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52章

作者:開荒

  昏暗的光線下,謝映秋與趙無塵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形容枯槁,官袍破爛,身上帶著明顯的鞭痕血跡,比數日前沈天在隔壁所見更加悽慘。

  當沈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口,謝映秋與趙無塵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沈天腰間懸掛的那塊墨玉腰牌上!

  狴犴獸首猙獰威嚴,‘總旗’二字清晰刺目!

  二人一陣恍惚——這個傢伙,不但他伯父鹹魚翻身,調任御馬監提督太監,他本人也真的成了從七品的北司靖魔府總旗!

  剛才他們聽見沈天的喝問聲,簡直無法置信。

第66章 不仁不義(二更)

  牢門在沈天身後沉重地合攏,發出悶響。

  “謝學正,趙老弟,”沈天目光掃過兩人狼狽的模樣,眉頭微蹙,他拱手作揖,語帶關切:“你們現在可還好?這裡究竟是何情況?魏無咎親自到此,意欲何為?”

  總不會是親自過來給謝映秋‘送行’?堂堂的青州鎮守太監,能有這麼蠢?

  謝映秋掙扎著坐直了些,牽扯到傷口讓她吸了口冷氣,苦笑道:“沈少,他倒不至於親自下手殺人滅口,只是——”

  她心裡又心愧又難堪,還有十二萬分的感激。

  謝映秋先前傳出雷劍求援,只是抱著萬一的希望,沒想到沈天真的不計前嫌,趕來援手。

  她語中則含著幾分後怕,“他方才親臨,威逼利誘,軟硬兼施,想讓我畏罪自盡,一了百了,這幾日他已遣了我幾個同僚,輪番來探視,名為勸慰,實則句句誅心。

  我實在是擔心他威逼不成,狗急跳牆,暗下黑手,這才厚顏以萬雷劍砂傳訊,驚擾沈少前來救命。”

  沈天恍然,眉宇間掠過一絲歉疚:“原來如此!是我對學正關心不夠,來得遲了!不過,今日被我這麼一鬧,眾目睽睽之下,他已不敢再對您出手,魏無咎此人身具高位,惜身惜名,斷不會在此時再授人以柄。”

  他目光掃過這陰暗潮溼的囚室,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真盏臒o奈:“其實這幾日,我已多方打探學正之事。只是此案已驚動天聽,成了欽案!牽扯太廣,水深難測。

  我雖有援手之心,奈何位卑力弱,實難直接干預,不知學正與趙老弟在獄中可有何急需?吃食、傷藥?我當盡力籌措送來。”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謝映秋與趙無塵心裡的希冀。

  他們也知道自身處境險惡,可今日沈天聞訊即刻趕來,甚至不惜硬撼魏無咎親衛,還是讓兩人生出了一線希望。

  二人又失落,又發慌——他們二人難不成真是死路一條?

  謝映秋強打精神,心思電轉,她隨即抬起眼,語含試探道:“方才簽押房處動靜不小,魏無咎似乎還對你動用了武意壓迫?沈少似乎能與之抗衡,我還聽魏無咎對你出言讚歎?”

  她身在牢中,卻將外面的對話聽得真切,尤其那句‘竟能將你體內那駁雜不堪的魔息煞力,煉化到如此精純微弱的地步’,讓她一陣無語。

  自己何時耗費過什麼珍材血氣?不過是絞盡腦汁助他通過複核罷了。

  還有那句‘竟能將你體內那駁雜不堪的魔息煞力,煉化到如此精純微弱的地步,想必耗費了不少血氣與珍材異寶?煞費苦心’云云。

  她心中鬱悶自嘲,自己下了什麼血本?耗費了什麼珍材?

  煞費苦心倒是不假,為助沈天通過複核,她確是殫精竭慮。

  也不對,似謝映秋這樣的五品御器師,一次任務的出手費是四千兩到七千兩之間,加上收穫的材料,總收入要破萬才不會虧。

  她陪著沈天下了五次九罹神獄,算起來五萬兩銀子是有的,還搭進去幾顆丹藥,這也算是下了些本錢了。

  沈天聞言灑然一笑:“自然是用學正您親授的‘血魔十三煉’與‘血妄斬’!”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氣勢驟然自他體內升騰!

  皮膚下暗紅血芒湧現,筋骨齊鳴,與此同時,一層薄如蟬翼卻凝練無比,流轉著灼熱淡金光芒的純陽外罡瞬間透體而出!

  隨後金紅二色罡力纏繞,如同兩條怒龍瞬間纏繞、螺旋上升,狂暴兇戾的血芒被堂皇浩大的純陽罡氣統御、增幅,形成一種剛猛無儔、霸烈絕倫的混合罡勁!

  他並未催動大日天瞳,但識海深處,那枚血妄心核蘊含的’斬斷一切、有我無敵’的無敵意志被引動,與這融合罡勁交相輝映,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整個囚室彷彿都被這股氣勢充滿,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我這次沒有動用法器,所以不及剛才。”沈天神色睥睨,帶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自信與冷傲:“魏無咎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三品下!想單憑武意就將我壓垮?簡直痴心妄想!”

  “純陽天罡?!”謝映秋失聲驚呼,她身為五品御器師,眼力非凡,一眼便看出沈天體表那層淡金罡氣凝練厚實,隱有符文流轉,赫然已接近八品圓滿的強度!

  這讓她匪夷所思!謝映秋確定十幾天前,沈天還沒有修這門功法。

  強烈的震驚驅使她不顧內腑傷勢,猛地一咬牙,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真元,瞳孔深處驟然亮起兩點幽邃的紫芒!

  這是她修持的四品武道神通——‘靈眸洞虛’!此術專破虛妄,洞察本源,代價便是消耗極大的心神與精血。

  紫芒如電,瞬間穿透了沈天體表那層霸烈的金紅罡勁,落在沈天脊柱之上。

  “嗡——!”

  謝映秋如遭重錘猛擊,身軀劇震,臉色大變!

  在她‘靈眸洞虛’的視野中,沈天背後的脊椎如同一條沉睡的暗紅血龍驟然甦醒!

  整整十八節椎骨,溫潤如玉,散發著堅韌溫潤的先天寶光,與其它普通椎骨涇渭分明!那磅礴的氣血之力與精純的先天元氣,幾乎要衝破她的靈識感知!

  “十八節……先天骨!”

  謝映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嘶啞地喊了出來,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她死死盯著沈天,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這不可能!沈八達當年童子功小成到大成,苦修十二載,二十八歲方成!沈天七月初才晉升九品,童子功小成——這才多久?!

  她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聲音都變了調:“沈天你——你還在吸攝妖魔精血修煉童子功?!”

  “是啊!”沈天面上滿是得意,彷彿在展示一件傑作,坦然承認,“這半魔道的功法,確實好用!我已完全領悟學正所授的‘血妄斬’精義,更將其稍作變化,便能更進一步提純妖魔精元!用之修持其它武學,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吃飯喝水般平常。

  謝映秋卻如遭五雷轟頂,腦中一片空白!

  崔御史先前在複核武試時,苦口婆心告誡過沈天,可這傢伙——這傢伙竟半點沒聽進去?!

  她一方面為沈天這驚世駭俗的武道天賦感到駭然,一方面,又想這傢伙怎麼能這麼蠢?妖魔精元后患重重,哪怕提練的再精純,也不能大量使用,用來修行根基功體!

  麻煩的是,這血妄斬還是她手把手親自傳授的!

  以前謝映秋鐵了心要投靠東廠,懶得管沈天死活,現在卻只能靠著沈天沈八達伯侄。

  可沈八達若是知道他的親侄子被自己教唆,用妖魔精元修煉童子功,還煉得如此‘精深’,會不會當場把她打死?

  謝映秋後悔莫及,她已被青州鎮守太監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現在又把沈八達往死裡得罪——

  趙無塵也看明白了,整個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臉色灰敗。

  心想完了!師尊這次即便能脫身,以後也一定會被沈八達錘死!

  就連一直侍立在沈天身側的沈修羅,此刻也是俏臉發白,淡金色的狐瞳中充滿了震驚與憂慮。

  剛才沈天硬扛魏無咎時,她就感覺不對勁了,魏無咎那番話更讓她心中打鼓。

  直到這一瞬,沈修羅才真正確定。

  她知道少主最近修為突飛猛進,但萬萬沒想到,他竟已將童子功推進到如此駭人的地步!

  更讓她心頭髮冷的是,少主竟然還在用妖魔精元修煉!

  崔御史已警告過了,少主完全沒當回事嗎?

  她一直以為少主修習血魔十三煉和血妄斬只是用於煉體與戰鬥,從未想過沈天還在用妖魔精元修煉童子功這等根基功體!

  沈修羅不由自主地想起兩月前沈天的經歷作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謝映秋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後背的囚衣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強忍著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你現在,可有什麼不適之感?比如,心緒不寧?雜念叢生?或者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聲音?”

  她問得極其小心,眼神死死盯著沈天的表情。

  “不適?”

  沈天劍眉一挑,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金紅罡氣隨之流轉,氣勢更盛。

  他神態睥睨,語氣斬釘截鐵,“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現在我心裡,只有一個聲音,清晰無比,堅定異常!它告訴我,我就是無敵的!只要修為上去,力量足夠,這天下,便無人是我對手!不需理會任何魑魅魍魎的聒噪!”

  他話語間那股唯我獨尊、睥睨天下的氣勢,便連趙無塵與沈修羅都為之一窒。

  謝映秋只覺得口乾舌燥,她喉頭滾動,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

  沈天這模樣,這言論,是不是已經被某個深淵魔主的神念盯上,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了影響?聽到了那蠱惑人心的‘妖魔囈語’?否則他怎會如此狂妄自信,不但正面對抗魏無咎,還視那滔天隱患如無物?

  不過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她所有的驚懼與猜疑。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從這死牢脫身!只要活著出去,沈天身上的問題,或許還有轉圜餘地,或許她能想到辦法?

  謝映秋猛地一咬牙,深深呼吸:“沈少!我手中握有一份鐵證!是關於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與青州總兵趙元虎二人,共同牽涉泰天府御器司庫房歷年貪弊積案,以及月前那場‘火龍燒倉’毀滅罪證之案,甚至還與青州衛軍軍械庫以次充好、倒賣軍資的重案牽涉!樁樁件件皆有據可查!不知此物對沈少與沈公公,是否用得上?”

  沈天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他隨即緩緩搖頭:“謝學正,你太高看沈某,也太高看家伯父了!家伯父雖蒙天子錯愛,僥倖轉任御馬監,看似風光,實則立足稍穩,根基尚湣4藭r僅有自保之力,實在無意,也無力涉入青州這潭渾水,更無意與廠公一系的勢力正面頡頏,徒惹禍端。”

  他眼見謝映秋眼裡的希望光芒漸漸黯淡,甚至透出絕望的死灰之色,沈天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安撫的笑意:

  “不過若學正手中真有能證明你自身清白的鐵證,我倒是可以設法替你轉呈崔天常崔御史。他是欽差,手握王命旗牌,專司查案,由他出面,或可助你洗刷冤屈,脫此牢獄之災。”

  “這個——”謝映秋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深深的遲疑與恐懼。

  清白?她手裡的證據甩出去,倒是能證明她的清白。

  可這就等於出首告發魏無咎與趙元虎,徹底得罪死了這兩尊大佛以及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

  崔御史和王奎能護她一時,能護她一世嗎?他們終究是要離開青州的,到那時——

  “謝學正是擔心魏無咎與泰天府那群碩鼠事後的報復吧?”

  沈天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啞然失笑。

  他揮了揮袖,語中含著篤定與強勢:“學正放心!你助我通過御器師複核,我怎麼也得回報一二的,此事我定會稟明大伯,未來只要我沈天一日還在青州,只要學正你沒有犯下那十惡不赦的大罪,一定能護得學正安然無恙。”

  “沈少——”謝映秋聞言眸光一閃,眼中又重新燃起希冀的微光。

  這位泰天府小霸王雖然看起來是不太靠譜,可他的背後卻是沈八達,是與東廠廠公正面對抗且能全身而退的沈八達!或許能試一試?

  她其實也別無選擇——

  謝映秋的目光漸漸兇戾,既然你們不仁,那麼休怪我不義!

第67章 提醒(三更)

  沈天步出陰森牢門時,清冷的晨風拂面而來。

  沈修羅緊跟在沈天身側,淡金色的狐瞳裡滿是憂色,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少主,用妖魔精血修煉根基功體,兇險萬分,後患無窮,您最好還是要慎重!”

  還有沈天以‘血妄斬’凝成的無敵意志——沈修羅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少主現在信念至強,固然能催發戰力,讓他睥睨一切,氣勢如虹,可若將來遇挫,信念崩塌,心念動搖乃至破碎,反噬之力足以讓少主修為全毀。

  更讓她狐疑的是,當日在九罹神獄,謝學正助少主速成這無敵心時,少主分明已識破其中關竅。

  沈天聞言腳步微頓,側過頭斜睨了她一眼,隨即莞爾一笑,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揪了揪沈修羅那對毛茸茸的狐耳:“放寬心,你少主又不是真蠢,我即便要用妖魔精血修煉根基功體,也會節制,也有辦法化解。”

  沈修羅耳朵被猝然觸碰,嬌軀一僵,本能地想閃避,她心中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動,只是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肉眼可見的紅雲。

  沈天早就想揪一揪這對狐耳了,手感果然不錯,溫熱軟彈。

  不過他也看到沈修羅眼中狐疑未消,沈天不由無奈搖頭。

  這事三言兩語確實難以解釋清楚,他不再多言,直接並指如劍,迅捷而輕柔地點在沈修羅光潔的眉心:“凝神,自己看。仔細感應,我體內可有半分魔息戾氣沉積淤堵之象?”

  那一股溫潤卻精純無比的氣息順著指尖透入沈修羅識海,她的嬌軀微微一顫!

  她凝神內視,細細感應沈天周身氣血流轉、真元奔騰。

  果然!那氣息至陽至剛,渾厚凝練如同初升朝陽,磅礴的生命精元奔湧不息,哪裡有一絲一毫尋常血煉修士那駁雜、暴戾、汙穢的魔息殘留?

  乾淨得令人難以置信,甚至比她這身具妖脈的還要純淨幾分。

  “這——”沈修羅徹底愣住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沈天收回手指,不再解釋。

  他隨即從懷中取出王奎留下的那張寄託了精血的符籙,指尖真元一催,符籙瞬間燃起幽藍火焰,化作一縷青煙嫋嫋消散於微熹的晨光中。

  接下來他負手而立,就在府衙牢獄那森嚴的大門外靜靜等候。

  這一等,便是將近兩個時辰。

  直到天光大亮,街市喧囂漸起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身玄青飛魚服的王奎策馬當先,身後跟著十數名氣勢精悍、腰挎繡春刀的逡滦l緹騎,捲起一路煙塵,風馳電掣般疾馳而來,在沈天面前勒馬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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