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877章

作者:開荒

  此時一道巨大的身影正蹲坐在土丘邊緣,眼巴巴的聽著他們說話。

  那是一隻體長九丈的食鐵獸,皮毛黑白分明,圓滾滾的軀體蹲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丘。

  “咕唔?”它雙眼圓睜,眼神疑惑茫然,心想這兩人說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天則指了指食鐵獸:“沒法竊取出來,但若只是把它送進去呢?”

  “送進去?”少年目光落在那隻巨大的食鐵獸身上,隨即微微眯眼,“不是替換那件東西,只是替換那具神屍的一絲毫毛皮肉?”

  他的眼神微微一亮,目光在食鐵獸周身的骨骼走向與氣血節律之間來回掃視,像在審視一件器物是否合用。

  青帝隨後停下來,語聲帶著幾分審慎:“可行!父尊這隻護法神獸元神內有你的印記,不會被那造化之靈排斥,不過這小傢伙確是造化不湥皇堑k的根基略薄了些,想要承載那東西恐怕會很吃力。”

  這頭食鐵獸已經繼承了初代食鐵獸的神格與神性,且已順利轉入元魔界根源之中。

  但其神軀的強度,仍只停留在下位神靈的層次。

  那些從初代血脈中繼承而來的古老烙印雖已甦醒,卻尚未與它自身的血肉徹底融合,道韻也不夠凝練,與真正的中位神尚有距離。

  因父尊的這頭護法神獸提升太快,根基遠未夯實,對天地的認知也停留在下位神層面,神性與肉身之間存在著極大的落差。

  “這你無需擔心。”沈天伸手按在食鐵獸的頭頂,掌心貼著那片柔軟厚實的皮毛,“在根源封禁徹底崩裂之前,我會讓它完成最後一次血脈蛻變,屆時它的身體素質,應該能達到接近上位神的層次。”

  食鐵獸的上一次蛻變還是在二月份,換算成正常時序已是六年半以前。

  這些時日里,它體內積蓄的力量已經極其充盈,只差那最後一層壁障未曾突破。

  接下來,沈天哪怕是以太初元炁與混沌神炁強行灌注,也要將它的氣血一步步推到突破的邊緣。

  食鐵獸聽著二人的對話,圓滾滾的身軀微微繃緊了一瞬。

  它的靈智早就與常人無異,只是晉升超品後還不能開口說話。

  但此刻二人言辭中透出的分量仍讓它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

  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間滾動了兩下,終是未曾出聲,

  少年又看了食鐵獸一眼,目光在它眉心處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他想父尊那具血傀豈不更合適?那具血傀歷經強化,早已具備接近上位神的體魄強度,且與元魔界的業力血潮深度嵌合,若由它承載那縷氣機,成功的把握會高出許多。

  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具血傀體內被沈天轉嫁了太多血孽,還有旭日王、日神與陽神的真靈殘韻,雖經陰陽逆轉層層煉化。

  但那兩位終歸是準造化級的存在,哪怕神格神性精血都被元魔界吞噬,殘餘的靈韻也被磨滅到近乎虛無,也仍有復生歸來的可能。

  一旦血傀與那東西接觸,難保不會有某些原本沉寂的痕跡被重新擾動。

  少年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長不過三寸的玉圭,通體溫潤,呈蒼黃色澤,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只在光照下隱約透出極湹拿}絡流轉。

  那脈絡的走向與地母的土黃神輝有七分相似,卻更加細密沉厚,像是將一層層大地深處的脈動都凝縮於這方寸之間。

  少年將玉圭托在掌心,看向沈天:“若是時間不夠,我可助父尊鎮壓根源,再拖延三個月左右。”

  沈天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圭上,眼神微凝。

  他認出了此物——那是地母的伴生至寶‘承天圭’。

  可調動大地之力與天地間的一切靈脈根基,可鎮壓萬物!

  早在第四紀元,青帝便以自身的一百零八枚太乙神珠與地母換取了此物,從而修為大進,戰力倍增。

  青帝隕落後此物便下落不明,如今看來,應是地母在祂隕落前便已將之取走,妥善藏匿至今。

  沈天卻搖了搖頭:“沒必要,再拖延三個月,也改變不了大勢!區區一年半時間,無法讓你我突破造化,卻可能暴露你的存在。這隻會便宜了玄帝,讓祂有更充裕的時間將自身推至臨界點,反而不智。”

  他目光沉靜,語聲堅定:“你與那件東西,對我方至關重要,關係成敗,絕不可有失。”

  若再有這一年半,九霄神帝必能突破造化!

  但此舉帶來的後果,他不敢賭。

  三位造化至尊甦醒後,未必會對玄帝動手,更大的可能是與之合流聯手。

  屆時諸天萬界中,人族將面對四尊造化級的存在,那簡直就是人族的末日,再無任何希望。

  所以沒突破造化的九霄神帝,才是好神帝。

  青帝沉默片刻,將玉圭收回袖中:“父尊放心,接下來的時間,我必能在偷天換日這門神通上再做精進,確保萬無一失!”

  不止是偷天換日,自他降生以來,依仗世界對人族的爆發性天眷,參研天地自然的速度,竟比開天時代還要快上幾分。

  他感覺這方天地急於將一切底蘊都傾注於人族之身,那些在遠古歲月中需窮盡百年方能摸索到的關竅,如今只需數月便可貫通。

  此後二十日,沈天再次閉關。

  太初鎮界圖內的靈田與陣圖咿D不息,他每日以神念逐一梳理聖血槐與太陽桑的脈絡,將新一批調變完成的種子催發、移栽、編入陣圖。

  第二十日清晨,太初鎮界圖內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嗡鳴。那股震波從圖卷東側那片靈田深處擴散開來,靈田邊緣的泥土微微隆起,土石簌簌滾落。

  沈天睜開眼,神念穿過層層陣光,落向震源深處。只見食鐵獸正蹲踞於一片靈田中央,身軀微微顫抖,體表的黑白毛皮正在一寸寸地崩裂、剝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新生鱗甲。

  它的骨骼在咔咔作響,身形不增反減,從九丈緩緩收縮至七丈,但新生的軀體卻顯得更加緊湊、更加厚重,每一寸肌肉的輪廓都像被重新錘鍊過一般。

  它的呼吸沉重而綿長,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周圍的靈機隨之振盪,那雙小眼中此刻正流轉著一層細密的金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緩緩成形。

  它渾身的道韻也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中位神靈的層次,比從前凝練了何止數倍。

  沈天收回神念,心神微微一鬆。這熊老弟總算趕在最後時限前完成了蛻變,他的計劃才真正有了實現的可能。

  且可能是覺醒了更多血脈之力與食鐵獸宿慧之故,其神力道韻都已達到了中位神的階位。

  沈天又看了一眼太初鎮界圖的中央處。

  那座天樞地維神劫大陣,已在聖玄機與御允和二人的協助下進一步擴張完善。外圍的陣紋脈絡比數月前密集了將近一倍,層層疊疊地向四面延展,將整片圖卷的空間結構梳理得更加穩固。

  靈植的數量也在持續增加。太陽桑已增至一萬五千一百株,玄陰桂一萬三千零九百株,聖血槐一萬四千三百株。

  它們按陰陽魚的方位錯落分佈,陽魚一側是赤金與暗紅交織的暖色,陰魚一側則是銀白與玄青交錯的冷光,彼此嵌合,渾然一體,遠遠望去,整座大陣的外圍已鋪開一幅完整的太極圖景。

  若木與扶桑也已長到三十五丈高。

  兩株神樹一赤一銀,分立於陣圖核心的兩側,枝葉舒展間各自灑落出截然不同的靈機節律,一者如旭日升騰,一者如月華垂落,在陣樞上方交匯成一片緩流不息的混沌光暈。

  更關鍵的是,這座‘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大陣’,已能與無根木衛的太乙神虛劍陣完全嵌合,兩座陣圖的脈絡彼此勾連、靈機互通,咿D時如同一體。

  劍陣借大陣的根基穩固自身,大陣憑劍陣的鋒銳補全殺伐,互為表裡,渾然無隙。

  沈天的所有備戰,此時都已完成。

  又過了七日,根源深處那道裂隙的擴張速度驟然加劇。

  那股震動順著法則脈絡向四面八方蔓延,凡世的大地在同一時刻出現了大範圍的地陷與裂痕。

  時序的流向變得更加紊亂,晝夜交替的節律徹底破碎,天空中日月並現,光照時明時暗,連空氣都變得沉悶稀薄。

  沈天立於雪龍山城上空,遙望南方天際。

  那裡的雲層已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虛空,正在無聲地向四方擴散,所過之處,山川化作齏粉,河流蒸騰成霧,萬物的輪廓都在這片虛空中逐漸模糊、融化,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畫紙,正在從邊緣向內寸寸消散。

第915章 最後

  當夜,雪龍山城,鎮北侯府的正廳中燈火通明。

  今日此處不議軍政,不接文牒,只設一席家宴。

  殿中一張寬七尺,長一丈的紫檀木長案上,擺得滿滿當當。

  居中一鍋清燉的飛斑魚,湯色如乳,幾片薑絲浮在湯麵上;左右各列八碟,蜜炙的玄鹿脯,胭脂雷雕脯等等,皆是府中廚娘最拿手的菜色,用的食材也是最頂尖的。

  沈天坐在主位,一身玄青常服,正持著一柄細長的銀刀,分解碟子裡的一尾飛斑魚。

  他的動作極穩極輕,刀鋒貼著魚脊滑下去,剔掉魚骨,將薄薄的魚肉一片片割出來,隨後吩咐身邊的侍女,將這碟魚片送給秦柔。

  白芷微端坐在他右首,看著沈天又撈了一條飛斑魚到碟中分解,不由笑了一笑:“難得見你有伺候人的時候,大家可要記著今日。”

  沈天斜目瞥了她一眼。

  白芷微今日只一襲月白裙衫,髮髻只簪了一根素銀簪,整個人素淨得像這秋夜裡的月色。

  沈天嘖了一聲,繼續剔著魚骨頭:“吃你的,這可是六翼飛斑,是那位神海戰王親自捕撈,然後用冰玉匣封凍,一路三萬九千里,換了六匹神血麟,才趕在晚膳前送到,可莫辜負了他這份心意。”

  白芷微心想這魚是不錯,但若不是沈天親自剔出來的,誰在乎?

  她夾了一箸魚片送入口中,慢慢嚥了,才又開口:“魚是好魚,心意也是好的,只望——不單是這一回才好。”

  她說這話時,語氣極輕,沒有半分沉重。

  沈天的手卻微微一頓,銀刀懸在魚脊上方,停了一息,又穩穩地落下去。

  廳中眾女都陷入沉默,氣氛一時壓抑沉重之極。

  唯有白芷微對面坐著的戚素問不以為意,她搖了搖頭:“白芷微你怎麼也變得這麼黏糊?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今夜有魚有酒,莫辜負了天上這輪冬月,今日天崩地裂,晚上居然還有月亮,此景得來不易。”

  她將杯中赤紅色的玄血仙釀一飲而盡,隨後向旁一伸手:“再斟一杯,滿上!”

  斟酒的卻是坐在她下首位置的沈修羅。

  沈修羅沒等侍女過來,就提起酒壺,給戚素問斟滿了酒。

  戚素問卻好奇地看著她:“修羅你今日怎麼穿甲過來了?”

  今日就連她也穿了一身玄紫宮裝,沈修羅這丫頭卻偏穿了一身戰甲過來。

  沈修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銀白戰甲,神色平靜:“今日臨戰,自然要枕戈以待。”

  “沒用。”戚素問不以為然:“這一戰,是造化之爭,真正的超凡之戰!除了你父親與柔娘幾位,其他人都幫不上忙,便是我,此戰也只能稍作策應,看能否牽制住一位御道神王。”

  沈修羅神色默默,握緊了拳頭:“事在人為,我竭盡所能,才可無憾,且若到勢不可為之境,我人族被迫退入神獄,屆時仍有一場血戰。”

  那三位造化至尊,不會就此放過人族。

  他們或許顧忌殺孽因果,不會親自出手,卻會扯動天地萬族,針對人族。

  沈天雖然為人族準備好了退路,但他們能否安然退入神獄五六層,卻還有一番波折。

  墨清璃挨著白芷微右手邊坐,她低垂著眼簾,夾起一箸沈天親手剔的魚片送入口中,卻嚼了很久才嚥下去,那魚肉本就鮮嫩,此刻卻像裹著一層粗糲的沙。

  她的筷子尖在碗沿上停了許久,又去夾第二片,她的手腕僵硬,眼圈也發紅,卻始終未發一聲。

  秦柔則坐在墨清璃的下手,今日她將髮髻束得極緊,一身利落的銀灰勁裝,氣質颯爽利落,吃魚肉時神色享受,唇邊也含著湹σ狻�

  但那笑意浮在面上,秦柔眼底始終沉著些別的東西。

  那枚嵌入她眉心的如意神符也比平日更亮,新煉的那把星辰戰弓與熒惑神甲,也放在她最易取用的位置。

  她在一個月前晉升超品,體內也有了完整的如意神符,那把星辰戰弓與熒惑神甲,更是由天器堂大煉器師費時三月鑄造,都是中位神寶。

  所以今日,她是有資格參戰的!

  沈修羅想要竭盡所能,不留遺憾,秦柔也一樣,心想今日哪怕拼盡一切,也要為夫君爭取一線生機。

  宋語琴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緊挨著沈青。

  她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捏得邊角都皺了,眼睛一會兒落在沈天身上,一會兒又垂下去看身側那個端坐如松的矮小身影,喉間像是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可她已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自從誕下沈青之後,她幾乎將所有時間與精力都投入了煉丹房裡,日夜不停地煉,一爐接一爐,手邊的丹瓶堆了又空,空了又堆,只為能多攢下幾枚關鍵時刻或許能用上的丹藥。

  她學著墨清璃的樣子,把自己釘在煉爐前,像一枚符文嵌進一臺咿D不休的法器裡。

  可到了這一刻,她只能無助地坐在這裡,等待結果。

  沈青則坐得端正,小小的身板在椅中挺得筆直,面前擱著半盞淡酒,他偶爾端起來抿一小口,既不抬頭看人,也不多言。

  沈晞坐在對面,一雙杏眼望著沈天,眼底全是擔憂與惶然。

  她幾次想要開口,卻在蘇清鳶的目光凝視下,收了回來。

  沈晞知道義母的意思,今夜多言無益,該做的都已做完,該準備的都已備齊,剩下的,不過是極盡所能,然後聽天命而已。

  說得多了,反倒會亂了席間諸女的心境。父親的心性意志堅如磐石,可她的幾位母親,到底沒有他那般沉得住氣。

  沈晞又有些羨慕地看向沈青。

  她想自己若有青帝陛下這樣的修為境界多好。

  而此時在廳堂最末的角落裡,有兩道身影並排坐著

  那是藥神藥紅袖與幻神桓雲娘,她們都側著身,幾乎將自己縮排了座椅的陰影裡,身前的幾樣菜式,幾碟點心一箸未動。

  家宴就這樣在燈燭下安靜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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