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天子竟對他如此信任?
沈天則遊目四顧,心想著沈家堡又得擴建了。
※※※※
與此同時,泰天府內四大頂級世家——燕、白、陳、林的府邸中,都因同一道訊息而掀起軒然大波。
前禮部郎中陳珩的府邸書房內,檀香嫋嫋。
當管家將‘沈天受封紅桑縣男,將於明日大擺流水席,宴請泰天府鄉親父老’的訊息低聲稟上時,陳珩手中那捲珍本古籍‘啪’地一聲滑落膝上,他卻渾然未覺。
那張素來沉穩如山嶽、波瀾不驚的面孔,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眉心緊緊蹙成一個川字。
“縣男——封爵?”陳珩的聲音帶著無比的乾澀。
這訊息比之前聽聞沈家堡擊退邪修強攻更讓他心神震動。
封爵!即便只是最低等的縣男,那也是真正踏入勳貴門檻的標誌,代表著沈家聖眷,代表著沈家未來的三代傳承。
從此之後,沈家就不再是寒門,而是勳貴!未來有三代之盛!
而三代人可傳承幾百年,足以讓沈家躋身世家之林。
那個他曾視為紈絝的閹黨之後,那個將他兒子腿打斷的沈天,竟已走到了這一步?
還有沈八達,他在宮中的權勢,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陳珩知道近日廣固城鎮魔井內發生的那場超大型魔災,也知道沈天是青帝眷者,可據他對朝廷的瞭解,沈天這次的功勳,最多也就官升一級,或是多拿一些賞賜。
畢竟他已拿過御器州司的厚賞了!
巨大的震驚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無力感,絲絲縷縷地浸透了陳珩的心田。
他揮手讓管家退下,獨自坐在漸暗的書房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無言。
類似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也在燕、白、林三家上演。
三家的核心成員聞訊,都先是錯愕匪夷所思,不久之後又紛紛下令。
“去查!京城究竟發生了何事?這沈家因何能得如此聖眷?到底是怎麼回事?”
“即便他是青帝眷者,即便他確實襄助御器州司,阻止隱天子跨入此界,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獲得爵位!”
※※※※
而此時在泰天府內,鎮守太監魏無咎臨時駐蹕的驛站上房內。
“紅桑縣男?”魏無咎聽著心腹檔頭魏千的稟報,細長的眼眸眯成了一條縫,臉上那團和氣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猛地抓起手邊的茶杯,想要摜下,卻在半空硬生生停住,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哼。
然而一股無形的氣勁已透體而出,身旁那張堅實的紫檀木桌案‘咔嚓’一聲,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桌面的茶具叮噹作響。
“公公息怒!”魏千連忙躬身,低聲道,“您此前不也說過,那沈天如此早暴露青帝眷者身份,鋒芒太露,是取禍之道,自取滅亡?他如今看似風光,實已置身風口浪尖,怕是活不了多久的。”
魏無咎胸口卻起伏數次,眼中寒光閃爍,顯然怒意未平。
就在他試圖平復心緒時,窗外傳來一聲清唳,一隻通體赤紅、神駿非凡的靈隼穿窗而入,穩穩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魏無咎解下隼爪上的細小信筒,目光落在信筒上那個鮮明的‘屠’字印記時,驚訝地挑了挑眉:“是廠公大人的信?”
他不敢怠慢,迅速開啟信筒,取出內裡的紙條展開。
然而,魏無咎甫一看清其上內容,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圓臉,瞬間血色褪盡,變得蒼白如紙。
他拿著紙條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魏千從未見義父如此失態。
他心裡驚訝,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紙條。
只見上面字跡凌厲,內容更讓他頭皮發麻,魂飛魄散——‘限汝兩月之內,設法誅滅沈家滿門,只留沈修羅一人,不得有誤。’
魏千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公公!廠公大人——廠公大人這是何意?”
這豈不是要讓義父去送死?
沈八達如今權勢滔天,自身武道修為也深不可測,絕非義父這個用外力堆砌上去的水貨三品可比。
若魏無咎真對沈家下此毒手,沈八達的報復必定是雷霆萬鈞,他們焉有活路?
魏無咎經歷初時的震驚失措後,漸漸強壓下了心裡的惶恐,凝神細思。
片刻後,他竟緩緩將那紙條摺好,收回袖中,臉上恢復了慣有的陰沉與冷靜,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
他已明白了屠千秋的意圖。
心想不愧是廠公大人,好狠辣的手段!
廠公這是要用沈天的命,打斷沈八達的步調,刺激此人!
屠千秋不怕沈八達的報復,他就是要逼沈八達在極度憤怒下做出不理智之舉,一旦沈八達行差踏錯,正落屠千秋下懷,自有辦法將之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屠千秋給他兩個月時間籌劃,也說明廠公沒想要他魏無咎去死,還留有餘地。
“我還可以謩潯�
魏無咎喃喃自語,腦中飛速轉動。
第一時間,他想到了利用那些窺覷沈家靈脈與青帝神眷的邪修,但旋即否定,此舉痕跡太明顯,容易引火燒身。
隨即,他想到了一直在九罹神獄第一層的那隻‘噬心魔童’。
此魔不知天高地厚,竟在神獄一層糾集了一支妖魔大軍,意圖響應‘隱天子’作亂,攻入地表。
據他所知,噬心魔童組織的這支魔軍實力尚可,就是缺少兵甲裝備。
且據他所知,此魔與沈天之間,還有著不小的舊怨。
關鍵是這支魔軍一旦攻入地表,紅桑鎮是其必經之地。
魏無咎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對仍跪在地上的魏千吩咐道:“傳咱家命令,調集青州衛的左三營與左四營,合計一萬五千兵馬,前往九罹神獄第一層,清剿噬心魔童及其麾下魔眾。”
魏千聞言一愣,面帶疑惑的抬起頭:“公公,那噬心魔童雖只是最低等的妖魔領主,但其麾下魔眾達十萬之巨,一萬五千兵馬是不是少了點?恐難竟全功。”
魏無咎端起旁邊剛剛換上的新茶,輕輕呷了一口,神色淡漠:“一個不成氣候的妖魔領主罷了,一萬五千兵馬,戰力也差不多了。”
若派去的兵力太強,他該如何將這些青州衛將士身上的制式兵甲,送到那噬心魔童手裡?
第383章 隻手遮天(一更)
次日正午,泰天府城最寬闊的朱雀大街上,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沈家豪擲千金,包下了八條街面,擺開了連綿不絕的流水席。一張張八仙桌首尾相連,從街口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盡頭。
桌上雖沒有龍肝鳳髓,卻也是雞鴨魚肉俱全,時令鮮蔬水靈,大壇的美酒敞開了供應,香氣混雜著喧囂的人聲,直衝雲霄。
數以萬計的城中百姓、三教九流人物穿梭其間,或大快朵頤,或高聲談笑,氣氛熱烈得如同煮沸的開水。
“了不得啊!沈家公子這才多大年紀,竟已封爵了!縣男啊,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勳貴!”
“聽說沈公公在宮裡如今是隻手遮天,聖眷隆厚,連帶著侄兒也一步登天嘍。”
“嘖嘖,昨日天使降旨,今日便擺下這千人大宴,真是好大的手筆,好大的氣派!”
“嘿,你們是沒瞧見,方才知府孫大人,還有燕家、白家、陳家、林家那些世家出身的大人物過來時,那臉色,嘖嘖,又得堆著笑,心裡指不定怎麼泛酸呢!”
議論聲中,知府孫茂一身簇新官袍,滿面春風,被沈蒼引至街心處特意搭起、鋪著紅綢的上席就座。
隨後以陳珩為首,一眾泰天府世家的代表也陸續到了,各自就坐。
此時燕、白、林三家的家主都不在,但派來了燕北行、白世鏡、林嘯元等一眾核心人物。
至於那些泰天豪門,就只能坐在外面。
沈蒼今日亦是精神抖敚簧韯叛b勾勒出雄健體魄,周旋於諸位大人物之間,舉止得體,不卑不亢。
只是令陳珩等人心中暗自皺眉的是,主人家沈天卻遲遲未見蹤影。
唯有夫人墨清璃,身著莊重華美的命婦服飾,代夫出面招待諸位貴賓,她容顏清冷,言談舉止雖挑不出錯處,卻總讓人覺得少了份熱情。
陳珩端起茶杯,借抿茶之機與身旁的燕北行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對方眼底那絲不以為然。
這沈天,才剛得了爵位,架子便這般大了?莫非真以為有了爵位在身,便可囂狂至此,連他們這些泰天府的三四品世族都不放在眼裡了?
與此同時,距離泰天府城百里之外的臨仙府地界。
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森然的莊堡靜靜矗立。
堡牆以巨大的青石壘成,高約五丈,其上隱有符文流光閃爍,正是臨仙孔氏經營數百年的根基所在。
沈天負手立於莊堡外三百步處,眼神幽冷,如同在看一座巨大的墳墓。
他身後,齊嶽、謝映秋、魏非、徐洪、蘇清鳶、姬紫陽等人一字排開,再往後,是黑壓壓一片煞氣沖霄的精銳!四百名鷹揚衛緹騎與三百名逡滦l緹騎,以及五百名北司靖魔府部曲肅然列陣,甲冑鮮明,刀劍出鞘,冰冷的殺氣瀰漫開來,使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動手吧!”沈天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話音甫落,身旁的謝映秋便已應聲而動!
這位英姿颯爽的監正清叱一聲,周身猛然爆開刺目欲盲的湛藍雷光!無數細碎如沙,卻蘊含著恐怖毀滅力量的雷弧自她體內噴湧而出,於空中迅速凝聚、演化,赫然化作一片徽至诵“雮莊堡上空的‘萬劍雷砂’!
這正是她的本命法器與壓箱底神通的結合——‘萬雷寂滅’!
“轟咔——!!!”
下一剎那,萬千雷砂如天河倒瀉,又似劍雨傾盆,帶著撕裂一切的煌煌天威,悍然轟擊在孔家莊堡的防護法陣之上!
莊堡內部陣法瞬間被激發到極致,一道厚實的土黃色光罩劇烈閃爍,試圖抵擋這毀滅性的雷擊。
雷霆與光罩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電蛇亂竄,靈光激盪!
謝映秋瞳孔猛地一張,感應到了陣法核心處傳來的那股精純而磅礴的雷霆力量,不由脫口而出:“這裡面竟有一條八品雷靈脈?!”
正因這條雷靈脈的存在,莊堡的防護陣法極端強大,對雷系神通也有著超乎尋常的抗性,使得她這蓄勢已久的‘萬雷寂滅’竟未能一舉將光罩徹底劈開!
不過,謝映秋畢竟是五品巔峰的修為,功體深厚,萬劍雷砂更是其本命法器演化,威力非同小可。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雖被靈脈分散吸納大半,依舊在光罩上撕開了一道數丈寬、靈光紊亂的短暫通道!
“進!”沈天厲喝一聲,周身先天純陽神罡轟然爆發,赤金神光繚繞,宛如一輪人形驕陽,率先衝入通道之內。
齊嶽、謝映秋等人反應亦是極快,緊隨其後,如同數柄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入莊堡!
堡內頓時警鐘長鳴,驚呼與怒吼聲響成一片。
“敵襲——!”
“快!守住陣眼!”
“何方狂徒,敢犯我孔家!”
一些反應過來的孔家護衛和子弟試圖組織抵抗,刀罡劍氣縱橫,符籙光芒亮起。
沈天面色冰寒,步履不停,他眉心靈臺處微光一閃,大日天瞳悄然咿D,瞬間洞察了陣法能量流轉的關鍵樞紐。
右手並指如劍,凌空疾點,指尖赤金神光凝聚如實質,精準地刺向那些節點。
指尖過處,那些維繫著防護陣法的核心符籙、陣盤紛紛炸裂,靈光迅速黯淡。
他動作快如鬼魅,對陣法節點的破壞精準得令人心驚,彷彿早已將這座莊堡的陣法結構瞭然於胸。
兩名修為已達五品的孔家武修怒吼著左右夾擊而來,一人刀勢沉重如山,一人劍法刁鑽如毒蛇。
沈天卻看也不看,身形如鬼魅般一扭,神陽玄罡遁咿D之下,速度暴漲,間不容髮地避開刀鋒劍芒。
左右雙掌同時拍出,掌心中赤金神光爆閃,九陽天御真元沛然湧動,赫然是狂陽碎滅斬的起手式!
那至陽至剛、蘊含碎滅之意的掌力,後發先至,印在了兩名五品御器師的胸膛。
“噗!”“噗!”
兩人身形劇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護身罡氣在狂陽碎滅斬的霸道力量下如同冰雪消融,胸膛瞬間凹陷下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尚在半空,便被灼熱的純陽真元蒸發殆盡!
兩名五品御器師哼都未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這一幕,讓緊隨其後的齊嶽、魏非等人眼角皆是一跳。少主以六品中階的修為,憑藉九陽天御功體的強悍與狂陽碎滅斬的霸道,竟能如此輕易斬殺兩名五品武修?
簡直駭人聽聞!
“放肆!!”一聲飽含驚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自莊堡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股強橫的三品武修威壓轟然降臨,似山嶽般沉重,試圖壓制住入侵的眾人。
只見一名身著迮邸⒚嫒萃䞍x的老者疾射而至,正是孔氏家主,孔彥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