難以流動。

  他的思維開始變慢,那些本該在瞬息間完成的判斷、推演、感知,此刻都像隔著厚厚的水幕向外延伸,模糊而遲鈍。

  他想要調動混元珠、想要催動太初鎮界圖、想要展開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所有念頭都在成形的那一瞬被鎮壓,就像是從寒潭深處湧出的氣泡尚未浮到水面便被碾碎了。

  他的金身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從肩部開始,沿著胸腹的中線向下蔓延,再到大腿、小腿。

  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沿著甲片邊緣緩緩淌下,尚未滴落便被凝固的虛空凍成細碎的血晶。

  他的皮膚緊隨其後開裂,額角、兩頰、頸項——那些裂痕細如髮絲卻密集如織,從肌理深處向外綻開。

  他的身形又開始從邊緣消散。

  最先變得透明的是指尖,然後是手掌的邊緣,像是被水浸潤的墨跡從外緣向內褪去。

  直到沈天混元珠內的第二元神及時反應,催發了他袖中的魔天王印與一枚通體青玄,方圓四寸的印璽。

  印紐雕成一隻伏地麒麟之形,四足踞印,脊背拱起如覆山,額心一枚圓珠如天眼洞開。

  璽面則以古篆鐫刻著八個大字——輔弼山河,鎮守乾坤!

  這是姬紫陽以人皇的名義,賜予他的輔政王印!

  璽印催動的剎那,一股磅礴到難以估量的先天眾炁從四面八方的凡世疆域中同時湧來。億萬百姓的意志、氣血、信念匯聚成一道洪流,循著官脈與先天眾炁的脈絡跨越虛空而至,覆在他正在消散的形體之上。

  輔弼山河之力將他腳下那片崩裂的虛空層層加固,鎮守乾坤之法將那些正在崩解的體魄從邊緣止住、收攏、編織。

  碎裂的甲片在金色光暈中重新粘合,裂痕邊緣開始向內彌合,消散的血肉迴流,斷裂的骨骼接續。

  十輪神陽從黯淡中逐一亮起!

  他不但撐住了三位造化至尊的神意碾壓,金身更在一個呼吸之內重聚!

  那三股殺意也在這一瞬同時退去。

  神滅、真空、無生隨即收回了目光。

  既然此子能夠撐住祂們的神念鎮壓,便只能暫時放下。

  祂們的意念正穿過層層虛空,鎖住那道正從根源深處全力撤離的玄色身影。

  是九霄神帝!

  此獠的玄色帝袍正在祂們的力量撕扯下獵獵翻卷,可其一身道韻氣息,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祂的神軀體魄正在進行最後的蛻變,周身的永珍自然之法凝練到近乎實體的程度,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周遭的法則之絲隨之起伏,彷彿祂本身已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

  祂的神軀體魄正在進行最後的蛻變——那些曾經阻礙祂登臨造化的封鎮、限制、壁障,此刻都在祂的意志下層層崩解,祂的氣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無生’一聲讚歎:“只差一步,便可躋身造化之林!祂竟能在第九紀元就走到這一步。”

  ‘真空’的輪廓邊緣則泛起一絲幾乎不可見的漣漪:“神滅是對的,第八紀元終結時便不該留祂!”

  ‘神滅’語聲平靜,毫無波瀾:“敕天生契合天地,乃造化所鍾,修行如順流而下,心機卻失於坦直,性情疏闊,行事多用強而少用帧�

  而玄誕生於第三紀元末,天資本遜敕一籌,但祂的隱忍與藏鋒遠勝於敕。這樣的人物,更需時刻防範警惕,不能給祂一絲機會——可我仍小視了祂,竟讓此獠半隻腳踏過造化門檻。”

  話音未落,三位造化至尊同時出手。

  神滅抬手,掌下虛空無聲塌陷。

  一道灰白色的裂痕從祂掌心向下延伸,不疾不徐,卻讓人避無可避——那裂痕所過之處,萬事萬物都被收束為一條筆直的軌跡,彷彿天地間一切邉佣紝⒆孕谢胨牧飨颉�

  真空十指微攏,掌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光澤,在祂身前鋪成一片薄如蟬翼的光幕。

  那光幕橫貫虛空,無聲無息地延展開去,將九霄神帝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盡數納入其中,又緩緩收攏,像一面正在合攏的穹頂。

  無生的出手無聲無息。

  祂只是微微傾身,一道極淡的暗影從祂袖口垂落,像一縷沉入水底的墨,繞過前方兩道攻勢的鋒芒,直直楔入九霄神帝的意志核心——

  三股不同的造化之力幾乎同時抵達。

  九霄神帝面色不變。祂的右手微微一翻,袖中一件通體暗黃、形如短杖的器物無聲飛出,迎向神滅那道裂痕。短杖觸及裂痕的瞬間便自行崩解,將那股收束萬物的歸寂之力全數牽引、消磨於碎裂的器身之中,短杖碎為齏粉,裂痕也隨之消散。

  祂的左手同時探出,九尊小鼎從掌中浮起,都通體蒼青,鼎足三支,表面刻著細密的雲紋,正是封神九鼎!

  九鼎口朝上,將真空那層正在合攏的銀白穹頂盡數吞入鼎內,鼎壁微微一顫便恢復平靜。

  無生的那道暗影則被九霄神帝以袖中一枚玄金色的金剛鐲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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