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299章

作者:開荒

  天德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轉向一直跪伏在地的沈八達:“沈大伴,庫房已毀,多說無益。你且將此次大致的損失,報於朕與諸位愛卿知曉。”

  沈八達這才抬起頭,臉上痛心與惶恐交織,他略微直起身,語氣清晰沉痛:“回陛下,經初步清點核算,此次大火,焚燬庫房六十四座,波及物料無數,其中尤以十二種珍稀材料損失最為慘重:

  其一,‘星辰砂’,此乃煉製高階飛舟核心與破陣符寶的關鍵靈材,顆粒蘊含星辰之力,此次採購儲備的三千六百斤大多化為烏有,僅餘少量被汙染的殘渣,已不堪用;

  其二,‘萬年溫玉髓’,性溫潤而蘊海量生機,是續命丹藥與高階治癒符液的主材,共一千二百瓶,皆在烈焰與冰爆中氣化蒸騰,點滴無存;

  其三,‘九轉還魂草’幹品,雖名還魂,實為激發潛能、穩固神魂的聖藥,五百年份以上的七百株,悉數成灰;

  其四,‘虛空晶石’原礦,內蘊空間之力,是構建儲物法器與傳送陣基的必需品,此番囤積的八千斤原礦,受狂暴靈能衝擊,結構崩壞,靈性盡失,已成廢石——”

  他每報出一種材料及其用途,殿內眾人的眼角便忍不住抽搐一下。這些都是有價無市、關乎戰略與高階戰力的珍貴資源。

  沈八達最後深吸一口氣,報出了那個天文數字:“——彙總所有折損物資,按其最低市價與戰略價值折算,總計損失,約合五億五千萬塊七品靈石。”

  “五億五千萬?!”

  “這——這是朝廷近半個月的礦稅啊!”

  “靡費公帑!罪該萬死!”

  殿內瞬間譁然!

  即便都是見慣風浪的重臣,也被這個數字駭得失色。

  文臣痛心疾首,武將怒目圓睜,幾位閣老連連搖頭,戶部尚書王明佑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被身旁同僚急忙扶住。

  天德皇帝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目光銳利如實質刀鋒,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讓整個大殿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殿內任誰都能清晰感應到,這位天子已是怒極。

  約莫一個時辰後,關於災後事宜的緊急朝議暫告段落,天子面覆寒霜,起身拂袖而去。

  群臣各自懷著複雜心思,默默退出紫宸殿。

  就在眾人散去不久,沈八達去而復返,於紫宸殿外求見。

  片刻之後,沈八達被引至紫宸殿偏殿內。

  此時天德皇帝已顯疲憊之色,他坐在偏殿軟榻上,揉著眉心:“大伴求見是為何事?”

  沈八達卻不急於開口,先是左右看了一眼。

  天德帝會意,揮了揮手,侍立的宮女太監們無聲退下,並帶上了殿門。

  待殿內只剩君臣二人,沈八達這才神色凝重,從袖中取出三本材質極好的賬簿,雙手高舉過頂,恭敬獻上:

  “陛下,奴婢清查庫房賬目,歷來明暗兩手並行,明面施壓,亂其軍心,暗中卻已遣心腹,根據庫房實際出入與歷年物資流向,另行統計,這是他們出的庫房實賬。”

  天德皇帝目光一凝,意念虛虛一招,那三本賬簿便輕飄飄飛到他身前。

  那些賬簿懸在他身前自動開啟,天德皇帝目光掃過那一行行數字與名目,臉色越來越沉,呼吸也漸漸粗重。

  突然,殿中‘噗’的一聲輕響。

  他左手中端著的一隻溫玉茶盞,竟被無形勁力瞬間震成了齏粉,茶水與玉粉簌簌落下。

  天子冷冷地看著沈八達,聲音像是從冰窖裡透出來:“這賬本屬實?”

  就賬本內容讓他觸目驚心,若這賬本屬實,那麼這些年來,御馬監庫房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物資,被人以各種手段虧空、盜賣、侵佔!

  其最終流向或間接獲益者,涉及四位手握重兵的超品戰王,五位郡王,以及九位世襲罔替的國公,還有朝中眾多大臣——

  沈八達深深躬身拜下,聲音低沉清晰:“奴婢可以性命擔保,這賬本屬實!即便是現在,庫房大火後,其中大部分賬目仍有據可查,可事已至此,朝廷已經難以追究了。”

  “難以追究——好一個難以追究!”

  天德皇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戴上了一張玉石面具:“朕的江山,朕的庫藏,竟被蛀空至此!你們——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轟隆——!”

  就在他怒意勃發,聲音陡然拔高的剎那,紫宸殿外的寂靜,驟然被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鼓譟喧囂打破!

  天德皇帝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壓制,他霍然抬頭,厲聲喝問:“外面何事喧譁?!!”

  天德皇帝的臉色更加難看,只因他已聽到二十餘里外‘朝見天子’,‘求誅閹宦’的呼喝聲。

  他還聽到其間夾雜著兵甲碰撞的鏗鏘聲、無數人憤怒的吶喊、混雜成混亂轟鳴!

  那聲音起初沉悶如遠雷,隨即迅速變得清晰、響亮,似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而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偏殿門被倉促推開,都知監掌印太監曹謹臉色煞白,腳步匆匆衝了進來。

  他也顧不得禮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陛下!外宮生變!神武、神策諸軍,還有——還有騰驤四衛的將士們,因御馬監掌印孫德海下令,說今日丹俸延時發放,發生鼓譟。”

第377章 禁軍兵諫(一更)

  “什麼?!丹俸?”天德皇帝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想起今日是禁軍與騰驤四衛本月發放丹俸之日。

  而近日被燒燬的庫房,包含了御馬監儲備的所有‘精元丹’與‘氣血丹’等等,都是京營將士每月賴以修煉、維持修為的俸祿之一!

  他眼神一凝:“他們難不成還敢譁變?”

  還有這場大火的幕後主使者,他們特意選在發放丹俸之日,燒掉御馬監堆積如山的物資是意欲何為?想要動搖京畿重地數十萬精銳大軍的軍心?

  天德皇帝隨後又心生狐疑,禁軍俸祿優於天下諸軍!即便今日御馬監內庫大火,物資焚燬,所有人都親眼所見,這些禁軍也不至於連一兩天的耐性都沒有,立刻就鬧將起來。

  “這他們不敢。”曹謹低著頭,“說是要來宮門叩見天子,求請聖裁,說是請陛下徹查沈八達沈公公,給他們一個公道。”

  “求請聖裁?好一個求請聖裁。”天德皇帝冷笑,“這是兵諫呢!”

  “陛下息怒!”此時沈八達躬身道,“據奴婢所知,近年以來禁軍與騰驤四衛的丹俸雖都如數發下,但其中約有四成藥效不佳,雜質頗多。

  禁軍將士修煉勤勉,丹藥消耗極大,劣丹服用既久,體內丹毒淤積難消,尤其需‘化毒丹’化解。他們並非不敬畏天子,實是體內丹毒沉積,怨氣沸騰,又被斷了今日份例,逼到極處了。”

  天德皇帝瞳孔微收,冷冷看著沈八達:“朕知御馬監與禁軍丹藥的採購價,歷來比外面市價還高出兩成!這錢採購上等品質的丹藥都夠了,怎麼還會有劣質丹藥混入?比例還高達四成?”

  沈八達再次深深一拜,語氣沉痛:“陛下明鑑!奴婢近半年來調撥給禁軍諸軍的各項物資,皆經嚴格核查,確係上品,賬目清晰,不但有交割檢驗的記錄,且有孫公公親筆簽名,陛下隨時可派人徹查。

  至於這些劣質丹藥是如何發到禁軍將士手中的,其中關節,奴婢——實在不知。”

  天德皇帝驚怒之餘,只覺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竄上頭頂!

  禁軍什麼時候敗壞到這等地步了?竟有人敢在數十萬大軍的丹藥上動手腳,層層盤剝,以致釀成今日之禍!

  “放肆!!!”

  天德皇帝再無法抑制胸中翻騰的驚怒與殺意,猛地從軟榻上站起!周身原本內斂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轟然爆發!

  “你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咔嚓!”他身前的紫檀木御案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威勢,竟從中裂開一道縫隙!

  殿內狂風驟起,捲動帷幔瘋狂舞動,燭火明滅不定。

  曹謹和沈八達被這股氣勢壓迫得幾乎窒息,死死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而紫宸殿外,那原本就陰沉的天空,此刻更因天子之怒風雲突變!

  濃重如墨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翻滾奔騰!雲層之中,陣陣沉悶雷聲由遠及近,道道慘白的電蛇瘋狂竄動,撕裂天幕,震耳欲聾的霹靂接連炸響!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十倍,混合著震怒、驚悸與滔天殺意的恐怖威壓,如天穹傾塌,沉甸甸的、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轟然徽至苏食牵�

  皇城朱雀門外,黑壓壓聚集了數千名頂盔貫甲的禁軍士卒,更多的軍士正從各營方向湧來,人聲鼎沸,兵甲碰撞聲不絕於耳。

  他們臉上大多帶著焦慮與憤懣,雖未持刃向宮,但那匯聚起來的肅殺之氣與隱隱的鼓譟聲,已讓宮牆上的侍衛緊張得手心冒汗。

  “丹俸!我們要丹俸!”

  “陛下聖明,為我等做主!”

  混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躁動即將失控的剎那——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意志,伴隨著天空中翻滾的雷霆與傾瀉而下的煌煌帝威,如九天星河倒卷,轟然壓落!

  剎那間,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每一個士卒,無論修為高低,都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呼吸驟停,血液凝滯!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敬畏,讓他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紛紛抬頭望向那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的天空。

  彷彿有一雙冰冷、威嚴、俯瞰眾生的眼眸,正透過層層烏雲,注視著他們每一個人。

  所有的憤懣、所有的躁動,在這純粹的天地之威與帝王盛怒之下,都顯得渺小可笑。

  “陛——陛下息怒!”不知是誰先帶的頭,數千軍士如同被收割的麥浪般,嘩啦啦跪倒一片,叩首不止。

  那股恐怖的威壓持續了足足十息,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但空氣中瀰漫的那份沉重,卻久久不散。

  許多士卒已是汗透重衣,臉色蒼白,再不敢有絲毫異動,在各自主官的低喝聲中,垂頭喪氣,似鬥敗的公雞般,陸續退散,返回各自營區。

  ※※※※

  紫宸殿內,天德皇帝緩緩收斂氣息,殿內狂風漸息,唯有那裂開的御案昭示著方才天子的震怒。

  他目光轉向依舊伏地的沈八達,聲音恢復平靜:“丹藥必須儘快籌集發放,平息軍心。你是御馬監提督太監,掌管御馬監一應財務,此事理當由你處置,告訴朕,你能不能處理?”

  沈八達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道:“能!但奴婢需要陛下旨意。據奴婢所知,京城有隆昌行、寶聚豐、萬丹閣等幾大商行,都儲存有大量的‘精元丹’、‘氣血丹’與‘化毒丹’,儲量足以應急,請陛下給奴婢一道明旨,准許奴婢持旨前往,強調這些丹藥平價入營,丹藥一到,軍心自定!”

  曹謹聽到這幾個商行名字,眼神微微一凝。這些都是幾位皇親國戚,或是朝中重臣家暗中掌控的產業,平日關係盤根錯節,等閒難以觸動。

  天德皇帝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好!朕就給你這道旨意!”

  他當即喚入候在殿外的中書舍人,沉聲口述:

  “詔曰:諮爾御馬監提督太監沈八達,今京營丹俸攸關,軍心浮動,特命爾全權督辦,持朕明旨,即赴隆昌行、寶聚豐、萬丹閣等商行,強調精元、氣血、化毒諸丹,平價入營,以解燃眉,平抑軍心!

  朕授爾權宜,自即日起,暫領禁軍一應丹俸發放事,嚴查俸祿貪腐積弊,肅清源流。並著爾會同北鎮撫司都鎮撫使司馬極,徹查今日譁變成因,無論涉及何人,一體嚴究,不得徇私!欽此。”

  中書舍人筆下如飛,迅速錄下,製成詔書,加蓋玉璽。

  “此外,”天德皇帝又取過身旁內侍捧來的一柄造型古樸、鞘身銘刻蟠龍紋的連鞘長劍,親手遞向沈八達,目光銳利如刀,“賜你尚方寶劍!凡四品以下內宦與禁軍將校,但有貪墨瀆職、抗命不遵、煽動軍心者,可先斬後奏!”

  沈八達眼神驚訝,隨即深深躬身,雙手過頭,恭敬地接過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寶劍,語聲強抑激動:“臣,遵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片刻後,天德皇帝看著沈八達捧著尚方寶劍與聖旨,大步離去的身影,默然片刻。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色,幽幽問道:“曹大伴,你怎麼看今日的事?”

  曹謹仔細想了想,躬身低語:“回陛下,奴婢以為,今日的內庫大火與禁軍譁變,絕非一方勢力所能為;這燒燬內庫、意圖掀起兵諫之人,恐怕不止一股!是多方合力,各懷鬼胎,才促成了今日之局。”

  天德皇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豈能不知今日的內庫火災與兵諫背後有著極大的貓膩。

  魏郡王姬穆陽沒這個膽量掀起兵諫。

  那混賬只是想燒幾座倉庫,趁機抹平虧空,順便算計一下沈八達。

  今日之局,還有其他人插手,想把這潭水攪得更渾,甚至——想試探他對大虞朝局的掌控!

  所以天德皇帝更在意的是,他對禁軍內部的形勢竟已失察至此!

  且無論是東廠的屠千秋,還是北鎮撫司的司馬極,對此等關乎大虞國勢的隱患,竟無隻言片語提前稟報!

  ※※※※

  此時在騰驤右衛的軍營中。

  騰驤右衛指揮僉事趙猛與騰驤右衛鎮撫孫吉面面相覷,臉色蒼白,驚惶不已。

  約七天前,魏郡王府的一名管事暗中找到他們,讓他們暗中傳播訊息。鼓譟士卒,將丹俸不足、品質低劣的責任,全都推到那位上任不久的御馬監提督太監沈八達頭上,激起士卒對沈八達的怒恨。

  在今天上午,他們又收到指令,任務是在內庫大火訊息傳開後,順勢挑動士卒去御馬監衙門鬧事,對沈八達施壓,製造混亂。

  可誰能想到,今日內庫大火規模如此駭人!

  那沖天而起的火光,映紅了小半邊京城天空,連環爆燃的巨響連營中都震耳欲聾,以至於驚動聖聽!

  他們當時就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執行後續任務?只想著偃旗息鼓,躲過風頭。

  可不知何故,他們明明已按兵不動,營中還是爆發了大規模的騷動,所有士卒似被點燃的火藥桶,裹挾著越來越多的人,最終釀成了衝擊宮門的兵諫!

  這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隨時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趙哥,現在——現在怎麼辦?”孫吉手握著刀,聲音發顫。

  他心裡不乏抱怨,那位郡王殿下也真是的,你要燒內庫庫房,燒一兩個就得了,怎麼就鬧出那麼大動靜,現在震撼全城,驚動天子,似乎還不知收斂,引發全軍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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